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律師來了嗎?從遠處走來的王民,笑著跟典義的人打招呼。
聞言一的外勤助理林欣媛迎了上去“馬上到。”
王民的秘書:“聞律師上一庭已經結束了,正在用餐”
“不急!還有一個小時,讓聞律師好好用餐休息一下!把剛剛買的咖啡分給大家,聞律師的妳親自送過去。”王民轉頭交代秘書
“王董!”林欣媛立刻站起來“聞律師開庭前不喝咖啡。”
“那他喝什麼?我讓人去買。”
“王董太客氣!聞律師自帶開水。”
王民看著林欣媛一臉尷尬地對自己笑“懂了!”
之後王民開始大吹大雷,典義的人陪笑著直到法警將庭門打開檢查身份放人進去,這時聞言一出現了,而余漫則踩著點進去。
聞言一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連帶著胸腔裡的跳動都慢了半拍。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從容入內的身影,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在那片空白的底色上,還殘留著余漫在舞台燈光下、微低著頭閉眼拉奏大提琴的模樣。那時的她,優雅得像是一場抓不住的夢,渾身散發著與世無爭的柔和。
可如今穿著筆挺乾練的西裝,視線焦點裡的余漫,卻親手撕碎了那層如煙的濾鏡。那雙曾撥弄琴弦、帶著薄繭的手,此刻正冷靜地拉開原告席的律師座椅。
她是律師……?聞言一在心底無聲地自問,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荒謬感。
“這個女律師長的不錯!你們認識嗎!等一下介紹給我。”王民那雙別有深意的眼神都不收斂的說著。
聞言一轉頭看向王民,那雙平日裡理性得近乎無情的黑眸,此時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透著徹骨的涼意“不該做的事別做、不該想的別想!”他沒有疾言厲色,語氣甚至比剛才還要平緩,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民不置可否地閉上了嘴。你不介紹!難道我不能找別人嗎?
可惜!今天出現在這裏典義中的人,除了聞言一外根本沒人知道余漫這號人物。
“那……聞律師手下留情!”王民憐香惜玉的說。
聞言一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過臉,目光如利刃般在王民身上剮過。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沒有半分笑意的弧度,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危險的磁性“直接認輸如何?”
“那不行!”王民還想往下說但法官已經來了。
法官轉向原告,聲音平板而威嚴“原告訴求。”
“我的當事人希望和解!”
余漫話音剛落,旁聽席上黑壓壓的一片典義成員,此刻全繃緊了臉,拚命憋住笑意。
聞言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掃過那群人,最後落在法官身上。
法官看了原告席一眼後“被告意願?”
“不可能!”王民甚至沒等聞言一開口,便粗聲咆哮。
“王先生!”聞言一語氣沉了下來,那是毫不掩飾的警告。
“抱歉、抱歉!”王民這才縮了縮脖子,悻悻然地抹了把臉。
“庭上!原告有新證據提出。”余漫冷靜地翻開文件,起身將紙張遞交“這是方慧簽署的親子鑑定同意書。”
王民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往椅背一靠“隨便做
驗!反正孩子不是我的。”
“那方慧為什麼會打電話給我……”楊玉的聲音輕細而破碎,淚水決堤。
“哭哭哭!整天只會哭還會做什麼?”王民臉色猙獰“嫁給我到現在妳賺過一毛錢回家嗎?就連孩子都不站在妳那邊,妳還有臉想分我的錢?”
聞言一闔上手中的卷宗,側過頭,聲音極輕卻冰冷刺骨“這官司王先生想自己來。”其實余漫出現在原告席時他就想要放棄這個官司了,只是職業道德不允許,如今自以為是的王民給了他順水推舟的機會……他怎麼可能不抓住。
王民那串髒話生生卡在喉嚨裡,臉色憋成豬肝紅,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
“孩子難道不是我帶大的,公公婆婆生病難道不是我照顧的?”
法庭上,王民的咆哮震得天花板彷彿都在顫抖。他指著楊玉,滿臉鄙夷“妳除了能做這些還能做什麼?不做也行,我花錢請人比妳做的要好。”
法官敲響法槌,面色鐵青“被告律師!約束你的當事人。”
約束!我恨把不得把當事人的嘴缝上。跟我聊的時候支支吾吾,到了庭上滔滔不绝!
接這官司,是給孫慧敏面子。原以為一審落幕便算解脫,沒想到毫無勝算的楊玉竟執意上訴。二審嚴詞拒絕,誰知老闆余宏竟直接點名。既然王民這當事人都不在乎名聲,他又何必在意輸贏!唯獨對余漫,他存了一份私心。他不願她的第一場庭審,便是以頹勢收場。
“法官大人!我可沒有冤枉她。”王民自覺字字屬實,渾然不覺法官眼中的厭惡。
聽著王民那自以為是的辯解,原本還在職業道德與心疼余漫之間徘徊,如今徹底煙消雲散。聞言一不再多言,更懶得阻攔。面色清冷地抽出一張白紙。不過幾瞬,一份解除委託合約的草稿便躍然紙上。他將紙推到王民面前,眼神不帶一絲溫度,示意對方看清楚。
即便被告再不受控,也比拿不出實質證據的原告強。判決已無懸念,典義律所的其他律師甚至已開始翻閱下一個案子的文件。
“陳靜的呢?”余漫再次起身遞了一張相片給書記官。
“無稽之談!也不看自己變成什麼樣子!”如果不是留著已婚身分好取信一些人,他早就把楊玉掃地出門了。
王民趁著余漫提交所謂他的紅顏知己的相片給書記官時,看了一遍合約後簽名“雖然這場官司用不上聞律師,但律師費我還是會付,畢竟我們這種做生意的人,對於小人防不勝防。”他意有所指的望向楊玉。
法官轉向被告席“原告主張和解!被告呢?”
“吃我的、穿我的還上法院告我!和解?想得美!”已經跟聞言一解除了委任關係,王民直接來個不吐不快。
法官聽完後低頭看著相片的同時,余漫笑著看著王民跟聞言一的小動作卻沒有理會,直接進入事實陳訴。
余漫優雅地起身,聲音平靜而具有穿透力“原告始終相信,家人間的奉獻應是不計代價、不求回報。”
“不求回報?妳會告我!”王民嗤之以鼻,語帶嘲諷。
“觀點可以不同,但責任不能規避。”余漫將照片推向他,笑意不達眼底“有妻子的家是燈塔。但王先生似乎忘了,燈塔之所以明亮,是因為有人願意在底層把自己燒成了灰。只為了讓疲憊的家人有個安心休憩之處。這就是原告願意放下、尋求和解的理由。”
法官正欲詢問附件內容,王民的臉色卻在視線觸及相片的瞬間,徹底崩塌。
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原本囂張的嘴臉劇烈抽搐,聲音尖銳而絕望“和解!我同意和解!”
聞言一甚至沒看清照片的內容,王民便已如驚弓之鳥,瘋狂地將照片揉進手心。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聞言一心中疑竇叢生,那照片裡的女人,竟然能讓王民鬆口!
“我不和解!”楊玉的哭喊聲隨即炸開,將法庭的平靜徹底粉碎。
“剛剛說要和解現在又說不要和解!妳到底是什麼意思?”王民額青筋暴起,咆哮聲震得法庭天花板彷彿都在顫抖。
法官面色一沉,用力敲擊法槌“肅靜!兩造律師,請約束當事人的情緒!”
聞言一此時已收好卷宗,面無表情地起身。他沒有看崩潰的王民一眼,徑直走到書記官席前,將剛簽署好的解除委任合約一式兩份遞交一份上去,隨後轉身,步履平穩地坐進了後方的旁聽席。
這一舉動,讓典義律所的所有人瞬間愣在原地!?主心骨撤了,這局勢徹底脫離了掌控。
余漫遞了一張面紙給楊玉,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楊玉深吸一口氣,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雖顫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你口口聲聲說沒有外遇,那麼相片裡的人是誰?”
“不關妳的事!”王民老羞成怒,下意識地吼了回去。
“不管我的事!”楊玉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那關誰的事?我們是合法夫妻,你跟別的女人摟摟抱抱的,你說不關我的事!”
“我已經答應和解了!妳別不識好歹!”
“原告,請確定妳的訴求。”法官沉聲插話。
楊玉轉頭看向法官,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確定!我不和解!讓法院傳喚那個女人,我到要看看那個破壞人家家庭的女人,到了法院是不是還能挺直腰桿?”
法官點頭,翻開行事曆“等法院發出傳票通知陳靜出庭,下次開庭日期定在……”
王民徹底崩潰,他猛地衝向書記官面前的圍欄,雙手死死抓著欄杆,像頭困獸般哀求“法官我認輸!”
法官停下筆,推了推眼鏡“被告確定!”
“確定!既然楊玉要錢。都給她!所有財產都給她!”王民吼完這句,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垮了下去。
法官:“原告可有異議!”
余漫專業地站起身,語速平穩柔和“我方同意。但為防被告事後脫產,我方將立即對王民名下所有資產申請假扣押。”
“我不會的。”王民喃喃自語,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身,衝向坐在旁聽席上的聞言一“聞律師!這件事就拜託你了!用最快的速度處理。”
然而,聞言一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膝上。那雙平靜得泛不起一絲漣漪的眼眸,冷漠地映著王民狼狽的身影。
不動,亦不語,彷彿眼前這場鬧劇,早已與他毫無瓜葛。
“楊玉!律師費用妳會留給我吧!”王民以為聞言一是顧忌這個。
“……好!”楊玉本來不想,可後來想想王民說的也沒錯!何必為了一點點錢跟一個大律師交惡!
雙方達成共識後,法官很快就宣判了結果。
楊玉雖然贏了官司,但在踏進車廂前,腦中卻浮現余漫在日本時說過的那句話:「有時候,輸贏只是等號。」 是啊,離婚官司贏了又如何?家已經散了。孩子們當初為了王民的財產不惜與她切割,如今王民一無所有,那些孩子是會諒解她,還是會更恨她?
“余律師,謝謝妳。”楊玉低聲道,語氣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
“應該的!後續的事情我會跟典義的律師對接,處理完再將文件寄給妳!”余漫禮貌地揮手告別,公事公辦的態度不帶一絲私人情緒。
“好久不見!”聞言一等楊玉離開後走向余漫。
“在這種不適合見面的地方說久違了!感覺很奇怪!”余漫笑著調侃。
“會嗎?”聞言一的神情意外地平靜。得知她是律師而非只是一名音樂家。他心裡雖有驚訝,卻沒有想像中那樣翻江倒海,反正自己從來不曾了解過她“妳是法律系!不只是音樂系的?”
“你沒問。”余漫回答得雲淡風輕,彷彿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聞言一沉默了。那種平靜並非不在乎,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原來他從未真正走進過她的世界,所以現在無論她呈現出什麼模樣,他都能平靜接受。
“所以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不是我的問題。”余漫沒有看向聞言一,而是伸手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聞言一按住車門,想知道余漫回來後住哪又不敢直接問,只能用迂迴的方式“我送妳!”
“不麻煩!你還有很多後續工作要做。”余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兩人的視線“再見!聞律師!”
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缺失,是余漫當年無端消失的時候;那時心口的裂縫尚未修補,又被突如其來的離婚協議砸得暈頭轉向。
那時余漫走得決絕,單方面斷絕了所有音訊。他當時分身乏術,總以為晾一晾,等她氣消了自然能坐下來談,卻不知兩年光陰足以消磨所有。
本來打算碩士論文交上去後,去美國前先飛趟日本去看她,順便探探口風。結果她自己回來了!還來不及褪去震驚,一句跟以往撒嬌口氣不同的聞律師卻拉開了他與她的距離,從夫妻成了點頭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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