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判死刑的辯護／拒件名單》 - 第十三章通報

通報是在凌晨送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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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緊急，而是因為系統就是在那個時段自動整理前一日的狀態異動。沒有值班人員按下送出鍵，也沒有誰負責決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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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條被排進序列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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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霖是在手機震動時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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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他沒有立刻點開。那一刻他已經知道這不是工作指示，也不是補件要求。那些東西，在案件完成後就不會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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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標題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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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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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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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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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容人范正，於本日凌晨確認死亡。

相關程序已依規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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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點。

沒有地點。

沒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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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個早就等在那裡的句子，現在才被允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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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霖坐起身，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街燈還沒熄，光線卡在窗簾縫隙裡，把牆面切成一條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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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看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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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重要，而是因為再看，也不會多出任何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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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放回床邊，卻沒有立刻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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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在他腦中停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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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作為被告。

不是作為鑑定對象。

而是作為一個已經不再需要被處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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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羅霖在辦公室遇到武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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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顯然也收到了那則通報。不是因為他提起，而是因為他沒有提起。武正道翻閱文件的動作和平常一樣，沒有加快，也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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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他在兩人錯身時低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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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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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沒問題。」

武正道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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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解釋。

而是一種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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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知道，這句話只適用於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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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後，一份更新被同步到系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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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正的狀態欄位被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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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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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死亡」。

不是「事故」。

只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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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彙的優點在於，它不需要承擔任何情緒。它只標示，這個節點之後，不會再有新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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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霖看著那一行字，沒有留下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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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被通報，就已經超出記錄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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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辦公室的燈一盞一盞關掉。有人離開，有人加班，沒有人再提起那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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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並沒有因為多了一個死亡而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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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霖走出大樓時，天色已暗。街道上的人群緩慢流動，像是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又像是早已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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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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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不是為了讓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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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為了告訴所有還在系統裡的人——

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再被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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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街道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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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停下來看他。

也沒有人需要知道，他剛剛看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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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則通報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

現在，它只是一條過期的通知，安靜地躺在系統裡，等待被下一次更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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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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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之中，那個名字不再被呼喚。

它只是被正確地處理過，然後被放回不需要再打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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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繼續運作。

而有些事情，從此不再需要被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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