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校園為背景,寫一篇短篇小說 - 你有在聽嗎？

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透窗簾縫隙，把灰塵照得像金色的浮游生物。

陳萱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熟練地將耳後的助聽器開關輕輕撥下。世界瞬間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原本嘈雜的嬉笑聲、課桌椅拖拉的尖銳聲響，都在一秒鐘內坍縮成一片死寂。

這是她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物理課後的下課十分鐘。

在無聲的世界裡，陳萱覺得很安全。她看著前座的男同學誇張地揮舞手臂，看著窗邊的女生摀著嘴大笑。這一切在她眼裡成了一齣滑稽的默劇。她不需要費力去分辨那些模糊的音節，不需要去猜測誰在叫她，更不需要在那一片嘈雜的電流聲中試圖捕捉別人的語意。

直到一隻手在她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震動透過木頭傳到陳萱的手肘。她抬起頭，看見了江宇。

江宇是班上的康樂股長，總是充滿活力，嗓門大到連陳萱有時候沒戴助聽器都能感覺到地板在震動。此刻，他正對著陳萱說話。

陳萱看著他的嘴唇開合。

「...作業...明天...」

她讀不太懂。如果是平常，她會立刻打開助聽器，並歉意地笑著說「抱歉，再說一次」。但今天她太累了，耳蝸裡的電流聲讓她頭痛欲裂。

於是她只是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擺擺手，示意自己現在聽不見。

江宇愣了一下。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真麻煩」的表情，也沒有轉身離開。相反地，他拉開前面的椅子，反向坐下，雙臂趴在陳萱的桌子上。

他開始做鬼臉。

陳萱忍不住噗哧一笑。

江宇指了指窗外，雙手合十做了一個睡覺的姿勢，又指了指老師的講台，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陳萱看懂了：老班剛剛講課講得我想睡覺，但他發脾氣的時候像火山爆發。

她笑著點頭。在這個無聲的氣泡裡，江宇居然奇蹟似地擠了進來，用一種不需要聲音的方式陪她聊天。

上課鐘響了。雖然聽不見，但陳萱看見同學們紛紛歸位，也感覺到了空氣中氣氛的改變。她猶豫了一下，手指摸向耳後，準備重新接通那個嘈雜的世界。

就在這時，江宇突然湊近了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神情變得比剛才認真許多。那不是玩笑，也不是在抱怨老師。那是一個很短的句子，語速很慢，口型很清晰。

陳萱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愣住了。她讀出了那幾個字的形狀。那是少年藏在喧囂日常下，最隱晦的心意。

江宇說完後，臉頰有些泛紅。他看著陳萱呆滯的反應，似乎有些懊惱，又有些釋然。他以為她沒聽見，以為這只是一次安全的試探，就像對著樹洞吶喊。

他站起身準備回座位，轉身的瞬間，陳萱快速地撥動了開關。

滋——

電流接通，世界的聲音轟然湧入。老師的腳步聲、翻書聲、窗外的蟬鳴，全部回歸。

「江宇。」陳萱開口，聲音因為聽障而顯得有些平直，卻異常清晰。

江宇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

陳萱看著他的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狡黠又溫柔的弧度。她指了指自己亮著綠燈的助聽器，輕聲問道：

「剛剛那句話，你有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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