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一個靈異故事 - 雜訊

晚自習的教室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只有窗外的雨聲沒完沒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ptm7DGGG

我坐在家瑞旁邊，手裡的原子筆蓋「喀、喀」地按個不停。這是我思考時的壞習慣，以前家瑞總會皺著眉把我的筆抽走，然後塞給我一顆薄荷糖要我安靜。

但今天他沒有。

他戴著那副全罩式降噪耳機，頭壓得低低的，瀏海遮住了半張臉，手中的參考書已經半小時沒翻頁了。

「欸，江家瑞，你到底要氣多久？」

我忍不住又是用筆蓋戳了戳他的手臂。筆尖陷進他的制服袖子裡，但他像尊石像一樣動也不動。

「我不就是把你的限量版球鞋弄髒了嗎？我都說洗好還你了，小氣鬼。」我嘟囔著，心裡那股委屈又冒上來。

從早上第一節課開始，他就對我實施「空氣懲罰」。不看我、不跟我說話，連午餐我故意夾走他最愛的排骨，他也只是默默地把便當盒蓋上。

教室裡的冷氣好像壞了，溫度低得嚇人。我縮了縮脖子，感覺後腦勺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早上為了追公車不小心跌倒撞到的地方，濕黏黏的，大概是雨水還沒乾吧。

「真的很冷欸……」我打了個噴嚏，故意把聲音弄得很大。

家瑞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終於有反應了。他顫抖著手摘下耳機，卻不是轉頭看我，而是神經質地抓起桌上的立可帶，用力地在桌面上刮擦。「滋——滋——」的聲音尖銳刺耳。

「吵死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乾啞得像吞了一把沙，「為什麼還是聽得到……」

「你嫌我吵？」我火氣上來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聲巨響，「是你自己在那邊裝自閉好不好！江家瑞你著魔了喔？」

家瑞整個人彈了起來，連人帶椅往後退，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巡堂教官拿著手電筒推開了後門。強光掃過昏暗的教室，刺得我瞇起眼。

「還不回家？都幾點了。」教官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家瑞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臉色慘白地轉向教官，指著我坐的位置——或者說，指著那團虛無的空氣。

「教官……聲音還在。」家瑞崩潰地哭喊出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喀、喀、喀……還有拍桌子的聲音。曉潔她……她是不是還沒走？」

我愣住了。手裡的原子筆滑落，滾到地上。

教官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家瑞的背，語氣裡滿是同情與無奈：「家瑞，那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早上救護車把曉潔載走的時候，你不是都在旁邊看著嗎？那個卡車司機闖紅燈，她當場就……」

教官的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中混沌的迷霧。

卡車。紅燈。

煞車不及的尖銳聲響。

還有那種身體像布娃娃一樣飛出去的失重感。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後腦勺那塊濕黏的地方。手指伸回來時，眼前不是雨水，而是一片鮮紅濃稠的血漿，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課桌上。

原來，我不只是跌倒。

家瑞還在哭，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她一定很痛……她在怪我沒拉住她……」

看著他崩潰的樣子，我心裡卻出奇的平靜。我想幫他擦眼淚，但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又默默縮了回來。

「白癡，誰怪你了。」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支原子筆，輕輕放在他顫抖的手邊。

既然他聽得到，那我就多製造一點「雜訊」吧。

我對著他那只剩下一邊運作的耳機，輕輕吹了一口氣。

「我是要跟你說，球鞋我洗不乾淨了。」我看著他猛地縮起脖子，露出驚恐卻又熟悉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所以這輩子，你都別想甩掉我了喔。」

窗外，一個沒有五官的學姊正貼在玻璃上等我。我朝她揮了揮手，然後重新坐回了家瑞旁邊，繼續按著我的原子筆。

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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