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李府當家主母鳳青端著茶杯,既不呼氣也不喝下,彷彿,端著茶杯的樣子似是不存在般,無他,此刻,她關注的是眼前那個向她下跪請求的人兒,芬兒,丈夫的第三個女兒,她陪嫁丫鬟柳姨娘生下的女兒。
「年紀大了,芬姐兒倒是有主意了,怎麼?妳爹爹給選的人不好?」
「回母親,張家哥哥很好,只是、只是芬兒無意…嫁他。」
「很好?無意?既是很好為何無意?芬姐兒說謎了,母親倒是得花腦子解了。」
「母親莫氣,芬兒不是任性,日前上街去,許多人都在傳言那位大紅商要招女夥計,芬兒想,與其出嫁相夫教子,不如跟著大紅商去海外闖闖。」
「胡鬧,真是胡鬧,妳一黃花大姑娘去拋頭露面的,李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妳爹的信用還要不要了?張家不是大戶,但,配妳,綽綽有餘,來人,把三小姐帶下去,讓她乖乖備嫁,不到出閣那日不許踏出房門。」
「母親、母親,請聽芬兒解釋,請聽芬兒解釋。」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點把小姐帶下去,芬姐兒,妳再無理取鬧,小心柳氏的去處,我心慈手軟,妳爹爹可不。」
「不,不要,和姨娘無關,母親,妳放過我吧,張家那邊也不是非我不可。」
說到此處,芬兒傷心的哭了起來,雖是小妾的女兒,但也是正兒八經的李府小姐,庶出又如何,這年頭能活下來的孩子都是寶,芬兒想出去,鳳青何嘗不知?但,女子在外終究不安全,尤其還要出海,天若不賞臉,人一下子就沒了,連個最後一面都看不到,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孩子嫁出去,好歹是同一城的,知根知底,怎麼也不會虧待了芬兒,就是…委屈了…委屈了……,鳳青想到此處好像記起了什麼,嘆了一口氣,揮手讓僕人帶芬兒回房。
連嬤嬤看著鳳青垂下的頭,連忙安慰起自家主子,只說了一兩句,便讓鳳青抬手制止,接著鳳青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著。
「若是當初我也不嫁,現在的大商是否也有我一席之地,若是當初我也這般倔強,現在是否也是另一個鳳青;大鳳商鳳青,李府主母鳳青,一邊海闊天空,一邊家宅內院,只是我沒得選也不敢選,現在,芬姐兒也一樣,哼,不是我肚子出來的,倒是和我一點也不差,罷了,連嬤嬤,張家那邊再派人去探探口風,另外通知柳氏,心思細膩一點,老爺那裡想辦法兜住,女兒再是寶,也比不上兒子好,去吧,辦好它。」
連嬤嬤施了一禮便快步走出大廳,鳳青又拿起剛剛放在桌上的茶杯打算喝喝茶,但溫熱的茶已冷卻,眉頭一皺開口喚人換茶,而等新茶上來前,鳳青拿起帳本像往常一樣查起帳來了。
芬兒這邊被帶回房後便一直趴在床上哭泣,天黑了也沒停下,直到哭累了發呆時這才聽到門外丫鬟的談話聲。
「欸,妳說說又有什麼事啊?」
「別冤枉我,主子們的想法不是我們這些丫鬟的小見識能理解的,妳又想不明白,為何一直想聽?」
「想不明白,也聽不得了?快說說,不說,我讓姐幾個幾天都不理妳一下。」
「欸,欸,這麼狠,我就多說幾句,妳就讓人不理我了,好吧,我再說一次,鳳大娘子讓下人們晚上多歇些,連後門都不用看了,妳說說,這不奇怪嗎?主子就是主子,看不透猜不著。」
丫鬟邊走邊說,聽到此處人已走遠,芬兒初聽愣了一下,但隨後馬上擦乾眼淚起身收拾包袱,她知道母親終究答應了,今天這一齣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自己若是不好好把握機會,這輩子便只能乖乖嫁人,所以加快手腳不到一刻鐘便收拾好了,芬兒悄悄打開房門,四周無人,想必也是安排過的,於是她對著母親和姨娘的院子行了一禮後便一路小跑出了家門。
芬兒之前想出海,早早便和大紅商通了信,今日,若是母親狠下心不允,她也會想辦法逃家,為了以後的自由,芬兒不像姊妹們只待在房裡,她會不時走出來鍛鍊身體,雖是女子,但她不覺得自己吃不了苦,要想當大商,苦頭吃不完也免不了,這是她的第一個考驗,她心甘情願,為了願想,為了雄心,還為了…站在她身後的母親和姨娘,她們曾經也如此夢想過,她們沒做到的,自己來完成。
天亮前,芬兒終於趕到碼頭,她沒有停留直接來到一艘寫著紅字的大船邊大喊一聲,船上的人聽到後將她接上了船,她一臉興奮的來到大紅商菲紅面前,菲紅伸出一隻手搭在芬兒肩膀上,雙方對視一笑,菲紅率先開口說話。
「難得家裡同意了?芬兒,妳沒後路了。」
「芬兒拜別後便沒想過後路,紅姐姐不也一樣嗎?只待幾年,芬兒一定能有成就,以後,我便是大擎商擎芬,不成功,我不回家。」
「好,好,有我當年的影子,大擎商,來,揮手,揚帆,啟航,這一次我也期望收穫滿溢,能入一席皇商,大夥一起衝,許,雄心可履,美夢成真。」
這日,大紅商的船在一片浩大的喊聲中出航,日正當中,耀眼奪目,炙熱燙人。
ns216.73.216.13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