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輾轉，楚雨寧與司婧瑜二人終於抵達了破七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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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地處大漠邊境的最前沿，特殊的地理位置，讓它成為了距離西燕礦脈最近的烽火要塞。在營地歇息時，司婧瑜獨自走到高處，隔著漫天飛舞的黃沙，默默朝著西燕的方向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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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也吹亂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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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此時她在想些什麼。在這具名為「司徒婧」的軀殼裡，其實包裹著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她想著自己剛穿越來的那段日子，原主的父母對她可謂是關懷備至、疼入骨髓。正是這份沉甸甸的異時空親情，讓她這個孤獨的旅人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有了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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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她更不忍心撕開真相，去告訴那對慈祥的父母——你們真正的女兒早已不在了，如今站在你們面前的 ，不過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一縷幽魂。
這種無法言說的祕密，化作了她眼底一抹揮之不去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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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婧。」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而穩重的呼喚。楚雨寧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見她這副失神望向遠方的模樣，心口微微一緊，便猜到她定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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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輕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安慰：「妳放心，司徒礦主與夫人福澤深厚，如今定一切平安。待此間事了，我定陪妳回去看望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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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稱呼，司婧瑜微微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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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以前都是規規矩矩地喚她「婧瑜」，可自從聽見齊昊那小鬼整天黏在她身後、親暱無間地喊著「婧姐姐」時，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楚小將軍心裡便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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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琢磨了幾宿，私底下硬是把稱呼改成了「阿婧」。他暗自認為，比起連名帶姓的客套，或者被旁人喊去的稱謂，「阿婧」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來，更顯得親近與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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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糙漢將軍，在情竇初開時，最笨拙也最執著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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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於擁有現代特工思維的司婧瑜來說，名字、稱呼，乃至「阿婧」這兩個字，在她眼裡都不過是個用來區分身份的「代號」罷了。她壓根沒往男女情愛那方面去想，自然也沒察覺到身側男子那快要溢出來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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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對著楚雨寧淡淡一笑：「嗯，承你吉言，他們定會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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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司婧瑜那副神色淡然、彷彿萬事不入心的模樣，楚雨寧深邃的黑眸微微一暗，心中思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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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一旦正式踏入破七寨，這裡緊鄰西燕礦脈，局勢瞬息萬變，司婧瑜定會立刻投身於防務與工事之中，忙得腳不沾地；而他自己身為她的副手，也勢必會被源源不絕的公務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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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時不說，等彼此都忙起來，那這兜兜轉轉了一路的真心，怕是又要被深埋在滾滾黃沙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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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講求快準狠，情場上……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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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沉默了片刻，藏在甲冑下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暗自咬了咬牙，終於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將手探進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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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婧。」
他再次開口，嗓音帶著幾分沙啞與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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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疑惑地轉過頭，下一秒，一個被大漠日光曬得微微發熱、打磨得極其圓潤木雕，便突兀地遞到了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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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司婧瑜看著那精細的紋路，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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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對『相守魚』。」
楚雨寧看著她，粗繭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木雕的邊緣。他低沉的嗓音混在邊境的烈風裡，卻字字清晰地砸進司婧瑜心頭：
「一隻向南，一隻向北，代表著你我身上各自背負的責任與天地。但妳看，牠們的尾翼始終緊緊相連。戰火無情，在這亂世之中，誰也說不準明日會被命運推向何方。我求的……不過是無論妳我走得多遠、離得多散，只要這尾翼不亂，心便能永遠歸於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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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長睫微顫，低頭看著那雙精緻的木雕小魚，剛想開口，卻聽見身側的男人忽然低笑了一聲，「其實……還有個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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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看著她，平日裡凌厲的目光此刻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在湛王府時，妳對我說過，妳的名字叫『婧瑜』。當時還說『婧瑜』唸快些聽著便像『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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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便雕了這對相守魚。」
他將木雕輕輕放進了司婧瑜的手心裡，指尖相觸的瞬間，溫熱的體溫毫無保留地傳了過去，「阿婧，西燕就在妳眼前，而大齊在妳身後。我攔不住妳往前走的腳步，但我希望這對相守的『金魚』，能替我守著妳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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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聽完楚雨寧那番「婧瑜與金魚」的話，清亮的黑眸倏地睜大，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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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逆著大漠的烈風站立，神情緊繃得像是在等待一場判決。司婧瑜看著手心裡那對尾翼相連的「相守魚」，心中那道由理智築起的防線，徹底塌陷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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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入自己懷中，在楚雨寧逐漸變得忐忑的目光下，緩緩取出了一個被帕子小心包裹著的物件。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小人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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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料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此時已被日日夜夜的摩挲打磨得極其溫潤，隱隱散發著內斂的幽香。那木雕刻得活靈活現，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肩上斜跨著一個鼓囊囊的工具包，手裡竟還握著一把精巧的短弩——這分明就是司婧瑜平日裡工作、擺弄機關時最真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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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之前……」司婧瑜看著那尊小人，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一抹少有的溫柔，「在我們要出發去南唐接黃七（齊允萱）臨行前，你親手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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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一愣，黑眸中猛地亮起了一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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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我時常將它拿出來把玩、擦拭。」司婧瑜抬起頭，迎上楚雨寧熾熱的視線，坦然地與他對視，沒有半分退縮與隱瞞，「那時在南唐邊境，每當看著它，我便會不自覺地想起你。想起我們當初在西燕礦區生活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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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自嘲似地輕笑了一聲，眼中閃爍著一絲對未知情感的探尋：
「雨寧，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和這裡很不一樣。我不知道這種總是想念、總是牽掛的心情，究竟算不算你們這個世界所說的男女之情、相思之意。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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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將那對「相守魚」與自己的「沉香木小人」並排放在一起，對著眼前的直男將軍展顏一笑，那笑容比大漠的烈日還要耀眼：
「我想，我應該是非常、非常在意你的。這對相守的魚，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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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楚雨寧整個人僵在原地。狂喜如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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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意思是……妳也心悅於我嗎？」
楚雨寧盯著她，嗓音低啞得厲害，甚至帶著一絲因為極度不可置信而產生的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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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常年握刀、穩重如山的手，此刻竟有些無措地懸在半空，像是在懷疑自己正身處一場美得過分的大漠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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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看著他那副驚呆了的傻樣，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隨後坦然點頭：
「是吧！畢竟我也沒有談戀愛的經驗。不瞞你說，在我的家鄉，以前也曾有過一些人向我告白，但當下我的第一反應，除了覺得麻煩，就是想立刻逃離，甚至連多說一個字都嫌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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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沉香木小人和相守魚一起妥帖地收回懷中，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滿了冬日荒原裡最溫柔的暖意：
「可你很不一樣。雨寧你剛才向我說這些話，我沒有那些排斥和麻煩的想法。相反的，和你相處的每一刻，我都覺得很輕鬆、很愉快。如果這都不算喜歡，那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被稱作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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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的『在意』，大約就是你說的『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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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
楚雨寧只覺得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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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顆七零八落的心，在這一刻，被司婧瑜這番直白、坦蕩又帶著點理性的剖白，軟綿綿、熱烘烘地塞了個大滿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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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裡，她是自由遷徙、不屬於任何人的孤魂，可此時此刻，她卻親口對他說——他是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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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再也按捺不住胸腔裡快要炸裂開來的狂喜，他上前一步，在司婧瑜微微驚訝的注視下，猛地伸出雙臂，將他的「金魚姑娘」死死地、毫無保留地揉進了自己滾燙的懷抱裡，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血肉之中，鼻尖全都是她髮絲間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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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軟香在懷，他仍有一種身處雲端的眩暈感。他微微鬆開了些許力道，卻依舊雙手按著她的肩膀，低下頭，一雙深邃的黑眸緊緊鎖著她，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與渴求：
「妳不能反悔……以後，要一直在意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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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大齊將軍，此刻竟像個討要承諾的孩子，眼底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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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婧瑜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勾起了唇角。她不躲不閃，反而抬起手，掌心貼在他冰冷堅硬的護甲上，感受著底下那顆為她瘋狂狂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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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這人從不反悔。」
她挑了挑眉，清亮的眼眸裡褪去了平日裡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現代特工的凌厲與絕對的霸道：
「不過，楚雨寧，我有言在先。我這人可是很霸道的。在我這裡，屬於我的人，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來搶；同樣的，我也絕對不允許我的人，對我有半分的欺騙與背叛。若有那一天，我會收回所有情分，走得乾乾淨淨。這……你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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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輕快，卻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狠絕與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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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聽完，非但沒有被她的「霸道」嚇退，那雙墨黑的眸子反而像是被點燃的星火，燃起了熾熱無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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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搶奪？
他這顆心既然交了出去，便連收回的退路都早已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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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如何不能？」
楚雨寧薄唇微勾，再次一把將她狠狠扣回胸前，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嗓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誓死相隨的狂熱與深情：
「阿婧，楚雨寧此生此世，活是妳的人，死是妳的鬼。妳只管霸道著，我這條命，這輩子都只歸妳一人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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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烈風在破七寨外呼嘯而過，而這方寸天地之間，兩顆原本漂泊不定的心，終於在這道「霸道特權」的契約下，死死地扣在了一起。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nGqqzU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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