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ject HERO 公益故事書】- 創作者徵稿 - 《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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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有一朵小白花。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轻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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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这个山坡上住了很久。久到它记不清看过多少个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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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春天，身边的花都热热闹闹地开，红的、黄的、紫的，一朵比一朵好看。然后到了秋天，它们又一朵接一朵地谢了，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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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记得它们。连风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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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不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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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知道一个秘密：它只能开一次。开完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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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别的花那样谢了明年还会再开。是真的没了。花瓣落完，根也会烂掉，连一片叶子都不会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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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过太多花开了又谢，没有人记住它们。它们拼命地开，然后呢？谁也不知道它们曾经在这个山坡上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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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不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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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被记住。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只记住一瞬间——它想让那个人看到它开的样子，然后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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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在等。等一个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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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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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也不亮。它安安静静地挂在同一个地方，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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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每天晚上都看它。有一天晚上，它忍不住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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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每天都站在那儿？不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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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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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等什么？”小花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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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花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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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星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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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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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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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小的时候，”星星说，“我就知道我会离开。我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我知道一定会来。所以我选了这个位置。这个山坡，正好对着她卧室的窗户。每天晚上她站在窗前，就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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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问：“她知道那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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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星星说，“她只是觉得这颗星星很特别。别人都看最亮的星，只有她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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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停了一下，又说：“她不记得我了。我走的时候她才三岁。但她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前看我。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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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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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问星星：“你不怕白等吗？万一她有一天不看了呢？万一她搬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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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说：“那我就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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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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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等到这颗星星燃尽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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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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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傍晚，一个小女孩坐在了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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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鞋上沾满了泥，膝盖擦破了一块皮，红红的，还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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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朋友骗来的。说好了一起爬山，到了山上朋友却说：“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她们笑着跑了，留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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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很久。以为她们会回来。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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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认识路。走了很久，越走越偏，天越来越黑。她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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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山坡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膝盖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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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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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见天上有一颗星星，拼命地闪。一闪，一闪，一闪，比所有的星星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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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光太小了，照不亮她周围的黑暗。她伸手想抓住那点光，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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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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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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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认出了那个小女孩。那是星星的女儿。星星每天晚上等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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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看着她哭，看着星星拼命地闪却照不亮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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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忽然想：星星等了那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可是星星帮不了她。星星只是一颗星星，它只能在天上闪，它照不亮山坡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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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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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白色的，花瓣薄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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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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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一开就结束了。不是谢了，是永远消失。根会烂掉，花瓣会散，连一片叶子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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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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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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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女孩还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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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还在拼命地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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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已经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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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忽然明白：它不是真的在等一个“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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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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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怕被遗忘，所以一直不开。可是——如果一直不开，那它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它根本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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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着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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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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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忽然想：如果现在不开，就再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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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等，也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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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尽全部的力气，一下子全开了。不是一片一片地绽开，是“轰”的一下，把所有攒了一生的花瓣同时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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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花不大，也不红。但它很亮。不是发光的那种亮，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亮。白色的花瓣在夜里像一盏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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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它一生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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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一生，押在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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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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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然后她慢慢凑过来，蹲在花旁边，用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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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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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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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花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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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女孩的妈妈找到了她——不是天上的那颗星星，是地上的妈妈。妈妈打了电话报警，警察打着手电筒搜遍了整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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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被抱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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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看，那朵花好漂亮。”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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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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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花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白色的，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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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女孩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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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住了那个晚上，那朵在黑暗里为她亮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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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路过山坡，看见地上散落的花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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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吗？”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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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没有回答。它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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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那颗星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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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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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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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女儿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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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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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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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搬了很多次家，去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很多人。她几乎忘记了那个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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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她站在阳台上看星星，忽然想起山坡上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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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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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夜空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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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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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上有一颗星星，闪了一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QUxDHs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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