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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圖鑑——螢木鎮篇》by 林晚星

第三章：矮人

別稱：石頭親戚、地下美食品鑑家、抱怨界大師、鬍子收藏家、麵團拳擊手、礦坑裡的哲學家

我第一個見到的矮人，是格蕾塔阿姨。

那時候我剛到螢木鎮沒多久，走進【鐵鎚與茶杯】想找點東西吃。她站在櫃檯後面，胳膊比我大腿還粗，兩條辮子編得像精美的纜繩，手裡正拿著一把看起來能捶扁巨龍的錘子——

在捶麵團。

對，麵團。

你們知道我當下第一個想法是什麼嗎？

如果她打我的話，一拳就能把我打死，並把我打回家鄉。

真的！我那時候真的打算轉頭就走的！

但我被她發現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後——

「新來的？你是莉拉的什麼人？」

那個聲音洪亮得像礦坑裡的爆破聲，但語氣裡帶著某種......怎麼說呢，鄰居大嬸的親切感？

雖然這樣說會顯得我很沒出息，但我當時想的，真的是——

太好了，她不會打死我！

【來源與起源】

我跟格蕾塔阿姨聊天時，她曾經拍著胸脯，一臉自豪地說：「我們是山的兒女！從岩漿中誕生，從礦石中醒來！」

我第一次聽到這段話的時候，覺得她肯定有誇張的成分。

後來我去圖書館翻了《奧隆德拉種族起源》，才發現——

她說的居然是真的。

根據記載，矮人是由遠古山脈的岩漿、礦石，還有「某種極度固執的意志」共同孕育出來的。最早的矮人從地底醒來，說的第一句話是：

「這地方不錯，就在這住下吧。」

然後他們就住下了。住了大概......一萬多年。

對，你沒看錯，一萬多年。

我有問過格蕾塔阿姨：「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搬去其他地方住啊？」

她說：「我怎麼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好吧，如果有人知道的，歡迎來松鼠尾巴巷找我，順便來看看我的魔藥哦～

【外貌特徵】

矮人的平均身高大約到我的胸口——也就是說，我跟格蕾塔阿姨說話的時候，視線剛好落在她頭頂。

但千萬不要因為他們矮就小看他們。

矮人的「橫向發展」完美彌補了「縱向不足」。他們的肌肉密度極高，骨頭比普通岩石還硬，我覺得他們一拳下去能捶扁鐵砧。

格蕾塔阿姨曾經讓我去拿她的鐵錘——最小號的那一把。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拿不起來。而格蕾塔阿姨接過錘子，輕輕鬆鬆的。

她看著我，露出一個「沒關係，你盡力了」的表情。我看著她，內心瘋狂吶喊：這就是人類與矮人之間的差距嗎？！

關於鬍子

鬍子是矮人的第二生命。

男性矮人留鬍子，女性矮人也留鬍子，有些矮人還會把鬍子編成辮子。

格蕾塔阿姨的鬍子就被她編成三股辮，用一條深綠色的緞帶繫著，辮子上還掛了銅星幣、銀月幣、金陽幣，各一枚。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問：「那個......為什麼要把它們掛在鬍子上啊？」

格蕾塔阿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鬍子，然後露出一個「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

「這樣走路有聲音啊。」

我：「......蛤？」

她：「魔鑄幣的聲音非常好聽，我很喜歡！」

我愣了三秒：「魔鑄幣......的聲音？」

她點點頭：「對，而且我總覺得把它們掛在鬍子後，我賺多了。」

然後我跟她說，我的家鄉有一個叫財神的神仙，傳說拜祂可以多多賺錢。格蕾塔阿姨雖然表示沒聽過，但還是很認真地問我要怎麼拜。我告訴她：「只要日常唸唸——財神保佑今年可以順順利利，收入多多，就可以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拜，反正我天天都是這樣唸的。

另外，最近我還知道了一件事——

每一年，矮人會在鬍子辮上打一個新的結。所以看一個矮人的鬍子有多少個結，就知道他大概幾歲。

格蕾塔阿姨的鬍子有兩百多個小結——但她說「有些是為了好看多加的，不算數」。

我懷疑她在騙我，但我不敢問。

關於眼睛

矮人的眼睛像優質的礦石，在陽光下是深棕色，但在礦坑深處會微微發光。

而且他們的眼睛裡自帶照明魔法。

據說這是為了看清楚礦脈。

我曾經問一個矮人礦工：「你們為什麼不直接用燈？」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不是沒在礦坑待過」，然後回答：

「燈會沒油，會燒完，會不小心踢翻。眼睛不會。眼睛永遠亮著。」

我：「那睡覺的時候呢？」

他：「睡覺的時候就關掉啊。不然呢？」

......這還可以控制開關？！

這太犯規了吧！我也想要！

【性格與哲學】

矮人看起來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皺眉頭、大聲說話、敲桌子——

但其實，他們也是最有耐心的種族。

關於耐心

他們可以花三天三夜討論一個麵包該烤多久。

真的。

我有一次在【鐵鎚與茶杯】親眼見證了一場「麵包會議」。

參與者：格蕾塔、另一個矮人麵包師傅、一個來買麵包的人類客人（被捲入討論）。

討論主題：黑麥麵包到底該烤四十分鐘還是四十二分鐘。

第一天，他們在討論「四十分鐘會不會太短」——結論是「有可能，但需要實驗」。

第二天，他們烤了兩批麵包，一批四十分鐘，一批四十二分鐘，然後請全店的人試吃。

第三天，他們匯總了所有試吃者的意見，得出結論：四十一分鐘是最佳時間。

那個人類客人後來跟我說：「我只是想買個麵包，結果被留下來當了三天的評審。」

我問他：「那你覺得值得嗎？」

他想了一下，點點頭：「那個四十一分鐘的麵包，確實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這就是矮人：他們願意花時間，把一件事做到極致。

關於固執

矮人的固執是出了名的。

他們可以花三年打磨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因為「它值得」。

他們可以為了找一種礦石，挖穿三座山——因為「它就在那裡」。

他們可以為了證明自己的配方是對的，烤一千個麵包——因為「總有一個會成功」。

格蕾塔阿姨曾經跟我說：「你們人類總是急著把事情做完，然後再花時間後悔。我們矮人寧可花時間想清楚，然後一次做好，剩下時間用來喝酒。」

說完她喝了口啤酒，滿意地嘆了口氣。

那個表情，彷彿在說「這就是人生」。

關於抱怨

矮人很愛抱怨。

這是真的。

他們會抱怨天氣太熱、天氣太冷、天氣不冷不熱但「太沒個性」。

他們會抱怨礦石品質不好、麵粉不夠新鮮、隔壁的精靈走路太安靜。

他們會抱怨客人太多、客人太少、客人剛剛好但「怎麼都不買東西」。

但你會發現一件事——

他們抱怨歸抱怨，手上的工作從來沒停過。

格蕾塔阿姨一邊抱怨「今天麵團好難捶」，一邊把麵團捶得比昨天還漂亮。

矮人礦工一邊抱怨「這條礦脈真難挖」，一邊挖得比誰都賣力。

我問過格蕾塔阿姨：「既然這麼難，為什麼不換個工作？」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問題問得很好，下次別問了」，然後回答：

「抱怨是抱怨，工作是工作。兩回事。」

「抱怨完，繼續做。這才是人生。」

這就是矮人的人生哲學。

【居住與飲食】

關於居住

矮人喜歡住在地下。

因為「離礦脈近，安心」。

他們的房子通常有地上兩層、地下三層。

地上一層：工坊——打鐵的、烤麵包的、做木工的，看這戶人家的職業

地上二層：客廳、廚房、接待客人的地方

地下一層：臥室

地下二層：儲藏室——主要放酒和食物

地下三層：「緊急避難所」

我問格蕾塔阿姨：「緊急避難所是做什麼的？」

她說：「就是另一個儲藏室，放更貴的酒。」

我：「那為什麼叫緊急避難所？」

她：「因為如果酒喝完了，這就是緊急狀況，要趕快來拿啊。」

我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關於飲食

矮人熱愛三樣東西：麵包、肉、啤酒。

我曾經問過格蕾塔阿姨：「會有不會喝酒的矮人嗎？」

她特別肯定地跟我說：「當然沒有！矮人一出生就會喝酒，怎麼會有不會喝酒的矮人？」

當然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在我的印象中，矮人都嗜酒如命的嘛。

結果某天我真的見到了不會喝酒的矮人……

（但這個故事太長了，以後有機會再說。）

關於對食物的要求

矮人對食物的要求極高。

格蕾塔阿姨的【鐵鎚與茶杯】之所以成為螢木鎮地標，就是因為她能把黑麥麵包烤出「外酥內軟、嚼勁適中、帶有一絲堅果香氣」的完美狀態。

曾有旅人問她：「秘訣是什麼？」

格蕾塔回答：「用心。」

然後私下跟我說：「其實是捶的次數要剛好。三百下太硬，兩百下太軟，兩百五十下——完美。」

你看，這就是矮人：把簡單的事做到極致，然後告訴你是「用心」。

【矮人與其他種族的相處之道】

在螢木鎮住了這段時間，我發現矮人根本就是外交高手。他們看起來脾氣硬、說話直，但跟誰都能處得不錯——至少沒有人真的討厭他們。

下面是我觀察到的一些相處小故事：

跟人類相處：

矮人覺得人類很有趣。

我們太急了、太容易放棄、太容易被新鮮事物吸引——這些在矮人眼裡，就像看一群跑來跑去的小動物。格蕾塔阿姨曾經盯著一個在店裡東張西望、五分鐘換了三個主意的人類客人，小聲跟我說：「你們人類的注意力，是不是跟肥皂泡一樣，啪一下就沒了？」

我：「......可能吧。」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嫌棄，反而有一種「哎喲可愛」的感覺。

而且，矮人有一個非常簡單的交友原則：只要你來我的店買東西，你就是朋友。

真的。不管你是誰、從哪裡來，只要你走進【鐵鎚與茶杯】，坐下來好好吃一頓，格蕾塔阿姨就會把你當自己人。

跟精靈相處：

我覺得矮人和精靈的關係，是螢木鎮最微妙的組合。

精靈覺得矮人太粗魯——「說話像打雷，吃飯像打仗，走路像地震」。

矮人覺得精靈太囉嗦——「說一句話要繞三個彎，喝一口茶要品五分鐘，走一步路要想十秒」。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愛好：美食。

我親眼見證過一次「矮人與精靈的美食外交」。

那天，一個精靈走進【鐵鎚與茶杯】，點了一份黑麥麵包和起司盤。他吃了一口起司，愣了一下，然後問格蕾塔阿姨：「這個起司，配什麼酒最好？」

格蕾塔阿姨說：「啤酒。」

精靈的眉毛挑了一下：「啤酒？這種起司應該配紅酒。」

格蕾塔阿姨的眉毛也挑了一下：「紅酒？你是認真的嗎？啤酒的麥香才能帶出起司的堅果味。」

精靈：「紅酒的果香才能平衡起司的鹹度。」

格蕾塔：「啤酒。」

精靈：「紅酒。」

格蕾塔：「啤酒。」

精靈：「紅酒。」

兩個人就這樣吵了整整二十分鐘。

最後旁邊一個矮人礦工受不了了，拍桌站起來：「吵什麼吵！兩樣都試不就知道了！」

於是他們試了。

啤酒配起司。

紅酒配起司。

然後......兩個人都喝醉了。

跟饌靈相處：

饌靈是奧隆德拉最懂「吃」的種族——他們天生就知道怎麼讓食材變得美味。

矮人雖然不是天生就會，但他們願意花時間研究、嘗試、失敗、再嘗試，直到找到「完美」的那個配方。

所以矮人非常崇拜饌靈。

格蕾塔阿姨曾經跟我說：「饌靈那種『一摸就知道這塊肉該怎麼煮』的天賦，我們矮人練一輩子都練不出來。但沒關係，我們有我們的優勢——我們有耐心。他們告訴我們方向，我們負責把它做到極致。」

有一次，一個饌靈路過螢木鎮，在【鐵鎚與茶杯】吃了一頓飯。吃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這個麵包......你烤了多久？」

格蕾塔阿姨說：「練了三十年。」

饌靈點點頭：「難怪。」

然後他教了格蕾塔阿姨一個小技巧——關於麵團發酵的時候，該怎麼根據天氣的濕度調整水量。

格蕾塔阿姨聽完，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礦脈。

從那天起，她的麵包又上了一個台階。

我問她：「秘訣是什麼？」

她說：「饌靈教了我一招。但我不能告訴你——這是職業機密。」

我：「......你上次不是說是『用心』嗎？」

她：「那是對外說法。」

......好吧。

跟閃爍烏鴉相處：

矮人和閃爍烏鴉的關係，怎麼說呢......非常務實。

閃爍烏鴉喜歡站在矮人的屋頂上，因為矮人的煙囪會冒熱氣，冬天特別溫暖。而且矮人房子的屋頂很堅固，站起來很穩。

矮人對此的態度是：「隨便，反正牠們會幫忙趕走其他鳥。」

對，這就是矮人的邏輯：你住我的屋頂可以，但你要幫我做點事。

閃爍烏鴉似乎也默認了這個交易。格蕾塔阿姨的店門口從來沒有其他鳥類搗亂——因為閃爍烏鴉會把牠們全部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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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很多，但一一列出來真的太長了。

反正矮人跟其他種族相處的祕訣，說穿了就兩個字：真誠。

他們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假裝客氣，不會繞彎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簡單明瞭。你對他們好，他們就對你好。你幫他們忙，他們就記在心裡，記到你根本忘了自己幫過什麼忙，他們還記得。

而且矮人有一個超能力：讓身邊的人覺得安心。

一種「你不管做了什麼，我都在這裡」的安心。因為你知道，不管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搞砸了什麼，矮人都不會隨便評判你。他們可能會一邊抱怨一邊幫你收拾爛攤子，會默默記住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麵包，會在你需要的時候遞上一塊熱騰騰的堅果麵包。

然後在你感動得要哭的時候，擺擺手說：「沒什麼，順便的。」

【林晚星的碎碎念後記】

以上就是我心目中的奧隆德拉外交官——矮人。

他們看起來凶巴巴的，動不動就皺眉頭，說話聲音大得像在吵架，走路的時候靴子能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但他們會記住你喜歡吃什麼。

每次我去買麵包，還沒開口，格蕾塔阿姨就已經把我常買的那種推過來了。「還是堅果的對吧？」她問得隨意，好像這只是順便記一下的事。但我知道，她記住了每一個常客的喜好。

他們會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默默多送你一塊餅乾。

不問你怎麼了，不說「沒事的會好的」，就是多放一塊餅乾在紙袋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去招呼下一個客人。那塊餅乾吃起來特別香——可能是因為裡面多了一味叫「關心」的調料。

他們會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二話不說捲起袖子幫忙——然後一邊幫一邊抱怨：「這什麼破事啊，怎麼搞成這樣的？」但手完全沒停，該搬的搬、該修的修、該捶的捶，動作比誰都快。

我永遠記得那天——

那是我剛到螢木鎮沒多久的時候，某個普通的下午，我去【鐵錘與茶杯】買麵包。格蕾塔阿姨把麵包遞給我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你一個人在這，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又說：「有需要就來找我。麵包打折。」

說完她就轉身去捶麵團了，彷彿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句話，我一直記在心裡。記到現在，大概還會記很久很久。

矮人不擅長說感性的話，他們覺得那是浪費時間。與其花十分鐘安慰你，不如花十分鐘幫你把屋頂修好、把麵包烤好、把你該搬的東西搬完。

他們表達關心的方式，是行動。

幫你修屋頂，幫你送麵包，在你忙不過來的時候默默多烤一份。

然後在你紅著眼眶道謝的時候，擺擺手說：「沒什麼，順便的。」

這就是矮人。

凶巴巴的，吵吵鬧鬧的，永遠在抱怨這個抱怨那個——

但也是最讓人安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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