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梟拉著齊允萱,眾人一路躲避著火舌與亂箭,終於狼狽地趕到了客棧後方的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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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齊允萱的臉色瞬間降到了冰點。原本該是馬鳴嘶動的地方,此刻竟安靜得詭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且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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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負責馱運物資與代步的高大駿馬,此刻全數倒在血泊之中,喉嚨處都被精準地補了一刀。這不是混亂中的誤殺,而是有預謀的毀滅——刺客不僅要殺人,還要斷了所有人的後路,讓這渡陌客棧成為一座插翅難飛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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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瘋子……」
齊允萱氣極反笑,那是她動了真火的表現。身為特工,她最討厭的就是脫離掌控的變數。沒了馬代步,在這種漫天風沙的商道上,難不成真的要靠兩條腿徒步走去商一寨?那不僅是體力的透支,更是在活生生地把自己當成活靶子餵給後面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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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馬斷後,倒真是西燕死士一貫的狠絕手段。」
慕容梟垂眸看著滿地狼藉,眼底陰色沉沉翻湧,幾乎凝成實質。向來善於隱忍的他,此刻也被逼出了幾分戾氣。失了馬匹,在這荒野之中,他這位堂堂西燕四王爺,怕是還沒找到楚雨寧,就要先折在自己那些兄弟的算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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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示意一旁的仲癸,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寒意:
「去,吩咐下去。聯繫最近的據點,不論代價,要在天亮前弄到馬匹。若這附近弄不到,就去搶商隊的,總之,我要見到活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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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領命,在火光的掩護下迅速隱入暗處去聯絡潛伏在附近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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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斜睨了一眼正在下令的男人,心中暗自腹議。這男人說起「買馬」的口吻,倒像是去菜市場買棵大白菜一樣輕鬆,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權貴氣息,不是尋常商旅能有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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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齊允萱拍掉斗篷上的火灰,聲音清冷如冰,「等你的手下弄到馬,這客棧恐怕連地基都要被燒沒了。與其在那兒空等,不如看看還有沒有活口,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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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在一匹死馬的馬蹄旁掃了一眼,眼神驟然一亮。
「或者,看看那些殺手是騎什麼來的。他們殺了我們的馬,我們就不能搶了他們的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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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殺手的馬?」
慕容梟(慕四爺)聞言,原本陰冷的眼神中掠過一抹錯愕,隨即那抹錯愕竟演變成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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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身前這個看似纖弱的女子,她正冷靜地檢查著袖口的暗器,彷彿剛才提議的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劫掠,而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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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好膽色。」慕容梟壓低了聲線,語氣中帶著一抹危險的玩味,「這群刺客既然能無聲無息地包圍渡陌客棧,其坐騎定在不遠處的背風坡停駐。若能反奪其馬,不僅能逃出生天,還能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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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客棧前院傳來了更為劇烈的爆炸聲。那是楚風寧所在的方向,火光沖天,顯然戰鬥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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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握緊了袖中的弩箭,目光投向黑暗深處,心中冷冷想道:管他是刺客還是死士,敢斷我齊允萱的路,就得做好把命留下來當「路費」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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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少說,走。」
齊允萱根本懶得聽這位「慕四爺」的感慨。她身形一閃,如同一道輕煙般避開了馬廄坍塌的焦木,朝著客棧後方那片黑暗的沙丘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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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看著她那迅捷如獵豹的身姿,瞳孔驟然一縮。
這哪裡是什麼驚嚇過度的女子?這身法、這敏銳度,簡直比他麾下最強的暗探還要利索。他心中對「楚雨寧」與「新式武裝」的執念,瞬間又轉移到了眼前這名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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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她!」慕容梟低喝一聲,在仲癸和幾名暗衛的護衛下,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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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沙丘後方的陰影處,果然傳來了幾聲低沈的馬嘶。二十多匹精壯的黑馬正被拴在石柱上,幾名留守的刺客正警覺地看著客棧沖天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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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四個人,我看守左邊兩個,剩下的交給你的『家丁』。」齊允萱伏在沙脊後,聲音冷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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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慕容梟剛想提醒她危險,卻見齊允萱右手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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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
兩聲細微到幾乎被風沙掩蓋的破空聲響起。那兩名守在左側的刺客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眉心便各自釘進了一枚精鋼短箭,頹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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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的眼皮狠狠一跳。他死死盯著齊允萱袖口那個不起眼的金屬裝置——那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技術!威力巨大、無聲無息,甚至能讓一名女子瞬間秒殺精銳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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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慕容梟不再隱藏,他雖然武藝平平,但指揮下屬卻極為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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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帶著暗衛瞬間撲上,與剩下的兩名刺客廝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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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卻在此時一個翻身下沙丘,動作俐落得不帶一絲塵土。她隨手割斷了一匹黑馬的繮繩,在那馬受驚長嘶之前,熟練地安撫住了馬匹,旋身跨上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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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走嗎?」
齊允萱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容梟,嗓音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跳動,倒映著這片修羅場,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尊穿透時空、降臨在大漠之上的異世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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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胯下的黑馬正不安地刨著沙土,而她卻穩如磐石,那種對生命的漠視與對局勢的掌控,讓她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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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仰頭看著她,胸腔裡那顆向來只為權勢與算計而跳動的心,竟在這一刻失了原本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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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見慣了深宮裡工於心計的柔弱女子,也見慣了戰場上只知殺戮的粗鄙武夫。卻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那種冷靜的優雅與暴戾的殺伐結合得如此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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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慕容梟(慕四爺)騎在搶來的黑馬上,儘管胸腔因為劇烈的奔波而隱隱作痛,此時他看向齊允萱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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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在看著一個足以與他並肩、甚至共主天下的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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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憐憫,更不是那種膚淺的英雄救美,而是一種獵人遇見了平起平坐的另一位獵食者時,產生的靈魂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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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俐落的殺招、冷靜的判斷,絕非尋常女子所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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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救下的是一朵受驚的嬌花,卻沒想到,這竟是一把足以割斷喉嚨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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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多虧了姑娘那精妙的一擊,否則在下恐怕已成了那黑衣人的刀下亡魂。」
慕容梟策馬並行,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氣息,試圖恢復那副溫潤商賈的模樣,對著齊允萱抱了抱拳,語氣中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探尋:「在下慕四,人稱慕四爺是往來此地的藥材商人。敢問姑娘姓名?救命之恩,慕某定當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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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四爺?
齊允萱目不斜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這男人雖然自稱商人,但方才下令暗衛動手時的果決,以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即使落難也掩不住的倨傲,哪裡像個成天與藥草打交道的販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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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對方給的是個一聽就假的化名,那她也沒必要掏心掏肺。萍水相逢,在這吃人的邊境,真名往往意味著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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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沙脊,隨口回道:
「萱草,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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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
慕容梟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中閃過一抹玩味。萱草,又名忘憂,在這種殺機四伏的西行路上,起這樣一個名字,倒像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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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他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萱草生堂前,遊子行天涯』,看來姑娘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只是不知,萱姑娘這等身手,竟也會在那破落客棧中被人群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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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四爺的故事,恐怕不比我少吧?」
齊允萱轉過頭,火光雖然熄滅,但她的眸子在月色下卻亮得驚人,「既然大家都是在荒漠裡討生活的,有些話不必挑明。我救你,是因為你也在救我,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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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目光掃向慕容梟因顛簸而略顯蒼白的臉,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不過慕四爺,你這身子骨確實得補補。既然是賣藥材的,回頭記得給自己熬兩副強身健體的湯藥,免得下次再遇上殺人放火的,還得靠『路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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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卻不怒反笑。
他喜歡聰明的女人,更喜歡這種帶刺、有野性,且能一眼看穿偽裝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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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姑娘教訓的是,慕某受教了。」
兩人在月色下的荒漠中繼續並肩前行,誰也沒有再深究那個「假名」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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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場針對「萱草」身分與手中「神器」的狩獵,已在慕四爺的心中悄然成形。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ITQx1jx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