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發洩那對鞋日益膨脹的精力和殺意,阿樂開始在深夜遊蕩。他不是殺人,而是狩獵罪惡。
深水埗的後巷是罪案的溫床。幾個剛爆竊完便利店的古惑仔正圍在巷子裡分贓。 「邊個?!」其中一個刀疤臉警覺地回頭。
巷口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褲、白色恤衫的少年。 昏暗的路燈下他腳上那對黑皮鞋亮得刺眼。
「放低啲錢。」阿樂低著頭,聲音冷漠。
「哈?學生哥學人做英雄?」刀疤臉亮出一把彈簧刀,獰笑著衝過來,「幫你放血呀!」
刀光一閃,阿樂沒有躲,抬起腳。鏘! 一聲金屬斷裂的脆響。 刀疤臉驚恐地看著手中的彈簧刀刃竟然被那對皮鞋直接踢斷了,那是血肉之軀嗎?那簡直是鐵鎚!
阿樂的動作沒有停。 側身、滑步、膝撞。 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關節脆弱處。 不到十秒,三個古惑仔全部倒在地上哀嚎。
「好勁……」阿樂看著自己的雙腳,那種力量感讓他迷醉,但就在這時失控開始了。
刀疤臉還想爬起來,阿樂的右腳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高高舉過頭頂,瞄準了刀疤臉的脊椎。 這不是制服,這是處決。
「踩落去……踩斷佢……」 「聽下骨頭碎裂嘅聲音……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鞋的聲音在腦海中咆哮,那股殺意像紅色的霧氣一樣籠罩了阿樂的理智。 阿樂的瞳孔收縮,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阿輝那種殘忍而優雅的微笑。
「係啊……踩落去……」阿樂喃喃自語。
就在鞋跟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陣雷聲從遠處傳來。 轟隆!
阿樂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夢境、那種心痛的感覺再次閃過,阿樂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過來。 他的腳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然後偏了一寸,重重跺在刀疤臉耳邊的水泥地上。 嘭! 水泥地被踩出了一個佈滿裂紋的坑。
刀疤臉嚇得失禁了。 阿樂大口喘著氣,全身冷汗。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腳,剛才那幾秒鐘他消失了,這具身體完全變成了這對鞋的傀儡。
「走……快啲走……」 阿樂對著地上的古惑仔吼道,也是對自己吼道。 他轉身逃入黑暗的雨夜中。
但他知道這種拉鋸戰維持不了多久。 鞋越來越強,而他的意志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如果在下一次雷雨夜之前找不到控制它的方法,他就會變成下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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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回到學校就被訓導主任,人稱「殺手葉」的葉主任截住了阿樂檢查儀容。
「余永樂,過黎!」葉主任站在走廊盡頭,眼神凌厲指著阿樂的腳,「學校規定著純黑學生鞋,你這對係咩黎?光到照鏡咁,想去飲呀?」
平日的阿樂,見到葉主任會嚇到震。 但今日阿樂停下腳步,慢慢轉身。 他沒有低頭,而是直視葉主任的眼睛。
「這係學生鞋,Sir。」阿樂的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符合規格。」
葉主任皺眉,這學生的眼神不對勁。以前阿樂的眼神是閃縮的,但現在那雙瞳孔深處像是有兩個黑色的漩渦。 葉主任低頭看那對鞋真的很怪,那種黑色太深邃了,而且在室內燈光下,鞋面竟然泛著一圈圈像油污一樣的彩光。 不知為何一個做了二十年訓導、捉過無數古惑仔的前警員竟然感到背脊發涼。
他本能地想拿教鞭敲打阿樂的小腿以示警告。 「還嘴?我話唔合格就唔……」 葉主任舉起教鞭。
「滋——」 阿樂腳下的皮鞋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那聲音聽在葉主任耳裡不像鞋底擦地,像是一隻藏獒在喉嚨底發出的低吼。
葉主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直覺在尖叫:「別動。再動會死。」他竟然在一個十六歲的學生面前感到了那種面對持刀悍匪時才有的恐懼。阿樂身後的影子彷彿在陽光下拉長,變成了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Sir,我可以返課室未?」阿樂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沒有笑意的微笑。
葉主任吞了一口口水,額頭滲出冷汗。他慢慢放下手,聲音乾澀: 「……下次……下次唔好擦咁令。走。」阿樂轉身離開。看著阿樂那優雅得過分的背影,葉主任的手還在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條普通的皮帶竟然覺得它在微微瑟縮。
回到課室,正在上數學堂。 阿樂因為昨晚被皮鞋「吸食」過多精力整個人趴在枱上睡著了。
數學老師是一個剛畢業的熱血男教師,最憎人瞓覺。 「余永樂!」 老師大叫一聲,見阿樂無反應憤怒地拿起黑板擦用力扔向阿樂的頭。 這是一記精準的投擲,全班同學都屏住呼吸準備看阿樂出醜,暴龍在後排幸災樂禍地笑。
就在黑板擦距離阿樂後腦只有五厘米的一瞬間。 阿樂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睜開眼,他的右手突然向後一伸。「帕。 」一聲悶響,時間彷彿靜止了。阿樂依然趴在桌上睡覺,但他的右手舉在半空,食指和中指像鐵鉗一樣穩穩地夾住了飛來的黑板擦。
全班死寂,數學老師張大了嘴巴,粉筆跌落在地。 這是人類的反應神經嗎?這簡直是武俠小說裡的高手。
阿樂慢慢坐直身子,睜開惺忪的睡眼。 那對黑皮鞋在他桌底下輕輕敲擊地面。 咚、咚。 似乎在說:「無人可以偷襲我哋。」
阿樂隨手將黑板擦扔回講台。 「Sorry Sir,我好攰。」 說完他繼續趴下。 這一次數學老師不敢再叫他。全班同學看著阿樂的背影,眼神由驚訝變成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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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幾個女同學聚在角落竊竊私語。 其中包括芷晴 (Chloe)。
「喂,你有無覺阿樂最近型咗好多?」一個女同學面紅紅地說,「雖然佢個樣殘咗啲,有黑眼圈,但有一種……頹廢美?」 「係呀,佢行路個姿勢好有型,好似行 Catwalk 咁。」 「而且佢對鞋真係好靚,我從來未見過男仔對鞋保養得咁好。」
芷晴聽著這些話心裡五味雜陳,她看著遠處阿樂孤獨的身影,只有她知道,那不是「型」,那是異常。 她看到阿樂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是極度飢餓的表現,而那對鞋……她剛才經過阿樂身邊時,看到那對鞋的鞋帶自己動了一下,像蛇一樣調整了鬆緊度。
「佢唔係阿樂……」芷晴在心裡顫抖著說,「佢正在變成另一樣嘢。」 但與此同時她內心深處那股對「美」的扭曲渴望卻讓她無法移開視線。如果這對鞋是女裝的……我也能變成全場焦點嗎?
放學鐘聲響起。 阿樂像往常一樣準備獨自離開避開人群。 「阿樂!」 一把清脆但略帶疲憊的聲音叫住了他。
是芷晴。她穿著整齊的校服,但書包上掛著一個 cheap 爆的毛毛公仔,試圖模仿名牌掛飾的風格。她走路有點一拐一拐。「做咩行咁快?今日唔係一齊返屋企咩?」芷晴追上來自然的拍了拍阿樂的膊頭。 以往這是阿樂最期待的時光,他暗戀芷晴很久了,但今日當芷晴的手觸碰到他時,阿樂腳下的黑皮鞋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嗅到了……是虛榮的味道……」 「好甜……這個女人的血,是甜的……」 鞋在阿樂腦海中低語,那是一種遇見「同類」或者「優質宿主」的興奮。
阿樂嚇得縮開身子:「呃……我今日有事,唔順路。」「你有咩事啫?咪又係去鴨寮街逛。」芷晴沒理會他的冷淡,視線突然落在阿樂的腳上,「咦?你換咗新鞋?」芷晴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暴龍那種欺凌者的眼神,也不是同學那種恐懼的眼神,那是一種貪婪的欣賞。
她蹲下身不顧儀態地湊近阿樂的腳。 「好靚……」芷晴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立立令的黑色鞋面,「這個皮質……完全無毛孔㗎喎。摸上手好似玉咁滑。」 她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對鞋好貴㗎可?著咗係咪會令腳型靚啲?」
阿樂感到一陣寒意。 因為他看到鞋面上的黑色光澤正在主動地流向芷晴的指尖,彷彿在挑逗她。 「摸我……帶我走……或者,讓我幫你搵個伴……」
「唔好摸!」阿樂猛地縮回腳,語氣嚴厲得嚇人。芷晴愣住了,隨即臉色一沉,站起來冷笑:「巴閉咩。識得著皮鞋好型呀?以前我著高踭鞋磨損腳你仲會幫我貼膠布。依家上位啦,嫌棄我這啲窮朋友啦?」
「唔係呀……芷晴……」
「算啦。」芷晴轉過身,語氣變得落寞,「反正我哋都係要在泥沼掙扎的人。你搵到你嘅路,恭喜你。」她轉身離開。
阿樂看著她的背影,視線落在她的腳上。芷晴穿著一對幾十蚊的黑色女裝返學鞋,但因為她放學要去試鏡,偷偷換上了不合腳的紅色廉價高踭鞋,她的腳後跟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滲血。但她依然挺直腰板忍著痛,模仿著模特兒的貓步,走得搖曳生姿。
阿樂腳下的黑皮鞋發出了一陣共鳴的震動。 「她很完美。」 「她需要的不是膠布,是一對能吃掉痛苦的鞋。」「就像……傳說中那對血紅色的高踭鞋。」
阿樂心頭一震。 他隱約感覺到這對魔履正在打芷晴的主意。它在釋放某種訊號呼喚著流落在某個角落的「雌性」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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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芷晴對阿樂的態度變得冷淡,但眼神卻總是忍不住飄向他那對完美的皮鞋。
剛剛上完體育堂,阿樂從更衣室出來看見芷晴坐在長凳上正在處理腳上的水泡。她那對廉價的紅色高踭鞋放在一邊,鞋跟已經歪了。
「又受傷?」阿樂忍不住問。芷晴抬頭,眼神複雜:「聽日有個重要的試鏡。個客話要睇腳型,我這對腳……」她看著自己佈滿傷痕、腳趾外翻的雙腳,眼裡充滿了恨意,「醜死怪。」「唔好再著這啲鞋啦。」阿樂勸道,「會腳變形㗎。」「你識咩?」芷晴突然激動起來,「你以為個個都似你咁好運,執到對神鞋就可以變超人?我要靚,我要上位,就要忍痛!這就是代價!」
她指著阿樂的黑皮鞋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嫉妒: 「阿樂,你知道嗎?我看著你對鞋,我覺得它在笑。它在笑我這對爛腳。」 「有時我在想……如果世界上有一對女裝鞋,著咗可以好似你咁完美,就算要我切咗隻腳指去換我都願意。」
「轟! 」阿樂腦海中炸開一聲雷鳴般的警告。 他驚恐地看著芷晴,她不知道自己剛剛許下了一個多麼危險的願望。
「芷晴,聽我講。」阿樂抓住她的肩膀認真地說,「如果有日,你在街邊、或者上網見到一對紅色底、靚得好過份的高踭鞋……千萬、千萬唔好著。應承我。」
芷晴甩開他的手以為他在講笑: 「傻仔,紅底鞋?Louboutin 呀?幾千蚊對呀,我邊買得起。」 她穿回那對磨腳的爛鞋一拐一拐地走向操場。 「不過如果有平貨……邊個知呢?」
阿樂站在原地背脊發涼。他知道這不是「如果」。在這座城市陰暗的角落,或許在某間二手名牌店,或許在某個網紅的直播間有一對鮮紅色的高踭鞋剛剛睜開了眼睛,它聽到了芷晴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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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夢境再次襲來。
這一次夢境更加清晰,還是上次的閣樓。那位中年男人正在幫他穿鞋:「阿明你看。」他指著閣樓角落的一面全身鏡。阿樂看向鏡子,看到了自己穿著校服,腳上是一對完美的黑皮鞋。但他看到的不是阿明的臉,鏡子裡的倒影竟然是現在的阿樂,而那個阿樂的臉上掛著一個詭異的、不屬於他的笑容,那是阿輝的笑容。
鏡子裡的「阿樂」開口了,聲音是重疊的: 「多謝你幫我搵返個身體。」 「阿明個身體太弱啦撐唔住。你好啲,你命硬。」
突然鏡子裡的畫面變了,那個「邪惡阿樂」的身後出現了一個跛腳的少年靈魂,他滿臉是血,雙腳呈現扭曲的骨折狀,不斷拼命拍打著鏡子無聲地吶喊: 「唔好聽佢講!」 「聽雷聲!記住聽雷聲!」
啪! 夢裡的鏡子爆裂,無數碎片飛向阿樂。每一塊碎片上都映照出一張被這對鞋吞噬過的人臉: 跑到吐血的阿偉、被剝皮的范博士、變成了怪物的阿輝。
「啊!!!!」 阿樂從公園的長椅上驚醒。 此時天剛亮,清晨的霧氣中,阿樂發現公園裡有幾隻流浪狗正圍著他狂吠但不敢靠近,因為他腳下的黑皮鞋正在散發著一種令野獸都感到恐懼的煞氣。
阿樂摸了摸自己的臉,剛才夢裡那個鏡子裡的笑容……太真實了。 他感覺到阿輝的意識,或者說是這對鞋累積了幾十年的怨念集合體正在試圖奪舍。
「聽雷聲……」阿樂喃喃自語,重複著夢中阿明的警告,「點解要聽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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