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客少女的幽靈婚約 - 番外，告別與新生

「不好意思，那周我有事耶~」

「蛤~怎麼會這麼剛好，往下一周我們家要出國玩，再下一周換佳燕出去，這樣大家時間一直配合不起來啊！」聽到大雯的答覆後，婕妤頗為苦惱。

「看來沒辦法了，再順延吧！」

「到了七月哪裡都一堆人，又會變貴！」

「不如想辦法挑人少的地方吧！」佳燕給出了主意。

「可是妳上次挑的地方看起來很陰險吶，出事了沒人知道。」婕妤窺了一下佳燕的品味。

「那是因為有靈異現象要調查嘛！」

「以後別再把鬼故事合輯當旅遊書了！」

「按妳的行程走大家都會胖十公斤！」佳燕不甘示弱反擊。

「別點那麼多不就行了！」

「ㄟ，各位……」看著大雯三人組討論地興致勃勃，品萱在角落觀察了一陣子才勇敢上前搭話。

「怎麼了嘛？妳有好想法嗎？」大雯似乎期待品萱能替討論注入新的活力。

「有，我們一起去CWT好不好？」品萱此時兩眼放出的光似乎能照破眼鏡。

「好！」「我想想。」「不要！」

「佳燕，妳這個叛徒，竟然給我腐化了！」婕妤赫然發現佳燕的品味已被帶偏。

「哪有！妳自己不還在推銷弟弟的耽美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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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熱的豔陽天，蟬鳴迎接暑期到來，不安分的靈魂蠢蠢欲動著，想跳脫輪迴般的煩人生活。

今年對大雯三人組而言意義非凡，因為她們同班的日子要結束了，三人離開益精國中後將各奔前程，於是幾人商議著來一趟獨屬於她們的畢業旅行，但各自家庭也有自家算盤，這增加了她們找時間湊一起出去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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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婕妤與佳燕不能配合都是家庭因素，唯有大雯是深藏心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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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天前的晚上，大雯上床熄燈後安撫著趴在胸前的阿白，靜待黑暗與寂靜拉著自己脫離沉甸甸的現實。

「大雯，妳在嗎？」朦朧地，那聲音遙相呼喚著大雯。

「喔，這次妳又要帶我去哪呢？」大雯似已見怪不怪。

「這次，去星星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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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漫步雲端，山上的雲海隨風起落，微光勾勒出一座座孤島似的暗黑山影，密林與枯木是山的睡袍，潛藏其中的小生命卻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刻機警靈動。

璀璨星辰鑲滿整片夜空，不若城市裡那樣黯淡無光，這裡的星星耀眼地像展覽櫃裡的珠寶，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往深空，隨即感到天之闊地之虛，堅實的大地也只不過是滄海一粟，渺小的生命在悠悠天地裡是多麼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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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在雲端開會嗎？」大雯在星空下仰躺著，雲朵是她的床墊。

「非也。我還是個上不了天的小角色，天界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小美躺在大雯身邊，兩人在天地的夾縫裡暫時忘卻各界的紛紛擾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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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也過了一年多了吧，大雯已未曾將它放心上好一段時間，徒留掛在辦公桌上的護身符紀念著那段生離死別的時光。是神是鬼理應都抵達了各自的歸宿，直到最近她再次夢到小美，她才察覺有些結還沒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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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我想告訴妳，帶我去認識星星的人有了新生活。」小美平淡地訴說著。

「怎麼了，妳在哭嗎？」

「不，我很開心，因為，這正是我所期待的……」小美頓了一下，她眼裡閃著熠熠星光

「讓美好和善意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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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順著山脊湧起，大雯突然感到一陣溼涼，陰風在她身邊咆嘯著，讓她想起前任山神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場，不過，現在她身邊的雲氣跟那時有些不同，它並不厚重壓人，卻顯得紊亂而難以捉摸，悲涼之意在暗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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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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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吹，雲在翻，大雯轉場到了更加虛幻和莫名其妙的地方，在那水泥廢墟與草木橫生的陣地，她要指揮全班拿到實彈生存遊戲冠軍，並毫不猶豫地勒令奕航去人肉掃雷。

這裡才是她的夢，混亂卻真實。小美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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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刺透大雯的眼皮，她前一刻還在努力想著怎麼飛上去拔下樓頂那片旗，下一秒就發現環境與戰術規劃不斷碎裂與融化，她努力回想著夢境卻發現自己已遺忘大半……

不過，眼下重要的是阿白不見了，阿白從床上滾下去了，大雯要掙扎起身把它撈回來。

又是一天睡到自然醒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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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沒什麼行程，大雯一如往常去大圖館打雜，最近她剛接手幾件有趣的小案子，比追肇事逃逸和詐騙車手來的有意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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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有機會出外勤嗎？」大雯自言自語道。

儘管上級賦予她的權責有逐步上調，但大雯依舊只是位躲在安全角落的非正式約聘人員，沒辦法衝到第一線給壞人來個迎頭痛擊，也沒辦法坐鎮高位指揮千軍萬馬，一旦習慣這種生活後毫無熱血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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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大雯突然耳鳴，好似一根顫抖的弦貫穿她的腦袋，發出這道聲音的絕唱。大雯猛然覺得頭皮下裡又麻又癢，好像有電極插進她的太陽穴裡。

顯然，有東西在她的神經系統歷作怪，她出幻覺了……不，大雯覺得不是她精神病發，這感覺……是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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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裡好像沒變太多呢，不像山上刮一次颱風就滿山斷枝落葉。」

是小美的聲音，還從大雯的頭蓋骨下傳出！時隔數月，Q版小美再度造訪大雯的意志控制中心，不過這次她穿著代表神祇的霓彩羽衣，而不是幽靈時期的陰陰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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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又進來了啊？」

「我想回味妳啊，好久沒來了，大雯的控制室還是一樣精彩呢！」

小美找到一台濃縮咖啡機，隨後愜意地坐在副手席上小啜expres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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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好久沒來，時間有一年嗎？」

「有喔，準確來說今天是第400天紀念日。」

「哪有紀念日會挑這種奇怪的天數啊！還有妳可是神耶，神跑去亂玩一個小女生像話嗎？」

「所以妳承認妳是小女生嗎？」

「需要的話我就是喔！」大雯頗為現實主義，自認大姊並擁有特務身分的她可以隨時裝弱拿好處。

「妳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長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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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說實話吧，妳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呢？又是毓宏的問題嗎？還是山上太無聊？家裡出事了？」大雯不選擇接話，她覺得小美這次無故附體肯定有更深層的緣由。

「果然還是瞞不住大雯呢，馬上就發現原因了。」

「原來是家中有事啊……嗯，沒錯，我可是大圖書館的王牌調查員喔，什麼『鬼故事』我都能一眼看穿！」話雖如此，大雯現在可看不到小美。

「ㄟ等等，妳剛剛只是剛好猜到的對吧！」

「可惡，被發現了！」既然小美在大雯的意志控制中心裡，大雯也沒本錢狡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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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妳對高中生活有什麼想法呢？」

「婕妤、佳燕加進來就變一百分。」

「妳知道那隻空幹王和妳同校嗎？」小美雖是寬宏大量的神，但這可不代表她不記仇。

「喔，能考上是他的本事，只能說道德和能力是兩回事。」

「想聽聽看我聽到了哪些風聲嗎？」

「不是說天意不可洩漏嗎？妳不怕遭天譴嗎？」大雯因個人經歷蠻重視機密訊息的職業操守。

「這妳不用擔心，我現在可是神喔！只要我不搞到天怒人怨，我的地位是妳最不用憂慮的問題！」

「說的也是，畢竟妳都敢拋棄崗位來我的腦袋瓜裡混。」

「別把人家講得這麼難聽咩，神又沒休假，不像妳可以看心情去大圖書館。」

「ㄟ，等等，啊，這……這還真是糟糕吶……」

在言談間，大雯順手查找小美家族的近況：家門前的落魄光景、父母的產權狀態、親友的活動記錄、離家兄姊的網路留言，一一浮現於副螢幕上。

最重要的則是醫療記錄：江爸爸突然確診肝癌癌末，癌細胞已隨淋巴轉移到全身各處，江家更沒有錢去大醫院嘗試實驗療法，主治醫生則委婉表示可以先安排後事並考慮安寧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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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頑固江爸爸拒絕了，他拒絕相信自己會比久病的妻子先走一步，他不相信治不好妻子糖尿病與神經痛的現代醫學，轉頭就往鄰里打聽仙丹神醫，拒絕自己在慘白的病房裡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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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媽媽偷偷告訴有頭有臉的都市兒女們爸爸的病情，也打電話給只在婚宴上見過一次面的江父兄弟與遠親，但除了江爸爸以前工作與賭局上的好友，沒多少人去江家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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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忙，大家都不想回這個崩壞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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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離開後老家又更沒落了啊。」大雯翻著歷史資料嘆道。

「嗯，不過我以前就知道那裡沒未來了。」

「妳離開前沒跟父母好好道別，會不會是上位神有意讓妳盡最後一份孝心呢？」

「我為什麼要盡那種人倫孝道啊，是他們先對亡故的我不聞不問的！」小美突然情緒激動，讓大雯沉默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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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妳很在意吧？那可是妳老家，妳長大的地方，也是妳遇到毓宏的地方啊！」

「妳說得對，我以為我已超然脫俗，但我卻頻頻感應到前世的亂流，想不理也難。」小美有些落寞地說出口。

「你爸媽知道妳成神了嗎？我想他們知道的話應該會喜極而泣，比起妳的哥哥姐姐，妳才是真正光耀門楣的那一位啊！」

「知道又如何，又沒有廟在拜我，我只是活在妳和毓宏心中的傳說而已……」

「小美，別這樣嘛！不是還有道士和其他倖存者嗎？我覺得嘉叔他應該也知道喔，妳的傳奇會愈來愈廣為人知的！」

「就算我變有名了，也等不到父母理解我的那一天了……」

「小美，我知道妳不太想面對，但妳現在代表聖山，妳的一舉一動牽動山上的風和雨。妳說過聖山會是留下美好回憶的地方，但一直下雨的山怎能感動人心呢？別再留下遺憾，幫我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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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作了一個決定，一個放棄與能朋友臨時共遊的決定。她離開座位前把掛在隔板上的護身符拿走，她要帶小美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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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艷陽高照，大雯獨自乘著站站停的區間火車來到一處沒旅客的小鎮，再搭車前往一個放棄的村落。她下了車，徒步在雜草叢生的廢田間前行，停在某幢平房的大門口，周遭的檳榔樹已從幾年前的大颱風中恢復，但房子旁邊的鐵皮棚子則蕩然無存。

藍色發財車不見了，這個家已不需要生意和往來，等待它的是和房主人一起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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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妳在嗎？」

大雯等待腦中的回音，但她只等來自己的一片空白。

沒辦法了，不管小美有沒有跟來，大雯覺得她也該跟小美父母打聲招呼，讓他們在闔眼前明白女兒的去處。

大雯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連按門鈴幾次才確信門鈴壞了，大叫著又無人回應，便索性翻過鏽跡斑斑的鐵柵門進入前庭，然後敲打著那扇的死氣沉沉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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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哩系誰啊？」

門緩緩揭開，一名嚴重駝背又拄著拐杖的老嫗出來應門。那人正是江媽媽，以前行動不便的她只在廚房與臥室兩點移動，經過這幾年她卻成為守在江家門後的唯一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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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媽媽您好，我是小美的前夫，還請多多指教。」大雯這位不速之客抬頭挺胸答道。

「小美？」

「準確來說，是被您拋棄的女兒江美嘉。」

「妳亂講，我女兒是被隔壁鎮的死猴子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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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江媽媽記憶裡可只有小美生前的毓宏，大雯怎麼看都不像是和小美有段情的樣子。

「啊怎麼了啊？」屋內忽然傳來沙啞的聲音。

「沒什麼，有個女孩子有事。」江母回頭吆喝道，但那未阻止那男人出來看的堅持。

第一次，江父出現在大雯面前，這位曾經撐起江家的核心支柱如今無比削瘦憔悴，走起路來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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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找我們有什麼事？」

「江爸爸好，您托道士亂丟的小美冥婚紅包，我撿到了。我聽到了一些風聲，特地過來跟小美爸爸媽媽打聲招呼。」

「啥？」江父一臉困惑。

「至於我為什麼自稱是小美前夫，因為小美不再需要凡間老公了，她是神。」

「老婆，把門關起來。」

「等等，你們要證據的話，那封紅包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唷！」大雯馬上翻起背包，她要掏出決定性證據，卻又立即停住。

「啊，我沒有，我一開始就把它扔到路邊的垃圾桶裡了……」大雯熊熊想起來她最初根本就沒把小美當一回事，頓時原地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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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這護身符是小美的禮物，她變成神了，所以才有權親自遞上神的祝福。」大雯有點尷尬，只好轉而秀出那枚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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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要報警嗎？」

「等等，我還知道其他事……」大雯實則內心慌了，調出十幾年前的家務事還是超出大圖書館的搜索邊界，她快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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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幫妳前夫一下吧。」大雯心想著。

霎時，門外吹起一震奇異的清風，讓大雯寬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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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來了，祂返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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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竟然這麼老了……」

風中，大雯耳邊傳來空靈的細語，她的嘴角也因信心倍增而上揚。

「小美，妳……」

大雯話還沒說完，她就像被上麻藥一樣思緒斷電，等到她再睜眼時她已坐在客廳的破皮沙發上，茶几上還有一壺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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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大雯，妳還好嗎？」

江母在大雯眼前擺擺手確認她意識是否清醒，江父則坐在搖椅上背對倆人望向窗外。

「小美跟我們全說了，我老公現在想一個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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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一回事，小美？」大雯對著心頭發問。

「大雯，不好意思，有些事情我不想讓妳知道，所以我借用妳的身體一下，並抹掉這時間的記憶了。」那聲音從腦中傳出，原來小美又未經大雯同意進駐她了。

「小美，我記得我之前跟妳說過我身體可以借妳用，但不要隨便奪舍嗎？怎麼妳現在還會犯鬼的錯呢？」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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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大雯，喝杯茶吧！這段日子辛苦妳了。」

聽小美以前的敘述，大雯以為江家父母會與小美大吵一架，沒想到這對老夫婦現在表現地和善又平靜。忽然，大雯嗅出周圍的光影變了，她連忙檢查一下時間，赫然發現她已失憶約莫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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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小美跟您們聊了什麼呢？」既然江父選擇自己默默看外面，大雯便與江媽媽聊起話來。

「聊了很多呀，從小時候到離家，很多事情吶。」江媽媽低頭看著桌子講道。

「小美小時候就是最讓人放心的孩子，也許是這樣，我們都忽略她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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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媽媽的話很細很沉，大雯聽著她講起江家的古，從小美小時候吵著要玩具哭鬧、江爸爸帶她出去把她忘在店裡到她私奔後家裡徹底失去了活力，江爸爸收掉生意後整天無所事事賭博把積蓄敗掉一大半，到現在所謂飛黃騰達的子女一位也不願意回來看爸爸一眼，江家兩老才對小美的離去感到後悔莫及，但小美再也回不來了，她已先父母一步告別人世，江父那時卻還怨恨她不顧媽媽病痛逃家的蠻橫，而小美已是江家最後的體貼。

隨後大雯了解到江父現在還在消化情緒，他不想在家人與客人面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抬頭獨自仰望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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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知道嗎？妳和小美很像喔，妳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最好是！」大雯在心中反駁道，她覺得江母被悲愴情緒和剛剛自己被小美附身的狀態搞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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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做一件事。」

「等一下，我來幫妳。」大雯連忙過去幫江母起身。

「大雯，妳現在是大雯，還是小美呢？」

「我現在是不折不扣的大雯喔！」

「妳真的和小美很像呢。」

「是是是，我今天就是小美。」大雯在心中咕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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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媽媽，請問您這是在做什麼啊？」大雯看著江母對著祖先和神明牌位默念一大堆後又去廚房搞東搞西，心中有些不詳的念頭。

「在幫他熬藥啊。」

「江媽媽，別吧，吃這種藥浪費錢啊！」大雯並不相信偏方的作用

「不然呢？躺著等死嗎？」

媽媽凡事求神問卜的心態變本加厲，畢竟科學解決不了她的頑疾，吃中藥調養已成江家最後的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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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ㄚ，熱喔，慢慢喝。」

江母駝著背準備好一切，然後一匙一匙餵老公喝下那黑乎乎又苦澀的不明液體，大雯此刻是徹底的局外人，她自討沒趣後繞去小美的臥室看看，但那間臥房已成了雜物間，小美的童年什麼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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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客廳傳來急促不安的咳聲，大雯速速趕到現場，只見江父突然噎住似的狂咳不止，好像要把五臟六腑全吐出來，江母只能乾著急地輕拍老伴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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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

「啊我不知道，好像喝太急噎到了……」

「嗚——嘔嘔嘔——」

江父努力想壓下從食道上湧的異物，但他老朽的身軀已阻止不了病魔的作怪，當場吐出一灘污血，衣上、椅上、地上皆染上一股黏滑的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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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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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江母驚慌失措的樣子，大雯果斷叫救護車，於是他們經過煎熬的數十分鐘後來到江父最不願進去的慘白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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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醫生對家屬表示已經可以做最壞打算，江母守在病床邊哭了好久才一一通知親友，而江父的意識也愈發迷茫，機器和點滴盡力支撐起他最後的呼吸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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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可以走了。」

「不，我想留下。」

「妳不用這樣，別讓妳爸爸媽媽擔心，好嗎？」

「那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好。」

大雯並未離去，這位陌生人比江家子女更早到醫院，更陪著江母度過漫漫長夜。離奇的是，大雯並未聽見任何小美的言語，也許她不忍心目睹這一刻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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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太陽照常升起，江父卻只剩微弱的抽動與呻吟。江家親友陸續到訪，從江父的兄弟姊妹到一些要上網查才知道的輩分稱謂，到了下午大兒子、大女兒才姍姍來遲，大雯卻瞥見他們與叔叔阿姨在病房角落討論法規與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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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生是誰啊？」江父最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指著大雯問道，但大雯知道他的底細：他正在某中型城鎮當水電工。

「沒禮貌，這是小美的丈夫大雯，你好好說一遍！」

「老媽妳糊塗啦！」

大雯對於大兒子的態度不以為意，倒是對江母的訓斥略感驚訝，沒想她這位食古不化的老人家已悄悄將大雯視為江家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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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下來大雯被請了出去，大雯雖為小美感到憂傷，但她也慶幸自己不用面對醜陋的分贓與推卸。大雯睡眼惺忪地走出醫院，江家的混亂已然和她無關，既然難得來到此地，大雯想著吃頓大餐再回去，然後拿杯飲料上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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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

當江父睜開眼睛時，一位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業務員正坐在他面前，他拿出了一本像辭典般的厚重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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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您好，您已經告別人世，您這一世已功德圓滿。我是孟婆認證的引路人，接下來會由我帶你完成你這一生的收尾工作，幫助您進入下一世。在我們開始之前需要，您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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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路人小弟的安慰下，江父哀嘆一生碌碌無為又教出一群不肖子孫，人生路上走了太多岔路、選了太多錯誤選項、對不起太多人，總是裝堅強的他此刻淚水潰堤，他這一生結束地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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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往生者只會和引路人對話，不過，由於您這世有幸締結善緣，您現在能擁有一位特別訪客。」

隨著引路人宣布完畢，小美從虛空中浮現，她的霓彩羽衣自帶神光照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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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讓我帶你走完最後一程吧。」

「美嘉？不，爸不配。」

「沒關係，那我就在旁邊看。」

小美飄然自若地守在父親身旁，她身上的絲帶如雲氣幻化不定，衣裳閃著七彩琉璃光，面龐散發著淡淡的金輝，眼神空靈不螫人卻一點也不迷茫。她帶來陰間此處唯一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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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看著爸爸簽署完所有文件，他此生的功德不高也不低，和大多數人一樣可進入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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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若您沒有其他還想說的話，就讓我們走完最後一段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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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父起身後發現他一點也不倦，他和年輕在外闖蕩時一樣健步如飛，但他走起路來卻感覺地面並不踏實，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住不能偏離人生的軌道。

最重要的是，他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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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就是直插迷霧裡的奈何橋，引路人小弟已經領好孟婆湯，是時候揮別這一世了。

江父回頭看了身後的路，還有在半空中如圓月映照著他的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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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嘉！」

「我是個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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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成為好人。」

小美不正面回答。

「往前看，向前走，那裡有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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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父微笑了，他此生再無牽掛，他端起了孟婆湯一飲而盡，然後投身奈何橋的隊伍裡。

他再也不是江家人了，他身為這個家族的的記憶會上傳到雲端，由已成仙的代代先祖們共同保管，家族牌位上與個人墳墓前會刻入他這一世的殘影，直到這個靈魂超脫苦海羽化登仙的那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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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妳回來啦？嘉叔本來還想說要叫人去抓妳。」

大雯剛踏進家門就看到某個懶散的身影正攤在沙發上，他開著電視卻又滑著手機。

「嘉叔找我有什麼事嗎？」

大雯連忙檢視有沒有漏掉甚麼重要訊息。

「聽起來應該沒事，他只是想確認妳的安危而已。」

「話說，你什麼時候跑回來了啊？」

「喔，就在北部的朋友找我，所以我就順便回家啦！」

「好喔。」

大雯遠離在客廳耍廢的哥哥，鑽去她房裡跟阿白它們相見歡，這趟旅程也算是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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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大雯再次與小美夢中相會，倆人在汪洋中的無人小島上漫步，遠離聖山和這片土地上的紛紛擾擾。小美告訴大雯她不再隨意擾人清夢，她會在天上默默保佑大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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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愜意地斜躺在沙灘上，看著浪一道又一道擱淺在地上，像一波波走過塵世的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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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會想見爸爸媽媽嗎？」

「很久以前就沒那麼想了。」

大雯望著夜空最閃亮的幾顆星，她相信爸爸媽媽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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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妳知道嗎？妳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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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雯微微一笑，對這番話不以為然

「我不需要愛，我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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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雯的回應，小美也跟著嘴角上揚。

「當然，我知道，但妳曾經也是『小美』啊，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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