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老药婆(顾良从兽人口中听到了对她的称呼)远比想象中困难。她在部落中的地位特殊且超然,居住在一个远离中心区域、靠近禁忌山林边缘的独立小院里,周围用荆棘和兽骨稀疏地围了一圈篱笆,仿佛在宣告着与外界的距离。寻常兽人无事不会去打扰她,只有伤病缠身时,才会带着敬畏和贡品前去求药。
顾良一个奴隶,没有任何理由靠近那里。他只能远远观察,看到偶尔有兽人捂着手臂或瘸着腿进去,出来时身上往往带着更浓烈的草药味,有时伤势似乎真的好转,有时则依旧愁眉苦脸。
如何跨过那道无形的篱笆?直接上门求教无异于天方夜谭。他需要一個契机,一個能让他“合理”地、短暂地进入药婆视野的理由。
机会来自一次意外的“污染”。连着几天阴雨,皮棚潮湿,他处理的一批皮子因为干燥不当,边缘竟然开始滋生霉点。这在追求皮料完整的兽人看来,无疑是重大的失误和浪费。
前来收取皮子的学徒看着那几张发霉的皮子,眉头紧锁,第一次露出了明显不悦的神情。“这些,不行。”他冷硬地说,“祭司大人会不满。”
顾良心中一惊,知道这是自己工作失误,连忙道歉,并保证会想办法补救。学徒冷哼一声,没收了其他合格的皮子,将那几张发霉的皮子嫌弃地扔在原地。
看着那几张辛辛苦苦处理却功亏一篑的皮子,顾良心疼又焦急。他知道简单的刮擦和清洗无法彻底去除霉斑,而且霉味会渗透进去。
就在这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药婆!她常年与草药打交道,或许知道如何去除霉味,甚至防止霉变?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借口,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近药婆的理由。
他鼓起用全部“交易”智慧换来的勇气,等到学徒走远,拿起那两张问题最严重的霉变皮子,深吸一口气,朝着药婆的小院方向走去。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Jgmcrgqd
这不是简单的求助,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制造的问题作为“门票”,主动踏入一个完全未知、且被明确划为禁区的领域。 他的心怦怦直跳,每一步,都在试探着这个世界的隐形边界。
越靠近小院,空气中草药的苦涩气味就越发浓郁。篱笆院内,各种顾良完全陌生的植物被晾晒在石板或悬挂在屋檐下。药婆正佝偻着背,在一个石臼里费力地捣着什么,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
顾良停在篱笆外,不敢踏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尽可能恭敬的语气开口:“药…药婆大人…”
老药婆动作停住,慢悠悠地抬起头。她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睛却异常锐利明亮,像能看透人心。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良,目光在他奴隶的印记和手中发霉的皮子上扫过,声音沙哑得像摩擦的树皮:“奴隶?来这里做什么?滚开。”
“对…对不起,大人…”顾良连忙举起手中的皮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处理的皮子…发了霉…听说您懂得最多…想请教…有没有办法…补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充满无助和恳求,像一个走投无路只想减少损失的可怜虫。
药婆浑浊的目光落在发霉的皮子上,又瞥了一眼顾良那依旧有些红肿(冲洗掉草药后,感染并未好转)的手掌,嗤笑一声:“皮子发霉,找我?我是治人的,不是治皮子的!”
顾良的心沉了下去。
但药婆并没有立刻赶他走。她放下石杵,慢吞吞地走过来,隔着篱笆仔细看了看那霉斑,又凑近嗅了嗅。“腥气入里,带灰碱味…”她突然问:“用脑髓和灰弄软的?”
顾良一惊,没想到她知道方法,连忙点头。
“哼,用脑子的法子。”药婆嘟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顾良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比那些只会用蛮力捶打的蠢货,倒算长了点歪心思。”她指了指顾良的手:“手烂了?”
顾良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伸过来!”药婆命令道。
顾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药婆干枯如鸡爪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出人意料地力道不小。她仔细看着那些红肿流脓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
“蠢!”药婆的嗤笑像鞭子,“用脏水冲,还敷止苦草?嫌烂得不够快?”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aKqgTncZe
顾良浑身一僵,艾玛那幻影般的手势和冰冷的目光,此刻与药婆的嗤笑狠狠重叠。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k7bZgrQo
“谁让你用的?”药婆锐利的目光剐过他。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u9w7k9tYA
顾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rwL2yq3x
药婆也没指望他回答,不屑地啐了一口:“止苦草治烂肉?那是给蠢货上的第二道刑! 它止了表面的痒,底下的脓毒闷着发,烂到骨头里都没知觉!再晚半天来找我,你这双手,剁了喂狗都嫌腥臭!”
她松开手,转身回到院里,在一堆晾晒的草药里翻捡了一会儿,扔出来一小捆带着紫色小花的干草和几块黑乎乎、带着松油气味的树脂块到篱笆外。
“捣碎,混一起,用干净水调成糊,敷上。每天换。”她没好气地说,“皮子上的霉,刮掉,用这树脂块烧出来的烟熏!能不能救回来,看兽神心情!滚吧!别再来烦我!”
顾良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草药和树脂,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药婆大人!”
“代价!”药婆突然厉声道,“下次狩猎,给我留一副最新鲜的雪兔肝!敢忘了,下次烂了肚子也别来找我!”
“是!是!一定记住!”顾良连忙应下,抱着来之不易的“赏赐”和知识,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小院。
回到皮棚,他心脏依旧狂跳。虽然过程惊险,还被索要了“诊金”,但他成功了!他不仅拿到了可能是真正有效的药物,还得到了处理霉斑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他跨过了那道篱笆!
他立刻依言处理伤口。紫色干草和松脂树脂捣碎混合后,调成的药膏呈深绿色,气味辛辣刺鼻。敷上伤口时,带来一阵剧烈的、如同灼烧般的刺痛,但很快,刺痛过后是一种深层的清凉感,红肿似乎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稍稍消退一些。
有效!顾良心中激动不已。
接着,他刮掉皮子上的霉斑,点燃一小块树脂,用烟小心地熏烤发霉的区域。浓郁的松油烟味确实驱散了霉味,熏烤过的皮面也变得干燥,霉斑没有再蔓延。
看着处理好的伤口和皮子,顾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冒险,收获远超预期。他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重要的是,他摸索到了一条新的生存法则。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BuNWdRFd
药婆的规则清晰冷酷:问题(伤/病)→ 代价(雪兔肝)→ 答案(药/方法)。 没有暧昧的指引,没有需要解读的巧合,一切明码标价,银货两讫。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8n9yFDQth
这粗暴的公平,比起艾玛那如同迷雾恩赐般、不知何时需要偿还的“帮助”,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踏实。 至少在这里,他明确地知道,自己需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什么知识。【目标人物顾良成功接触部落医药资源,获得有效治疗,身体风险降低,并初步建立新的知识获取渠道(药婆),自主行动力及生存信心提升,对宿主单一依赖度降低,正向依赖值-2%(因获得替代支持),当前正向依赖值:14%。】
远处,艾玛通过系统提示得知了顾良的情况。看到他找到了药婆,并得到了正确治疗,她微微松了口气,但看到那下降的依赖值,眼神又变得复杂。
“也好…”她低声自语,“不能总是靠我。能自己找到路,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但她知道,顾良主动性的增强,也意味着他可能更快地触及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更快地…意识到某些真相。而那时,他还会需要她吗?或者说,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对容易地“引导”他吗?
顾良拥有了新的“眼睛”,而艾玛,则需要重新评估她的“剧本”了。阿烈的耐心,部落的暗流,都在加速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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