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九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盞，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卻乾脆的磕碰聲。她眼簾微抬，冷冷地斜睨了一眼還在案邊笑得東倒西歪、毫無形象可言的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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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夠了沒？」赤九的聲音平穩如水，甚至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卻帶著一股在生死邊緣游走多年才有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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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五這才勉強收住笑聲，拍著胸脯順氣，眼角的淚花都笑了出來。她不以為意地撥了撥耳邊的碎髮，仍忍不住挑眉促狹道：「隊長，妳這定力真是絕了。昨晚梅姨都那樣火上澆油了，妳對著那位帥得掉渣、氣質清冷的湛王爺，居然真能沒把他給『吃了』？嘖嘖，真可惜，要是換做我，對著那張建模臉，我一定吃乾抹淨，絕不浪費這春宵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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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赤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妳也就那張嘴厲害。真要輪到妳上場，妳怕是連那點色膽都掏不出來，跑得比誰都快。別忘了，上次在境外執行任務，是誰對著那個主動示好的線人嚇得差點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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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五被戳中痛處，乾笑兩聲想反駁，卻見赤九神色微斂，語氣淡了幾分。
「他昨晚……沒在這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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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五原本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她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難得嚴肅地正起臉色。她走到赤九身邊坐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理智與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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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隊長，我認為妳和王爺保持現在這樣的距離，未嘗不是件好事。」藍五看著赤九，眼中透著真心，「妳可別陷得太深。萬一哪天那道時空裂縫又開了，我們突然穿回現代怎麼辦？這跨時空的戀愛，聽起來浪漫，可真要搞起來，那可是要人命的。妳想過嗎？到時候妳是走，還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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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沉默了。她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那片小小的葉子在水旋渦中掙扎，一如她們現在的處境。清冷的瞳孔裡倒映出這間古色古香、華麗卻厚重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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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我一直考慮的原因之一。」赤九低聲道，聲音清冷如冰，「現在局勢未定，我們要整頓九寨這條命脈，要查明楚昭寧父親楚將軍的下落，還有霍言父親當年失蹤的真相……更何況，遠在東疆的大哥楚雲寧，如今到底是生是死、受了多少折磨我們都不清楚。這種時候，兒女情長太過奢侈，真不是考慮圓房之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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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像是重新裝好了保險栓的狙擊步槍。
「蕭湛是個聰明人，他若懂，自然會等；若不懂，那便說明他不是那個能與我並肩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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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五點了點頭，有些感慨地吐出一口長氣：「還是隊長清醒。行吧，那咱們就繼續搞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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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看著藍五重燃鬥志的樣子，心中那一抹關於「情愛」的漣漪，被她生生壓進了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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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湛王府的書房內，空氣沉重得彷彿凝固。
蕭湛負手立於案前，臉色鐵青，那雙向來溫潤如玉的眸子此時布滿了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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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影刃，手心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傳回的密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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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何時要納妾了？本王怎不知情，自己竟成了那種趁著王妃病重、便沉湎酒色荒淫無度的卑劣之徒？」蕭湛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在平靜的海面上醞釀著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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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正計畫著如何加強封地防禦，誰知一覺醒來，自己竟成了全天下口中「寵妾滅妻、荒淫無道」的卑劣之徒。更荒謬的是，那流言描繪得繪聲繪色，彷彿傳言者每晚就蹲在他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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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刃垂著頭，背脊挺得筆直，卻並未辯解半句：「流言起於屬下與霍喜的私下往來，因屬下思慮不周引起誤會。一切皆是屬下的錯，屬下願受任何罰責，請王爺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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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這流言四處散播的。」
一道清朗卻沉穩的聲音從書房門外傳來。楚雨寧推門而入，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將門之後的剛毅。他無視室內緊繃的氣氛，徑直走到蕭湛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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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刃與霍喜引發的這場誤會，雖然荒謬，卻是上天送給我們的掩護。誤打誤撞之下造成的流言，正好能蒙蔽朝堂上那些對王爺緊盯不放的眼睛，也能讓西燕四王爺的暗探覺得王爺已胸無大志，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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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看著蕭湛，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王爺，這對我們整頓九寨、暗中積蓄力量是最好的煙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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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冷笑一聲，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本王可以背負荒淫的名聲，甚至可以配合你們演這場戲。但傳言說湛王妃染上時疫、命不久矣……這件事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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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猛地跨出一步，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戾氣：「即便知道是假的，但聽著滿城的人都在議論昭寧何時斷氣，這與詛咒有何異？雨寧，她是你的親妹妹，你怎能任由這種話在市井間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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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蕭湛的心口隱隱作痛，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覺察的、強烈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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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見慣了爾虞我詐，可以忍受世人對他的唾罵，也可以忍受政治上的抹黑，但他唯獨無法接受任何關於「楚昭寧」即將死亡的隻字片語。哪怕只是為了戰略，哪怕只是假的，但聽到「命不久矣」這四個字，他依舊覺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剜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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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看著蕭湛憤怒到眼眶微紅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原本以為蕭湛與妹妹只是政治聯姻，即便合作也帶著算計，卻沒想到，這位看似無情的王爺，竟對昭寧動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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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驚訝，也有一絲對這位妹夫的重新審視。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王爺，唯有『將死之人』，才不會引起皇帝的戒心。昭寧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九寨正在整合，唯有讓外界以為她已油盡燈枯，她才能在暗處肆無忌憚地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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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他知道楚雨寧說的是對的，這是最理性的戰略選擇，但他心底深處那股不想讓她受半分委屈的情緒，正在瘋狂衝擊著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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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蕭湛再次睜眼時，眼底是一片冷冽的清明，「流言可以傳，但傳言的尺度，本王要親自掌控。影刃，起來吧，去盯緊那些暗探，本王要讓他們看到的，只能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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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刃低聲領命，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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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主院之中，赤九與藍五正對坐用早膳。就在她低頭夾菜的瞬間，忽然一股寒意竄上背脊，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她不知道，那位被她認為是「聰明戰友」的王爺，此時正為了她的一句假死流言，差點掀翻了整個書房。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Adh6Fh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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