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孫慧德冷笑一聲,接過話頭:「所以當年一發現那個女人懷孕,我不就立刻派人去偽造證據了嗎?讓余宏以為那是妳肚子裡的肉。」
「媽也在第一時間將人控制住了,直到孩子出生,確定真的是余宏的骨肉,我們才出面跟余宏談。」大嫂戴淑芳立刻附和。
「哪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妳還讓她活得好好的。」孫老太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件貨物。
「這能怪我嗎?如果不是余宏偏心!」孫慧敏嘶吼道:「我本想把她抱回來當成親生的,再慢慢毀了她!」
「妳就沒想過余宏為什麼會偏心?」孫老太太冷眼看著這個沒用的女兒,「那是因為她骨子裡,流著那個女人的血!那女人生得一雙狐媚樣,偏偏智商又高得嚇人,就算被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弄走了,余宏也一輩子忘不掉她!」
「我都把余漫抱回來當成親生的了,余宏又不知道她的身世!我總不能平白無故地苛待她,讓余宏起疑心吧?」孫慧敏極力為自己的無能開開脫。
孫老太太冷哼了一聲。當年那個女人要不是因為自己家境複雜,出了事根本連個去報警、去尋找的親人都沒有,她們孫家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這麼乾淨。哪知道那個女人生的種,竟然原封不動地繼承了她媽所有的優點,一長大,單憑那張臉和那副骨子裡的聰明勁,就讓余宏本能地偏了心。
「捧殺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養虎為患!」孫老太太嗤之以鼻,「簡直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怎麼知道她會這麼爭氣?」孫慧敏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裡充滿了陰毒與無力。
「自從余漫在音樂界嶄露頭角後,余宏的天平就開始徹底偏向那一邊。孫慧敏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解決掉余漫,可惜,那死丫頭太優秀、警覺性也高得嚇人。更讓她恨得咬牙切齒的是,護著余漫的人竟然越來越多——外頭有裴硯死死站在她那邊,就連知道真相的小妹和妹夫也倒戈去護著她!明明是我們孫家的親戚,偏偏就她們兩口子滿口正義,成天抱著那沒用的良心,把余漫當命一樣守著!雖然礙於『一損俱損』的厲害關係,她們不敢對外戳破當年的事,卻總在暗地裡用各種藉口把人給護得滴水不漏!外面有老師、教練和同學,家裡有余宏、裴硯、妹妹跟妹夫。為了怕事情敗露、不小心誤傷到自己人,我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機會。」
門外,余漫緊緊握著車鑰匙,指節因用力而死白,全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先前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這段日子裡付出的真心餵了狗。卻萬萬沒想到,她這整整二十幾年的人生,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騙局。她過去視為至親、傾盡全力去體貼與守護的「家人」,竟然曾在無數個她安穩入睡的黑夜裡,點著燈、咬著牙,盤算著要如何讓她徹底消失。
余漫的人生在這一刻被徹底割裂了。她以為的婆媳矛盾、和聞言一之間相敬如賓的合約冷淡,在這場牽扯到「人命與偷竊」的驚天陰謀面前,突然都變得微不足道。
原來,他們不愛她,僅僅是因為她根本不是這個家的人。
過去那些因為不受重視而產生的自我懷疑與委屈,在這一秒煙消雲散。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卻也將她胸腔裡原本的心碎與波動,一寸寸凍結成死寂且高傲的清醒。
「早知道領個孩子回來會苦了我的昕昕,這門親事我當初說什麼也不會點頭!」孫老太太重重地杵著拐杖,語氣滿是不忿。
孫慧敏臉色一變,驚愕地問:「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孫老太太冷哼一聲,「我們當年全家聯手,甚至不惜冒險幫妳把這野種偷回來,全是因為余宏是個厲害的律師,能當我們孫家在商場上的擋箭牌、幫我們在暗地裡解決大忙!結果妳看看余宏現在那心思,心眼多得像個精明商人,壓根就沒想過讓昕昕當接班人,反倒越來越偏向那死丫頭!」
「那大姊妳這些年的心血不就都白費了?」大妹孫慧宜在一旁煽風點火,「要是哪天余宏這把最鋒利的法律之劍,被那野種握在手裡轉過頭來對付我們孫家,那可就熱鬧了。」
「妳的心血白費了,那我們的呢?」四弟孫慧衍也在一旁補了一刀,眼神陰鷙。
「律所只能是我的昕昕的!」孫慧敏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個女人生的野種,一分一毫也別想碰。」
「問題是昕昕撐不起律所!」孫慧宜語氣尖酸,絲毫不留情面,「余宏那種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化為烏有?」
坐在一旁的余昕冉臉色慘白,無力反駁,只能死死掐住雙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裡。孫慧敏察覺到了,連忙伸手覆在女兒顫抖的手背上,語氣轉柔:「所以我才急著要你們幫昕昕找個靠山,找個能幫襯她的人!」
「哪有這麼容易?」二嫂李文英反問,「這世上難道還能找出第二個聞言一?」
這時,四嫂杜姿儀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湊過來:「不過,我聽說她們兩個分房睡!」
屋子裡的女人們頓時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眼神全亮了:「真的假的!」
「余漫長成那副勾人的模樣,聞言一竟然不心動?」孫慧宜語帶嘲諷。
孫慧衍乾笑兩聲,插嘴道:「難道那個聞言一……其實喜歡男人?」屋內的笑聲與議論聲此起彼落,氣氛頓時熱火朝天。
聽到這裡,孫慧敏內心不由得五味雜陳。就因為余漫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過去無時無刻不在詛咒這死丫頭人生失敗、婚姻不幸福。偏偏余漫在事業上爭氣得要命,到目前為止的人生算得上是極其成功;可該死的是,余漫這段婚姻的內核,竟然像極了當年的自己——一樣是愛而不得,一樣是強求不來。
這樣驚人相似的命運,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要產生錯覺,如果不是清清楚楚記得當年的偷天換日,說余漫不是自己親生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多麼諷刺啊。她天天看著那個奪走余宏所有目光的女人生的種,在眼皮子底下長大,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可到頭來,這死丫頭竟然活成了她的翻版。余漫守著那個冷血律師聞言一,就像她守著滿眼只有利益的余宏一樣。她看著余漫,就像看到了當年在豪門利益裡溺水、卻還要咬牙粉飾太平的自己。」
屋外,一牆之隔,余漫僵立在陰影中。
入冬的寒意彷彿鑽進了骨縫,將她的心一寸寸侵蝕。
原來,她喊了二十幾年的母親和舅舅們,之所以不喜歡她,真相竟然在這裡。從小到大,她為了這份冰冷的親情想過無數種藉口,卻唯獨沒算到這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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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但是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明明戶口名簿上登記的是親母不是養母……明明血型是相同的!怎麼就不是了?怎麼就不是母女了?
可這怎麼可能?大腦在極致的震驚中,近乎失控地運轉。在台灣的法律制度下,明明戶口名簿上白紙黑字登記的是生母,而不是養母。明明她們兩人的血型完全相同!怎麼就不是了?她們怎麼就不是母女了?
余漫慌忙地按下余宏的電話號碼,她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惜電話那一頭始終只有冰冷的轉接聲。她不死心地一遍遍撥打,好不容易終於有人接聽,她急促地喊道:「爸!」
「請問妳是哪位?」話筒那端傳來的,卻是一個語氣輕快的年輕女聲。
一個年輕女孩,在晚上七點多,替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接私人電話。
余漫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擦掉臉上狼狽的淚水,語氣冷了下來:「這是余宏的電話。」
「妳有事嗎?」
「請他聽電話。」
「他現在不方便喔。」
「我是他的女兒余漫,請他方便的時候回我電話。」
「好,我會轉達。」對方漫不經心地掛斷了電話。
余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到她與聞言一的住處。她沒有開燈,只是任由自己蜷縮在沙發角落的陰暗處,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影子。
她在等。等余宏的一通解釋,等聞言一的一步歸期。
然而,時鐘滴答滴答地走過,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冰冷的魚肚白。
她誰也沒有等到。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5p0SlBpF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