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血,染紅了秦淮河的支流,也染紅了這艘滿目瘡痍的商船。甲板上,空氣彷彿被點燃,血腥味與木材燒焦的糊味交織成令人窒息的霧氣,黏稠地附著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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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七看著守在身前的林槿,他那本就跛了的左腿此刻已被鮮血浸透,身上交錯的刀傷觸目驚心,卻仍咬牙死撐;而前方的林楓,長劍雖依舊凌厲,但那起伏劇烈的胸膛與慢了一瞬的劍招,都昭示著他的體力已接近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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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耗下去,誰也走不了。」黃七的大腦如同精密運轉的算盤,冷靜地計算著勝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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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方是皇室精挑細選的死士,且後援正源源不絕地湧向碼頭。她低頭掃過左腕的護環,赤九與藍五的燈號正如兩顆跳動的心臟,在黑暗的錶盤上瘋狂閃爍——距離,已經極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微弱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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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豪賭。
她要以一人的「束手就擒」,換取這三人一條生路。只要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等到隊長趕到,這盤死局就能徹底盤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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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聲清越卻充滿威懾力的斷喝,生生切斷了激烈的廝殺。黃七緩緩推開林槿的保護,強忍著腳踝骨裂般的劇痛,一步步走到甲板最前方。夕陽的殘紅灑在她蒼白卻堅毅的臉上,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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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別打了。」她冷冷地環視著那群喘息的死士,語氣平靜得驚人,「你們的主子要的是我。我跟你們回去,但代價是——放他們三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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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殺紅了眼的死士們微微一愣,刀尖顫動著,顯然被這女子的氣魄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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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林槿拄著斷刀,聲音嘶啞而焦急,試圖再次擋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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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林楓長劍橫握,回頭看著她,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與慍怒,「妳瘋了嗎?妳親手燒了王府、散盡家財,不就是為了這一刻的自由?現在自投羅網,之前所受的苦豈不全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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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只有活著的人才配擁有。」黃七沒有回頭,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量,「林教頭,護好阿昊。這是我最後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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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死士狐疑地對視一眼,收起了弩箭。能活捉這位「財神爺」郡主,自然比帶回幾具屍體更能向皇帝交代。
「郡主果然爽快。」死士首領冷笑一聲,「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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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七回眸看了一眼哭紅了眼的齊昊,又看了一眼滿身血汙的林楓兄弟。她悄悄摸了摸護環,心中暗道:隊長,藍五,我的命就交給妳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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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挺直脊樑,主動伸出雙手,迎向那冰冷的鐵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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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黃七緩緩走向那些猙獰的死士,年幼的齊昊猛地掙脫林槿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衝上前,死死拽住黃七染血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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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妳若要跟他們走,阿昊也去!」孩子稚嫩的嗓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在那肅殺的碼頭上顯得格外淒涼,「我不怕死,我只要跟著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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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七心頭如遭重錘,鼻尖一酸,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她蹲下身,最後一次溫柔地平視著弟弟那雙充滿恐懼與堅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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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昊,聽話。」
黃七的聲音壓得很低,柔軟之中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堅決。
這一刻,她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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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忍著腳踝劇痛,顫抖著手指解下左腕上那枚漆黑冷冽的護環。那是她身為特種兵小隊成員的象徵,也是她在這異世唯一的靈魂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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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過齊昊纖細的手腕,慎而重之地將護環替他戴上,並扣緊了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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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昊,記住阿姊的話。這護環千萬不能弄丟,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把它戴在身上。」她看著護環上閃爍的微弱紅光,心中默唸:隊長,如果我回不來,請務必替我守住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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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不會有事的,相信我。」黃七抹去弟弟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一旁神色複雜的林楓與林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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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林教頭,他會護你周全。等阿姐辦完事,定會去找你。」她說著這善意的謊言,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林教頭,帶他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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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看著那枚奇異的護環,又看向黃七那視死如歸的身影,喉頭微動,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上前一步,攔腰抱起掙扎的齊昊,示意林槿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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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
齊昊的哭喊聲隨著商船與江風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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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七站在甲板邊緣,看著那三人消失在混亂的夜色中,這才緩緩起身,冷冷地看向身邊的死士首領,主動伸出雙手,讓冰冷的鐵鐐扣住自己的皓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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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她神情冷峻,再無半分留戀。此刻的她,已卸下了所有軟肋,重新變回了那個冷血、強悍、且隨時準備反囓敵人的——特種兵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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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馬車在凹凸不平的荒道上瘋狂疾馳,車輪捲起的塵土在殘陽下如煙似霧。
駕車的赤九面色清冷,雙眼緊盯著前方;藍五則半側著身,不斷確認護環的閃爍頻率,語氣急切:「隊長!訊號越來越強了,黃七的燈號就在正前方,不到一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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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心頭一緊,這兩日的焦慮彷彿都要在此刻炸裂。她猛地抽了一記響鞭,對著車廂內沉聲叮囑:「阿湛,坐穩了!」
馬車如離弦之箭,衝破了前方林道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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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三道狼狽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盡頭。
那是一名男子攙扶著另一名跛腳的漢子,手裡還死死牽著一名男童。當馬車逼近時,藍五驚呼出聲:「隊長!妳看那小孩的手腕——那是黃七的護環!正在閃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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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黃七的護環為何會在一個孩子身上?
然而,當她的目光移向那名領頭的男子時,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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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形如松,雖然衣衫襤褸、滿身血汙,但那挺拔的脊樑與冷冽的眉眼,與她記憶中那個總是在演武場指導她箭術的二哥——楚風寧,竟然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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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赤九在心中瘋狂吶喊,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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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紛亂的情報。
如果二哥沒死,那當時那份「全軍覆沒」的戰報究竟是誰的手筆?到底隱瞞了多少真相?先前在西燕礦區發現楚雨寧活了下來,在這南唐楚風寧也活著,那麼……失蹤的大哥楚雲寧,甚至是父親楚錚,是不是也極有可能還在人世?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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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穩穩停在了三人跟前。揚起的塵土散去,兩方人馬隔著幾步之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qUAGF20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