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餘煙尚未完全散去,荒野官道上的風帶著一股刺鼻的硝煙與陳舊血腥味。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7dMRMiJ3F
赤九(楚昭寧)立於馬旁,微微瞇起雙眼,看著那匹因負重奔跑、此刻正噴著響鼻劇烈喘息的挽馬。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c2r5XQMHS
馬兒的脊背在月色下起伏,白色的水汽從它口鼻中噴出,化作一團團轉瞬即逝的霧。
雖然剛才那場伏擊戰打得痛快,但看著馬兒這副頹態,她的眉頭始終無法舒展。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ai0gJI6MR
「隊長,這馬可載不動我們三個人。」藍五正熟練地在死士的屍首間穿梭,指尖輕挑,幾塊散碎銀兩和兩把成色不錯、泛著幽幽藍光的匕首便落入她的囊中。
她一邊揶揄地斜睨著那匹馬,一邊撇撇嘴:「這要是一起上,馬兒明天就得罷工。」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sixHK5tc
黃七揉著受傷的手腕,腳踝的舊傷尚未痊癒,她每一步都走得微微不穩,隱約帶著跛意,剛脫離囚車的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依舊保持著優雅的毒舌:「妳少私藏點戰利品,馬兒說不定能輕鬆點。」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4RVTnmiJ4
赤九環視四周。剛才那輛囚車雖然木欄已毀,但底部的車軸和拖車架還算完整。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WWrNyAo6
「藍五,別廢話了。動手,把囚車後面的板車架子拆下來,掛在馬鞍後面。」赤九下達了指令,聲音恢復了指揮官的果決。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BSD1zgvG
「得令!」藍五嘿嘿一笑,從靴子裡抽出剛搜來的利刃,三兩下切斷了多餘的木枷,只留下平整的底盤。她利用死士留下的繮繩和麻繩,打了幾個牢固的「特種兵結構結」,將簡易木板車穩穩地掛在了馬後。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fsh0fnEN
於是,在這荒涼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赤九單騎在前,控馬緩行,保持著隨時能衝刺或迎戰的警戒姿態。而後方的簡易板車上,藍五與黃七並肩而坐。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9WWPLG2qh
黃七靠在板車邊緣,任由晚風吹拂亂髮。她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屍體,眼神深邃。而藍五則興致勃勃地擺弄著剛繳獲的連弩,嘴裡還在碎碎念:「雖然沒沙發舒服,但好歹不用走路,黃七妳就將就點吧。」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YcFBro5k
「別睡著了,警惕四周。」赤九頭也不回地叮囑,但語氣裡卻透著一絲放鬆,「二哥和蕭湛還在等我們。」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5FrJOBZqq
「知道了隊長!」藍五應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黃七,壓低聲音道,「說真的,妳到底在南唐混成什麼樣了?竟然驚動這麼多死士?」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DlgnZb6m
黃七看著夜空中的明月,嘴角牽起一抹複雜的弧度:「這說起來……恐怕比妳那把複合弓的構造還要複雜。」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kAH7fN3ob
與此同時,幾里外的密林陰影中,為了躲避風寒,馬車狹小的車廂內擠進了三個大男人與一個孩子。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9pns20BO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廉價的金創藥氣息。蕭湛靠在角落,臉上的紅疹在燈火下顯得斑駁可怖,他雙目微閉,右手卻始終按在劍柄上。齊昊蜷縮在一旁,小手緊緊抓著護環,不安地聽著長輩們沉重如鼓點的喘息。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sHP7zFG3
而林槿,這名曾經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面色慘白如紙,虛弱地癱倒在厚墊上,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鮮血浸透,乾涸的血跡呈現出一種驚心的暗紫色。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都發出如拉動破風箱般艱難的聲響。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5CziD7rEB
「湛王……少將軍……」林槿艱難地撐起眼皮,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有一件事……壓在屬下心頭一年了……若今日不說,只怕沒機會了。」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pOraWmjfi
他猛地伸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握住楚風寧(林楓)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冷得讓楚風寧心頭一顫。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7XMSBQkq
「當年的東疆之戰……老將軍派您與大公子率先行軍。」林槿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屬下在被擊昏死過去前……親耳聽到東疆軍的將領下令……說要『活捉』大公子與二公子。他們一捉到人,便立刻撤軍……」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7jd6z0JDJ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Z9R2x8jry
「後來,我清醒時,滿地都是弟兄們的屍身。」林槿眼中閃過極致的痛苦,「我在屍堆中翻找有無倖存者,才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您……或許是他們已抓走了大公子,以為您戰死了,急著向幕後主使覆命,才沒清理戰場。屬下這才能揹著您……死裡逃生。」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6Lm6obQUp
這番話如同驚雷,震得楚風寧大腦一片空白。大哥楚雲寧,極有可能還活著,只是被囚禁在東疆!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by1x7kw7
「槿哥……」楚風寧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絲憤怒與不解,「為何之前不說?這一年來……你為何一個字都不提?」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XE7DyHUF
「說了……能改變什麼?」林槿露出一抹淒涼的笑,「那時您重傷未癒,經脈受損……我若告訴您大公子被抓,您會如何?您定會拖著那副殘軀殺去東疆。那不是救人,那是送死……」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VhraKiku
林槿反手死死抓住楚風寧的衣袖,眼神中透著一股決絕:「屬下……是為了保住二公子的命。楚家……不能斷了根。」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synUSpbB
坐在一旁的蕭湛始終沉默,但他交疊的雙指卻在微微顫動。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VQ1ovCKT
「活捉大公子,隨即撤軍……」蕭湛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眼底寒芒閃爍,「這不是突襲,這是一場針對楚家繼承人的『精準狩獵』。東疆軍怎麼會知道大公子行軍的確切方位?二哥,這朝中……有鬼。」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3qMY2MJgv
車廂內的油燈火苗劇烈跳動了一下,映照著林槿那張慘白如紙、卻帶著解脫笑意的臉。
「二公子……屬下……終於能去見老將軍了……」林槿抓著楚風寧衣袖的手指緩緩脫力,指尖擦過粗糙的布料,無聲地垂落在冰冷的木板上。
他的雙眼依舊望著東北方——那是大齊的方向,也是當年血戰的沙場。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8eZTczAe
「槿哥?林槿!」
楚風寧猛地撲上前,瘋狂地按住林槿胸口那道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傷口,試圖留住那消散的體溫。然而,掌心傳來的只有逐漸冰冷的觸感。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Ommea0hI
坐在一旁的蕭湛緩緩閉上眼,右手緊緊握拳。他深知,林槿這一年不只是在養傷,更是在燃燒靈魂守護楚風寧。如今秘密已出,林槿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在大功告成後徹底斷裂。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jcEHRD2I
齊昊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嚇得縮在角落,大氣也不敢喘,眼淚無聲地砸在護環上。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9v0RRzOC
「Everybody!我們回來了!」
車廂外傳來藍五興奮的呼喊聲,隨即是馬匹噴鼻與板車停下的摩擦聲。赤九跳下馬,攙扶剛脫困身上有傷的黃七,正要掀起車簾分享救人的喜悅,卻在觸碰到簾布的一瞬間,動作僵住了。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txSoOaDf
空氣中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死氣,讓這群刀尖舔血的戰士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CrZemPiK
赤九掀開車簾,月光照進狹窄的車廂。
她看見二哥楚風寧跪在血泊旁,脊樑彎成了一道痛苦的弧線;她看見林槿安詳卻冰冷的遺體;她看見蕭湛那雙充滿殺意與悲憫的眼眸。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WNIlSc9f
「二哥……發生了什麼?」赤九的聲音冷得發顫。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rUXWWKlG
「他走了。」楚風寧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磨過,「但他留下了大哥的消息……昭寧,大哥可能還活著,他在東疆。」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0WucRLVUX
黃七(齊允萱)站在赤九身後,看著眼前的慘狀,原本重逢的喜悅蕩然無存。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bxAkGWwx
月色冷得像結了霜,他們找到一處荒涼的古廟後院空地。眾人用短刃與雙手挖開了一個墓穴,將這位守護楚家最後血脈的忠魂安放其中。沒有祭品,只有赤九親手折下的一枝寒梅,橫在林槿冰冷的掌心。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RZPNsw2sm
楚風寧看著那個小土包,眼底的悲痛已化作堅硬的冰稜:「東疆,我定會親自去。無論大哥是生是死,我也要帶他回家。」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p4TUlmXf
月光灑在古廟的殘垣斷壁上,這群年輕的戰士圍在墓前,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敵人不再僅僅是邊境的鐵騎,還有背後那道深不見底的、來自家園內部的黑暗陰影。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7JxJfz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