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在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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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舐著茅草房頂，濃煙如最歹毒的蛇，升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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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努．斑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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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本該升起節慶的篝火，奧娜——他的未婚妻，會拉着他跳舞，小聲在他耳邊細說他們該生幾個孩子。空氣裏瀰漫的，該是辛椒、醉花和烤羊的氣味，而非族人之血與殺戮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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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他忽略了不祥之兆，貝努怪責自己，他沒注意到種牛停在河裏不動，他沒注意到母親的瓷器破了一角……今天不是婚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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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怪自己；無論他再怎麼高大、健壯如山，在命運面前，他只是無力抵抗的嬰兒，連張口辯護都無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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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裏盡是焦臭和悔恨，貝努無力地咆哮，視線逐漸模糊……不，他不能，他不能現在停下。本該洋溢在村莊中的笑聲和音樂。現在被尖叫取替，落在他耳邊，猶如驚雷，他不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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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努擦去眼前的血，看清了村中那棵最大的猴面包樹。屍體堆在根部，似座黑色小山，血滋養了黃土，卻讓大地裂成一張黑網。那棵比卡皮亞更古老的樹，照看了他們數代人，最後還看見了他們的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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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貝努看的不是樹，也不是屍體，而是那個騎着馬的白皮巨人。他幾乎和貝努．斑圖一樣高大，有着一頭暗紅頭髮，身上穿着魚鱗般、銀閃閃的金屬衣，還有大得誇張的雙面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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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是砍樹的，貝努從沒看過造成武器的斧頭，但那巨刃流淌着他族人的血。貝努看到他們戰鬥，像殘暴的化身，把血肉砍得稀巴爛，他從來沒想過，這些工具是能拿來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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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努緊握住手中的長矛，指關節因用力而打顫，皮膚泛白。他不是在怕，他告訴自己，他不是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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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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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努掙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黑髮的掠奪者似乎沒有急於進攻，反似面帶嘲諷地看着他掙扎。他口裏說着混作一團的粗俗語言，貝努聽不懂，但大概是在辱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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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也是身披魚的甲衣，手中卻是一柄比長矛短、但完全由金屬打造的長鐵。肩上是一張長毛、和他的髮色一樣邪惡的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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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努不敢怠慢，他剛剛才打趴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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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見過這些人的戰鬥方法，像是專門為了殺人而生——而不是狩獵。那面圓形的盾牌時而偏轉，時而推撞，竟把他打得失去平衡，撞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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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掠奪者剛才乘他跌倒，長鐵朝他肋側刺下，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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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打算讓他死——又或者，不是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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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貝努心中焦急，他沒有太多時間。奧娜也拿着長矛，在對抗兩個矮小的掠奪者，他們看來年輕，用起武器來大大咧咧的，還一邊大呼小叫，看來經驗遠沒有眼前的黑髮掠奪者多，貝努暗忖，即使如此，他必須先幹掉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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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掠奪者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那尖削、長着粗野鬍子的臉泛起醜陋笑意，以染血的手指指着他的未婚妻，然後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抹掉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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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他不知何時學會了他們的語言，他用卡皮亞語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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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努大吼一聲，他拿着長矛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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