經過一週的備考（以及無數次差點把家炸掉的實驗），林晚星對自己充滿信心——大概、也許、可能吧。
明天就是考試日了。
睡前，她對著洗手間那面霧濛濛的鏡子，用力拍了拍臉頰。
「林晚星，區區兩場考試，不算什麼！你可是經歷過期末地獄、論文煉獄的大學生！你可以的！」
鏡子裡的她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頭髮隨意紮成鬆散糰子，眼神卻亮得驚人。
「好了，早點睡，要好好休息。」
她鑽進被窩，閉上眼。
然後腦海裡自動開始滾動播放《魔法植物圖譜》的插圖和《基礎魔藥調配》的配方。
「銀邊薄荷喜陰……月見草不能和銀邊薄荷同用……攪拌三圈半不是四圈……不對，寧神茶是順時針攪拌，修復膏是逆時針……」
「……我睡不著。」
結果就是，懷著一肚子魔藥知識和滿腦子混亂步驟，林晚星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來了。
窗外天色才剛濛濛亮，雙月還淡淡掛在西邊天空，像兩枚即將熄滅的燈盞。
她瞪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也好，早起的女巫有蟲吃……不對，早起的女巫有時間複習最後一遍。」
她快速洗漱，把昨天剩下那塊硬得像磚頭的堅果麵包掰成兩半，就著涼水啃了幾口。麵包口感和木屑差不多，但她吃得很認真——這可是今天一整天的能量來源。
接著她把筆記最後翻了一遍，重點看了自己用葉子書籤標記的頁面。
「材料處理順序……火候控制要點……常見失敗原因……」她一邊翻一邊喃喃自語，「好了，就這樣吧，再看下去腦袋要炸了。」
【技能評鑑所】就在政務廳的旁邊（都是位於螢木鎮東邊），是一棟三層的灰白色石頭建築，屋頂立著幾尊正在打哈欠的石像鬼。林晚星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有好幾個人等著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yj0DoOWD
看起來比她還緊張的精靈少年；悠閒翻著書本的矮人大叔；一位背上收攏著一對極薄的翅膀的蜨綃少女，她的翅膀像一層被月光浸透的綃紗，半透明，隱隱透出翅脈細密的銀絲紋路，光線穿過時，邊緣會暈開一圈極淡的藕荷色；一位頭髮像海藻般流動的潮汐女士，正對著小鏡子整理髮絲。
「請出示奧法印記。」門口的地精守衛機械化地說。
林晚星抬起手腕，淡銀色的印記微微發光。守衛用一根發光的水晶棒掃過，點點頭：「林晚星，魔法植物學基礎級，14:00，二樓第三試場。魔藥調配基礎級，16:00，一樓調配工坊。進去吧。」
走進大廳，林晚星瞬間感覺自己像是進了某種高科技考場——漂浮在半空的發光指示牌、會自動滾動顯示考生名字的魔法屏，以及牆上那些眼睛會跟著人轉的肖像畫。
「所有考生請到等候區就座，考試前十分鐘進入試場。」一個溫和的女性聲音從天花板傳來，是建築精靈。
林晚星找了個角落坐下，手心有點出汗。
「第一次考？」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她轉頭，看見那位潮汐女士正對她微笑，頭髮在室內光線下泛著淺藍色的光澤。
「呃，很明顯嗎？」
「你看起來像是要把那本書盯出洞來。」她輕笑，「我叫汐流，今天來考『情緒調頻師』的基礎徽章——我們潮汐一族對聲音和情緒波動比較敏感，很適合這一行。」
林晚星眨了眨眼：「情緒調頻師？」「嗯，算是心理療癒服務吧。」汐流解釋道，手指輕輕繞了繞髮梢，「用聲音魔法、共鳴水晶，還有一些安神香氛，幫客人調整情緒頻率、舒緩壓力。有些店鋪會聘請我們去營造放鬆的購物環境，也有私人委託。」
林晚星聽得入神：「聽起來好專業……」汐流眨眨眼，「考完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我知道有家店的泡泡果茶會變色，從藍色喝到粉色，超療癒。」
「如果我有命考完的話……」林晚星小聲嘀咕，但心裡對這個世界的職業多樣性又多了幾分好奇。
「二樓考生請準備進入試場。」廣播再次響起。林晚星深呼吸，站了起來。
植物學考試比她想像中……有趣？
試場是個圓形房間，中央有個發光的魔法陣，周圍擺著十張桌子。林晚星的座位在第三號。
考官是位頭髮像蒲公英般蓬鬆的老女巫，戴著一副眼鏡片厚得像瓶底的圓眼鏡。
「規則很簡單，」她的聲音卻意外清晰，「筆試半小時，實物辨認半小時，植物治療半小時。禁止使用任何魔法輔助，禁止偷看別人的卷子——偷看的話會暫時失明十分鐘，別嘗試。」
台下響起幾聲乾笑。
卷子發下來了。羊皮紙質感，題目是發光的銀色字跡。
第一題：請列舉三種喜陰的魔法植物及其主要用途。
「銀邊薄荷、月光苔蘚、影葉草……」林晚星邊寫邊慶幸自己這週没白啃書。
第二題：下列哪種植物不可與月見草同時使用？（1）銀邊薄荷（2）薰衣草（3）車前草
「銀邊薄荷！」她想起了老精靈的警告。
題目一題題做下去，有選擇、有填空、有簡答。最難的是一題配對題，左邊是植物名稱，右邊是魔法特性，中間還混了兩個干擾項。
林晚星咬著羽毛筆，努力回憶《魔法植物圖譜》裡那些小備註。
寫到最後一題：「請描述採集夜光菇的最佳時機及注意事項。」
她腦中瞬間浮現書上那行字：「夜光菇……長在腐木上，晚上自己會發光……生吃會舌頭暫時變藍，請勿試。」
忍住笑意，她認真寫下答案。
筆試結束後是實物辨認。十個小檯子，每個上面放著一種植物或植物部位，有的新鮮，有的乾燥，有的甚至還在微微發光。
「寫下名稱、主要特性、以及一種常見用途，」考官說，「每站兩分鐘，鈴響換位。」
林晚星走到第一站——一束乾燥的、帶著銀色邊緣的葉子。
「銀邊薄荷，喜陰，有寧神效果，常用於安神類魔藥……不能與月見草同用。」她流利寫下。
第二站是一小塊摸起來濕潤、在昏暗光線下發出微光的苔蘚。
「月光苔蘚，生長在背陰石面，是初級照明藥劑材料……也可做光塗料。」
一站站過去，她越寫越順。直到第九站——檯子上放著幾顆小小的、淡藍色漿果。
她愣住了。
這個……姑母後院有！但那叫什麼名字來著？筆記裡好像提過……
時間滴答滴答。她額頭冒汗。
「……藍露莓？」她不太確定地寫下，「生長在魔法土壤，漿果帶微光……可用於魔力恢復類藥劑？」
鈴響。最後一站。
檯子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紙條：「請描述您對上一站植物的了解，若無法辨認，可誠實說明。」
林晚星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第九站可能是故意設的難題，考的是誠實和應對。
她拿起筆，老實寫下：「抱歉，我無法確定其名稱，但推測是某種魔力漿果。若在實際情境中遇到，我會先查閱資料或詢問專家，而非貿然使用。」
交卷後，她長長吐了口氣。
接下來是植物治療部分。
考官從旁邊推來一個小木架，上面擺著三盆看起來狀態不太好的魔法植物：一盆銀邊薄荷葉片發黃、一盆月光苔蘚黯淡無光、還有一株影葉草蜷縮著葉子，像是生了病。
「請選一盆，診斷問題並提出處理建議，不需要實際施法，但需說明步驟與原理。」考官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卻不容馬虎。
林晚星走近觀察，心裡快速回想筆記內容。銀邊薄荷葉緣發黃，可能是日照過強或土壤魔力枯竭；月光苔蘚黯淡，多半是環境太乾或缺乏月光照射；影葉草蜷葉……書上說，那是根系受魔法污染的典型症狀。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指向影葉草。
「我選這盆。它的葉片蜷曲、色澤發灰，應該是根系接觸到不純的魔力殘渣，常見於舊魔藥實驗廢料污染。建議步驟是：一、移出舊土，用淨化過的魔法土壤替換；二、剪去受損根鬚，浸泡於稀釋的月露水三十分鐘；三、移植後置於陰涼通風處，每三日噴灑一次寧神茶稀釋液，幫助穩定魔力場。」
她說完，考官靜靜看了她幾秒，然後在評分板上寫了幾筆，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判斷正確，處理方案合理。」
林晚星心裡一鬆，悄悄握了握拳。
——還好昨晚熬夜翻的那幾頁《常見植物病害與處理》沒白看！
考試時間結束，廣播的聲音響起——這次的語調似乎比先前輕快了一些：「各位考生辛苦了，本場考試到此圓滿結束～請帶著大家有序離場。成績將會在三個工作日內，由風語鳥或閃爍烏鴉送達您的住處。祝大家回程愉快！」
聲音落下，試場裡的緊繃氣氛彷彿一下子鬆開。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開始收拾羽毛筆和稿紙，還有人已經小聲交談起來。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愣了幾秒才回過神。這就……考完了？她跟著人潮慢慢走出試場，心裡一半輕鬆、一半懸著。輕鬆的是植物學考試似乎還算順利；懸的是接下來還有一場魔藥調配——那才是真正的實戰。
走廊窗外，午後的陽光正暖，技能評鑑所的石像鬼在屋頂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林晚星輕輕吐了口氣，走向等候區。下一場，才是真正的挑戰呢。
【魔法小筆記✨】
關於蜨綃：
「蜨」是蝶，「綃」是生絲織成的薄紗。
據說蜨綃族的祖先，是第一對在滿月之夜破繭而出的蝶，翅膜沾了過多的月光，從此褪不去那層淡淡的銀，所以他們的翅膀覆著一層極細的螢光纖維，觸感如綃紗，振翅時不會沙沙作響，只會落下幾縷轉瞬即逝的光。
（林晚星後記：後來我知道那個少女叫璃紗，是來考初階花草辨識的。有一次我去她的店裡買花時，我發現她緊張的時候會無意識抖翅膀，光屑掉了我一裙子。我說沒關係，她說抱歉，然後抖得更厲害了。）
關於潮汐：
他們的頭髮不是頭髮——至少不完全是。那一綹綹泛著深藍或藻綠的細絲，其實是極細的潮間帶水藻，會隨著情緒緩緩流動。平靜時像退潮後的淺灘，只餘輕微波紋；激動時會翻出細碎的白沫，甚至濺起肉眼可見的水珠——據說潮汐族生氣時，方圓三步內的生靈會莫名其妙覺得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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