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時 - 楔子

杏梁如故，珠簾靜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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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未暖，鳳熙宮中仍是往年那般清冷幽靜，青瓦下的殿宇沐於晨霧籠罩中，殿前的梅樹挺立，卻不見一朵花苞，枝頭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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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火浮動如星，將紗帳內人影映得幾分搖曳模糊。那是名女子，半倚著矮几，手中攤著一卷書，指尖卻始終落在同一頁，許久未動，殿外幾名宮人悄聲行過檻下，皆不敢久留。裡頭坐著的，正是大衡二公主、淑妃姚氏之女——墨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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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瞧，殿前那株梅樹，昨日我還瞧見幾朵欲開的花苞，怎如今一朵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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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有所不知，是二公主下令，讓人都給打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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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這二公主，從前明明也是個溫和柔善的，誰知近幾年來脾性怪了許多，是越發難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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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聲點！那位的事，哪裡是我們能議的？而今的二公主陰晴難測，就連宮裡的大人都得敬而遠之，咱們不過幾個婢子，還是別惹火上身，沒的無故招惹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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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自三皇子……打那之後，二公主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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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漸遠，宮人碎語已隱入霧中，整座宮殿歸於靜謐。墨姮君靜坐几前，身形未動，似乎全然沒有聽見她們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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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了徹夜的燭爆出細碎火星子，隨著一陣微涼的風透過半掩的窗櫺輕輕拂入，一下熄滅了。輕風盤旋著帶起幾頁散落的書卷，細碎的紙張聲響在一片寂靜中回蕩開來，引著記憶輕輕撩起了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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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個人，會在起風時叮囑她要添衣，關心她炭火可曾添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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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動視線，沿著那微風拂過的方向，目光穿過几案上散亂的書卷與筆墨，無意間掃過前方擺放的一面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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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鏡中映出一張沉靜面容，清瘦挺秀的少女，五官姣好，約莫十七、八歲，正在女子最好的年紀，然而眉宇間卻不見青春氣色，反帶了幾分不符年紀的倦色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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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眉峰的弧度、眼尾的落勢，分明與某張早已塵封於記憶裡的面孔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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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瞳仁微微顫動，無意識的咬住唇角，目光只停留一瞬便猛地移開，垂眸闔書，隨手往几上一扔，而後站起身來，稍稍活動已經有些發麻的手臂，轉頭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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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庭院，這宮牆，是她生活了十餘年的地方。每個角落，都似乎能眺見從遙遠的過去傳來的歡聲笑語。然而剎時回神，心頭只餘一片冷寂，在空蕩中尤顯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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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窗邊，一陣陣涼風撥動她的髮絲。同是寒涼的早春時節，可這鳳熙宮，似乎比記憶中，要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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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那替她遮風之人，再不復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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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簾唰的一聲落下，掩蓋了殿內的一切，也將她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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