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日子变得愈发难熬。艾玛到来的间隔越来越长,每次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她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严峻。
“阿烈像嗅到血味的鬣狗,盯得很紧。”
“他怀疑上灰爪了,觉得老家伙偷偷教了你太多东西。”
“巡逻队增加了人手,尤其在偏僻角落。”
她的语气依旧竭力保持冷静,但顾良能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紧绷的弦。她每次离去时,都会更仔细地掩盖入口,动作快而轻,带着一种被追赶的急迫感。
顾良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他不仅担心自己被发现,更担心艾玛。阿烈显然已经动了真怒,一旦发现是艾玛在暗中帮他……后果不堪设想。他无法想象阿烈会如何对待她。那种因为自己而连累他人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不再仅仅被动等待。趁着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他拼命回忆穿越前学过的所有知识,努力思考任何可能证明食物腐败与水源无关、甚至可能找到问题根源的方法。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艾玛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一天,艾玛到来时,带来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顾良的心猛地一紧:“你受伤了?”
艾玛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想掩饰,但黑暗中她的呼吸略显粗重。“没事。擦碰。”她轻描淡写,迅速将一块用干净叶子包着的、烤得有些焦糊的肉递给他,“快吃。最近可能都没法生火。”
顾良没有接肉,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找到她可能受伤的地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在哪里?严不严重?”
他的指尖触到了她手臂上粗糙的布料,那里似乎有些湿润粘腻。
艾玛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臂,语气骤然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恼怒:“说了没事!管好你自己!”
她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那瞬间的尖锐甚至吓了顾良一跳。他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艾玛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板,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阿烈加强了所有食物储藏点的看守。我差点被发现。”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顾良瞬间想象出了其中的惊险。是为了去查证什么?还是为了给他找食物?
负罪感和一种尖锐的疼惜狠狠攫住了他。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让我出去。”顾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去找阿烈。我去跟他说清楚。水毒不是我下的。要杀要剐随他,不能再连累你……和灰爪他们。”
“闭嘴!”艾玛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正中他下怀!他根本不会听你说什么!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磨掉你的爪子’,让你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你之前的挣扎和坚持,全都白费!我的……我所做的,也全都失去意义!”
她罕有地情绪激动,话语像冰冷的石子一样砸过来。
顾良被她话里的狠厉和某种深藏的意味震住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艾玛阻止他,不仅仅是为了“不让阿烈痛快”,似乎……也在乎他是否保持那份“挣扎和坚持”?
“那怎么办?!”顾良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嘶哑,“难道就一直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冒险,直到……直到你被发现吗?!”
裂缝中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艾玛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时机,也需要你冒巨大的风险。”
“什么办法?”顾良立刻追问。
“下一次月圆之夜,部落会举行祭祀。那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祭坛。守卫会相对松懈。”艾玛语速很慢,似乎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那是你唯一可能悄悄离开裂缝,前往一个地方的机会。”
“去哪里?”
“部落存放陈粮和旧物的最深处的窖洞。”艾玛低声道,“我怀疑,那批可能有问题、却被刻意遗忘的猎物内脏,最初就被扔在那里,或者在那里处理过。如果能找到证据,哪怕是最微小的痕迹……”
顾良的心脏狂跳起来。找到证据!这是洗刷冤屈最直接的方法!
“但我需要你记住路线,并且能在绝对黑暗和寂静中,快速找到可能存在的痕迹,并且在天亮前,在祭祀彻底结束前,毫发无伤地返回这里。你能做到吗?”艾玛的声音极其严肃,“一旦被发现,或者留下任何痕迹,我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这不是询问,这是一场豪赌。赌他的观察力、记忆力和运气,也赌她的判断和掩护。
顾良在黑暗中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一种强烈的、想要挣脱困境、想要保护眼前人的渴望,却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我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坚定,“告诉我路线。告诉我该找什么。”
【目标人物顾良自主意愿及担当感大幅提升,愿意主动冒险破局,对宿主关切度显著增加。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19%。计划风险等级:极高。】
艾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他模糊的轮廓,似乎想从他坚定的语气中分辨出更多东西。最终,她开始用极低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地向他描述那条复杂隐蔽的路线——包括窖洞内部一个确切的方位和距离——以及需要留意的种种细节和可能存在的证据特征。
微光萤石映照下,两颗同样紧绷、同样在绝境中寻求生机的心,在这狭小的裂缝里,为了一场孤注一掷的行动,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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