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他識得的江湖 - 第五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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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市集很簡單。

城民們在地上鋪塊布，布上放滿商品，從針線到乾貨，從舊書到陶碗，琳瑯滿目。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交織一處，倒也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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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還沒走到信上所說的「第五條小巷」，倒先撞見了異常。

前方一道身影行跡鬼祟，走走停停，時而躲入人群，時而探頭張望，像是在偷偷尾隨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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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這般⋯⋯」陸尋舟蹙起了眉。

「得，這下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顧長風一看他那表情，便知道他們又要自己往麻煩上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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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放輕腳步，走近了看，卻發現所謂的「跟蹤狂」是曾在武林大會見過的操偶師。

他出現在海城街上倒不是什麼怪事，可人偶沒在他身邊，倒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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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在這，像做賊似的作甚？」顧長風雙手抱胸，語氣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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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花讓人拐騙了！」

一向冷淡的操偶師，今日語氣起伏卻異常鮮明，那雙平日裡沉靜的眼睛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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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好好說嗎？」這沒頭沒尾的敘述聽得顧長風頭疼：「我連那個什麼花花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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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偶師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語氣驟然轉為詠嘆調：「花花者，朝花也——吾之搭檔、吾之半身、吾之心之所繫，其容顏如朝露初凝，其風姿似春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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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聽見「朝花」二字時，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默契的，誰都沒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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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名與吾『晚葉』相映成趣，朝花晚葉，晨昏相伴，豈非天作之合？豈非命中註定？這世間再無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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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沈辭霄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你還未說『拐騙』是怎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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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葉被打斷，明顯有些不悅，但還是收斂了神色，低聲道：「朝花今早出門，說是與筆友有約，不讓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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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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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晚葉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像是咀嚼著什麼苦澀的東西：「說我去了會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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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險些笑出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可就奇了——」他低聲嘀咕道：「既然她早早有了行程，那我們拿到這信，又是誰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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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我們，也知道『人偶』真名的人⋯⋯」沈辭霄蹙眉。

這線索看上去明確，但真要查起來也不容易。認識三人的倒還好說，可誰知道朝花的真名總共說予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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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是得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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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第五條小巷位於市集盡頭，偏僻冷清，與外頭的喧囂彷彿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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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巷口，等了約莫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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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顧長風百無聊賴的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話音方落，巷外傳來一陣說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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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子手挽著手，從巷口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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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那人身姿纖細，面容姣好，正是人偶朝花。

左邊那人步伐輕快，是齊煙，兩人有說有笑，親暱如閨中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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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晚葉像個索命怨魂似的跟著，臉色鐵青，腳步沉甸甸的，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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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煙往巷內瞥了一眼，見到三人身影後，她得意的勾起嘴角，朝他們用口型說了句話

「感謝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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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挽著朝花，悠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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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顧長風氣極反笑：「完全被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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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無奈搖頭：「這齊姑娘⋯⋯當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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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得發慌。」沈辭霄淡淡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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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事情便這樣落幕，他卻忽然頓住腳步，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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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陸尋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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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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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極輕，像是衣料摩擦牆面的細碎聲響，又像是壓抑的呼吸。若非沈辭霄慣於警戒周遭，幾乎不可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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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對視一眼，謹慎的往巷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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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愈走愈窄，光線漸暗。轉過一個拐角後，前方是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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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有個預想不到的人坐在地上。

攬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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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牆，雙腿曲起，衣衫沾了灰塵，那張向來從容自若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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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了平日的狡黠與算計，反倒像隻受驚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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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本想調侃他狼狽，話到嘴邊卻在視線交匯時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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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攬月公子開口了，語氣帶著遲疑，帶著試探，像是不確定該如何稱呼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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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我好像迷路了。」他伸手，輕輕扯了扯沈辭霄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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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自然而無助，像極了走失的孩子終於見到熟悉的面孔

「可以帶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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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內寂靜無聲。

夕陽餘暉從巷口斜斜照入，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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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低頭，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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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白淨修長，骨節分明

此刻卻在微微發抖。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Qr86Hl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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