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信鴿身份的、右眼角有倒置白色羽毛圖樣的面具，靜靜躺在瓦礫與灰燼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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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打著「偵查敵情，確認清掃」的幌子，獨自回到了已成廢墟的玄鳥舊據點，他的真實目的，任誰都能猜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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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拾起那面具。原本光潔的表面沾滿塵土與早已乾涸的血跡，更觸目驚心的，是一道幾乎將它縱向劈成兩半的裂痕
顧長風握著那殘破的面具，站在原地，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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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格外清晰。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平日裡巧舌如簧、能將死人說活的他，此刻竟吐不出半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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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浸複雜的情緒中，完全沒注意到，一道頗為狼狽，臉上帶著新鮮擦傷與疲憊的身影，從廢墟某個勉強能遮蔽的角落裡，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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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那人停在顧長風右側幾步遠的地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聲音有些沙啞：「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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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下意識將面具往懷裡一護，這才瞥了來人一眼，一張陌生、年輕的臉，眉眼間帶著一絲熟悉的銳利，卻絕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張臉，他心頭莫名煩躁，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尖刺：「又不是你的東西，拿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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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語氣瞬間撥動了顧長風腦海中某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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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見顧長風依舊愣怔，對方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嘲弄：「什麼『聽聲辨人』，果然全是胡謅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面具上：「意不意外？這破玩意兒，還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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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了嗎？」信鴿——或者說，卸下了面具的他，抬起手，在依舊沒反應過來的顧長風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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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傻！」顧長風猛的回神，突然就笑出了聲，那笑容明亮得彷彿能驅散廢墟的陰霾，他將手中的破面具遞了過去，嘴上卻不饒人：「我這是⋯⋯被你的真容嚇到了，原來面具底下是這副尊榮，難怪要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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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啊你！」信鴿幾乎是一把搶回了屬於自己的面具，罵人的語氣兇狠，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裡閃爍的光，卻洩露了真實的情緒，他仔細看了看面具上的裂痕，又抬眼看向顧長風：「你果然早就發現了吧？玄鳥內部辨認『信鴿』個體的方法。還騙我說是什麼聽聲音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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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殘破的面具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像是處理什麼不值錢的破爛似的，隨手又塞回顧長風手裡：「喏，破成這樣，根本不能用了。拿著吧，給你帶回去當個紀念品，也算沒白來這廢墟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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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被這突如其來的「饋贈」弄得一愣，下意識接住，嘴上卻立刻嫌棄道：「誰要這種破爛當紀念品？沾血帶灰還裂成兩半，拿回去辟邪都嫌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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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不要」信鴿別開臉，聲音有點悶：「不要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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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送出手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顧長風撇撇嘴，動作卻很誠實，將那殘破的面具小心揣進了懷裡靠近心口的位置，還用手隔著衣服按了按，確保放穩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攤手道：「這不明擺著嗎？一隊十二個人，個個面具上那根白羽毛的角度都細微不同，仔細瞧，還對應著十二時辰的方位指示，你們玄鳥，玩得還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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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像你那麼閒」信鴿語氣調侃，意有所指：「死死盯著別人的面具看個沒完。」顯然是在說顧長風剛才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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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立刻反擊，眉梢一挑：「我再閒，也閒不過某些人，大戰結束不趕緊歸隊，躲在廢墟裡玩捉迷藏，害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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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鴿別過臉，耳根似乎有點紅，嘴上卻不輸陣：「⋯⋯要你管。檢查隱蔽撤離點是否暴露，也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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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之上，兩個年輕人鬥著嘴，先前瀰漫的沉重與悲傷，被這鮮活的重逢悄然沖淡，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殘垣斷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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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通往生靈護佑會方向的官道上，那輛曾載著沈辭霄幾人來到滌劍城的馬車，再次轆轆前行
這次，它載著的是離家出走許久、在外鬧出不小動靜的會長延祜，以及前來接他回家的墨玉、尺玉，還有不久前加入、如今已改名為「照夜清」的馴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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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氣氛溫和，尺玉好奇的問著江湖見聞，照夜清安靜聽著，墨玉則一如既往的穩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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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路，一直看著窗外的墨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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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延祜收回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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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玄鳥之事，您與那人並肩禦敵，共經生死」墨玉的語氣沒有太多起伏，卻直指核心：「分明是個極好的機會。為何⋯⋯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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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尺玉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照夜清目光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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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祜沉默了片刻，臉上浮起一抹溫柔堅定的輕笑，他搖了搖頭，目光彷彿穿透車壁，看到了那個白髮如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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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提」他輕聲道，語氣裡沒有遺憾：「我們要做的事，太危險了。我這條路，護佑會這條路，註定荊棘密佈。而她，身繫情報網絡，處於風暴之中，只會比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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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墨玉，眼神清澈：「我怎能在這種時候，用兒女私情去絆住她？又怎能⋯⋯將她拖進更深的危險裡？」
惟願她平安，縱使她之平安，需建於與我疏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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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靜靜聽著，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她原本想說「可她明明也——」，話到嘴邊，卻又生生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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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說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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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相互明白這份「不願拖累」，本身已是世上最深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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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比喧囂的誓言更沉靜，比灼熱的相擁更遼遠，它讓兩條註定艱險的道路，在並行時，能因為知道遠方有另一盞同樣孤獨卻堅定的燈火，而走得更加無畏，也更加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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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向前，載著一車沉默卻心意相通的人，駛向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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