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警官約翰.霍普里德(John Hoprider)正享受退休生活的第一趟長途旅行。在某個加油站休息時,一位年輕的金髮女人前來搭話。她穿著破舊且不合身的外套,頭髮有些凌亂。對方猶豫地開口,問約翰是不是要前往奧斯陸。
「需要載妳一程嗎?」
約翰當時沒有多想,但是初見對方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位叫奧伊妲(Oyta)女孩上車後很有禮貌,但是話不多。直到他們開了一段路,約翰才想起來剛剛的感覺是什麼。
「二十多年前某次出勤的經歷讓我到現在都很難忘。不過人老了,剛剛在加油站我一時沒想起來——妳和那個女人挺像的。」
那年英國異常嚴寒,夜間人力被抽調,約翰獨自去舊城區巡邏。主幹道旁一條條小巷平行延伸,盡頭被新建高架路的牆堵住,成了死巷。巷底一戶人家傳出爭吵,他正要走近,一個女聲在身後響起。
「那是希德頓(Hideton)家,老問題了,他們肯定會說沒事、回頭繼續吵。」
女性的聲音打斷他,約翰轉頭發現是一個纖細的年輕女子、可能只有二十歲。但是在當時強烈的寒流下,女人卻只穿了一件輕薄的毛線外套、裡面是及膝洋裝,而且光著腳。
「女士,先不說吵架的事。妳穿太少了吧,會感冒的。」
「沒事的,警察先生,我真的不冷。」
才剛說完,遠方教堂的鐘聲傳來,代表午夜十二點。
女孩繼續和他聊起來,問了約翰的全名、來這裡做什麼。接著又自顧自地指著希德頓家對面的房子,用像是說八卦的口吻講了個關於謀殺的故事:三十年前一個醉鬼父親和女兒住在那裡,這個男人將妻子離開的怒氣都發洩在女兒身上,某天終於失手殺死她。但是醉鬼不僅沒有自首或被捕,反而偷偷將女兒的屍體埋起來。
「我想,如果有人提前找到那個女孩的話,悲劇就不會發生了。謝謝你,霍普里德先生,你是個很好的人、願意在寒風裡陪我聊天。」
約翰對這故事沒有多想,畢竟三十年前自己才剛出生。但是寒夜中女孩留下的話語,卻在多年之後仍縈繞在他心中:「離開這裡吧,警察先生。此地已經沒有你的路了。」
「就這樣?」奧伊妲在副駕上問。
「當然不是。」約翰握緊方向盤。
隔天清晨,他從同事那聽到了古怪的消息:昨晚有一名老人陳屍家中,直到早上才被上門送報的男孩發現。現場沒有任何犯罪痕跡。不過他們在搜查時意外在地板下發現屍體,一副被藏了許多年的遺骸,骨頭上還留著舊傷。
「猜猜那是怎樣的屍體?」約翰瞥了一眼奧伊妲。
「是那個女孩。」
他點點頭。
「我永遠也不知道那個寒冬之夜裡,赤腳和我閒聊的金髮女子究竟是誰。但是對身為警察的我來說,儘管未能讓犯罪者付出應有的代價,至少那個女孩可以安息了。」
「恩...」
奧伊妲在座位上若有所思,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尤其都過了這麼久。」
「不用說什麼,就只是個老警察在回憶往事而已。」
車內又沉默許久。奧伊妲忽然用熟悉得令人發冷的聲音說:「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霍普里德警官。你終於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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