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商道,風沙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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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騎在馬上,那把平時不離手的象牙扇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襲乾練的防風斗篷。她看著身側那個沉默得像座石雕的楚風寧,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從出發以來,這位「楚二哥」除了確認方向和遞水,說的話不超過三句,簡直比這荒漠裡的石頭還要硬、還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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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齊允萱終於忍受不了這窒息的沈默,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細沙,無奈地嘆了口氣,「咱們這是要去收服商一寨,是去開拓商路,不是去送殯。你能不能別整天繃著那張臉,弄得好像我們正走在黃泉路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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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目不斜視,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那如冰鋒般的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謹:「郡主,此處已極度接近西燕邊境。慕容梟的眼線遍布荒漠,暗流湧動,末將身負護衛之責,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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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郡主」,又是「末將」。
齊允萱聽得太陽穴隱隱作痛。她勒了勒馬韁,索性停了下來,在那漫天黃沙中直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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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多少次了,在湛王府議事廳時我就說過,那個南唐異姓王府裡的『齊郡主』已經死在南唐了。我現在只是齊允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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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著烈烈風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現代女性追求平等的堅定與不耐,「楚風寧,別再喊我郡主了。我們現在是戰友,是同盟,喊我的名字——允萱,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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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這才勒馬回頭,那雙常年浸淫在戰場硝煙中的眼眸,與齊允萱那雙清亮、倔強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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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齊允萱被風吹亂的髮絲,心中那座古板的城牆其實早已坍塌。自從沈寧向他坦白了她們三人的來歷後,他看齊允萱的眼神便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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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具纖細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在那裡,她不需要對任何人下跪,她擁有能與男子並肩的戰略與勇氣。她口中的「平等」,不是任性,而是她本就擁有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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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楚風寧低聲喚道,隨即在看見齊允萱眼中的慍色時,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放得極輕,只有兩人能聽見,「允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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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允萱」,低沉且飽含克制,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齊允萱封閉已久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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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調侃與強硬,竟在那雙深沉黑眸的注視下悉數瓦解。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馬韁,那股酥麻感從心底竄上耳尖,在烈烈風沙中燒出了一抹異樣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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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兩世,她是頂尖特工,是冷靜商賈,習慣了被稱為「代號」或是「郡主」,卻從未覺得自己的名字從一個男人嘴裡吐出來,竟能像某種致命的毒藥,讓人亂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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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齊允萱猛地轉過頭,狼狽地避開了楚風寧的視線。她輕咳一聲,試圖用往常那副清冷果斷的語氣掩飾心頭的慌亂,可那聲音裡細微的輕顫卻出賣了她此刻的波瀾。
「天色不早了,這附近的沙暴眼看著又要起來。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一下吧,人受得了,馬也得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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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看著她有些急促的背影,原本緊繃的唇角微微鬆動。他知道她是在逃避,那種特工特有的警覺在「情感」面前顯得有些笨拙,卻意外地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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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一處客棧,是地圖上標記過的。雖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但地勢易守難攻,隨我來。」
楚風寧策馬上前,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保持那種客氣的護衛距離,而是與她並肩而行。兩人的馬蹬偶爾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在這孤寂的商道上竟然聽出一絲依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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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客棧在風沙中若隱若現,掛在門口的殘破旗幟在狂風中劇烈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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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長劍的柄上,目光恢復了往日的犀利:「這客棧名喚**『渡陌』**,意為渡過這片荒生之路。進去後,妳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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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看著那塊在大風中嘎吱作響的木牌,「渡陌」二字寫得蒼勁有力,在漫天黃沙中透著一種不真實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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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她壓低聲音,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沉,「論起在三教九流中生存,我可不比你這在軍營長大的將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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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在渡陌客棧二樓最偏僻的陰影處,一扇窗戶微微推開了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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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負手而立,那襲象徵身分的暗紫色大氅已換成了一身低調卻質地精良的玄色錦袍。他越過漫天飛舞的沙塵,望向遠方湛川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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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說,這楚雨寧……會來本王麾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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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在礦區看到的那副慘烈景象——那些被瞬間炸毀的堅固礦道、威力驚為天人的爆炸坑,以及那些甚至能穿透重甲、攻擊力強悍到令人膽寒的新式弓弩。
他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那種狂暴且極具破壞力的武器,定是出自楚雨寧這個「軍械天才」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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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後的仲癸背脊一僵,低下頭,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無奈:「王爺,這種假設的問題,屬下實在無從回答。楚家人的骨頭一向硬得跟這荒漠裡的石頭沒兩樣,想讓他們易主,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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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即抬頭看了一眼慕容梟那張在陰影中忽明忽暗的臉,大著膽子低聲提醒道:「不過王爺,您不能再自稱『本王』了。既然踏進了這渡陌客棧,咱們就是扮成往來大漠的藥材商。您得改口,日後得稱自己為『慕四爺』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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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四爺……」
慕容梟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危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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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渡陌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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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寂的大漠驛站被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緊接著,濃煙滾滾,橘紅色的火舌如毒蛇般從底層蔓延而上。客棧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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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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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中,二十多名黑衣刺客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惡鬼,手持滴血的長刀,在漫天火光中見人便砍。這些人並非普通的強盜,而是西燕其他皇子派出的死士,目標直指慕容梟。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們甚至不惜屠盡客棧內所有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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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萱,跟緊我!」
楚風寧長劍出鞘,寒芒在火光中閃爍。他一手護著齊允萱,一手揮劍斬斷襲來的冷箭。然而,逃命的人群如同瘋狂的潮水,在狹窄且失火的走廊內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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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聲巨大的橫樑坍塌聲中,飛濺的火星與崩落的木石強行切斷了兩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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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齊允萱被洶湧的人流裹挾著向後退去,轉瞬之間,那個寬厚的背影便消失在濃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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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被洶湧的逃難人群與楚風寧衝散後,背脊緊貼著一根冰冷的石柱。她清亮的眼底沒有半點慌亂,只有如精密儀器般的冷靜。在那襲防風斗篷的掩護下,她右手已穩穩握住小型弓弩,指尖搭在扣環上,正計算著與最近一名刺客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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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那黑衣人再靠近三步,她的弩箭便會穿透對方的頸動脈。
然而,就在她肌肉緊繃、正準備爆發致命一擊的瞬間,一隻帶著溫熱、力道卻不算太大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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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別發愣了!快走!」
齊允萱心中一驚,多年特工的本能差點讓她直接用手肘擊碎對方的喉嚨。但她隨即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與藥味,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張有些焦慮、卻英氣逼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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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此時面色略顯蒼白。他雖貴為王爺,卻因為自幼身體底子差,並未像其他皇子那樣能上陣殺敵。他苦練多年的武術僅能用來強身健體,在這種真正以命搏命的殺局中,他自知敵不過對手,只能帶著仲癸和幾名暗衛狼狽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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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已逃到迴廊口,卻在火光中看見這名落單的女子僵在石柱旁。在他眼裡,這女子生得纖弱嬌美,此時定是嚇傻了才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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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別管她了!刺客追上來了!」仲癸在一旁急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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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她若留這必死無疑!」
慕容梟不由分說,一手死死抓著齊允萱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後院馬棚狂奔。他因為體力一般,跑得有些急促,呼吸也漸漸沈重,卻始終沒鬆開那隻抓著齊允萱的手,甚至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幾塊飛濺而來的火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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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拉著跑的齊允萱,此刻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她手中的弓弩都已經上膛了,殺意都已經拉滿了,結果竟然被一個「武功平平」的男人當成弱小女子給「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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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慕容梟那微微起伏的背影,這男人腳步虛浮,下盤雖然比一般人穩,但在她眼裡全是破綻。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弱雞」,在生死關頭竟然想著拉一個陌生女子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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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我能走。」齊允萱試圖掙脫,心中那股身為特工的自尊心讓她覺得這種被保護的姿態極其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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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別怕!我的人在後面擋著,妳跟緊我便是!」慕容梟以為她是驚嚇過度,反而抓得更緊了。他一邊避開坍塌的木樑,一邊還不忘安撫她,「慕某雖然武藝不精,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護妳逃出這渡陌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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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我看你是想讓我這頂尖特工憋屈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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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地收起手中的弓弩,隱入袖中。看著前方那個為了救人而拼命喘氣的男人,齊允萱心底那塊冰冷的防線竟被這略顯荒唐的「英雄救美」戳出了一個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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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這男人雖然功夫差,但心腸倒是不壞。既然楚風寧不在身邊,先跟著這人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路數,倒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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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齊允萱看著後方越來越近的黑衣刺客,眼神驟然一冷。
「低頭!」
她清冷的聲音突然在慕容梟耳邊響起。慕容梟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到後方一陣勁風掠過,一根不知道從哪飛來的斷木,竟精準地擊退了後方正要舉刀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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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回頭看了一眼,愣住了,又驚訝地看向齊允萱。
「剛才……那是巧合嗎?」他心驚膽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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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恢復了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眨了眨眼,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大概是這客棧年久失修,橫樑斷了吧。公子,再不跑,火就要燒過來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wohWQ7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