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天際(1)掠城 - 序

徘徊著，天邊無盡的雪飄落，灑在枯死的枝葉上、陽台冰冷石地上、站崗士兵的身上，白雪覆蓋了愉夜這個城鎮。莎夏莉亞舉起手，一扯，拉起窗簾將眼前的美景蓋上。

一陣低沉的笑聲響起，「也不用那麼生氣吧？」

「我並沒有生氣。」她尋找少了光源的黑暗房間，等到視線終於適應了黑暗，一個男子－－洛辛格亞，她的丈夫站在眼前。是說他什麼時候進來的？她毫無察覺。他穿著標準領者白長袍，長及腳踝，衣領繡著淡紫燙金邊，身後一件深紫色的披肩。在這裡，尤其是宮殿裡頭，經常能看見已紫色系裝潢，服裝、飾品也鮮少是沒有紫色點綴，畢竟這是第二分區永戀的代表色。

領者又笑了。「莎夏莉亞，什麼事令妳心煩？」

她一開始沒有理他，只是拉開窗邊的椅子，坐下來。「你也知道……」她嘆氣。「不只是經濟上的困難，現在士兵們也更常出勤……還有，你聽說第七分區的公主怎麼說嗎？她簡直是預言家，任何事都說得準……」

他走到茶几對面，也坐了下來。「我們經濟不到很困難，反倒戰事方面比較需要留意。我已經請了厲害的軍官來訓練了，這部分妳不必擔心，甚至還有謀略官在一旁協助。」

她心不在焉的點著頭，但她擔心的不是這個。

「我想，最近又有幾個壞消息傳出。」莎夏莉亞說道。「人界似乎開始動盪不安……」

「那個有法律的世界？」洛辛格亞看起來不可置信。「不可能吧？破將知道在那裡惡搞的下場！」

「他們知道，但他們在乎嗎？」她反問，同時拿起桌上的毛筆，打開墨水，然後拿出信紙開始寫。「我得捎封信去白溪，天哪……我會害茗木新瑀氣炸。」

茗木新瑀是愛界最高統治者，也就是國王，這裡和人界不同，是屬於人治社會。不過他雖然身為國王，卻不貪權，雖然擁有財富，卻不貪財。

「什麼事？」他傾身瞥了信紙一眼。「依我看來……他不是個容易生氣的人──」他猛然打住，看到了她寫下的文字。「好吧，那的確會讓他發火。不過，我們為何不──」

　「招募新兵？洛辛格亞，你的頭腦若只有這種程度──簡單、愚笨、不思考──那你是怎麼當上領者的？」莎夏莉亞看著他。「我們當然招募過了，陳盈親自進城宣布，招募到了幾個？連七千都不到！那樣根本無法訓練，人數太少了，而主區他們……」她壓下一陣惱怒。「他們又不肯分散主軍人數。」

「而且，誰要為一個沒有繼承者的分區參戰？」洛辛格亞的語氣滿是嘲諷，卻沒有對她的批評有任何抗議。

莎夏莉亞渾身一僵。

「我們……我們不是沒有繼承者。」她試圖辯解。「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洛辛格亞聳聳肩。「妳明知妳不想，不要再用這個愚蠢的想法來反駁我。我們只會有一個女兒。」

「現在沒有了。」莎夏莉亞低語。「你有想過嗎？我家族的血脈就這樣斷了。毫無理由、毫無公平正義。」她輕撫著自己脖子上的墜子，一顆紫鑽，這是身為第二分區真正持有者的她特有的，這條項鍊如果遺失，足以引發一場戰爭了。

「我想念她。」領者輕聲說，他鮮少這麼多愁善感，只有在她面前，才展露出本性──溫柔的本性，以及關愛。她忽然有點後悔罵他愚笨了。「這真的很難接受，不過……莎夏莉亞，如果能向神禱告、能期盼……」

「我不信奉神。」她打斷。「但就算我信了，禱告也沒什麼用。這一切……這不是女神能決定的吧？」她直視他的雙眼。「這裡的神，恐怕就是國王和皇后吧。」她低語。「他們說的話，就等同於神所下的命令，而我們又有什麼反駁權利？」

「莎夏莉亞？」他問，「我們－－」

「我們根本沒有自己的說話立場，他們直接下令，根本是無情。那我們所信奉的神呢？有出面阻止嗎？沒有。說不定，那也是他們的主意……」　「我相信他們不是這樣的人，」洛辛格亞試著打斷她。「他們會那麼做──」

「根本沒有理由！」她怒道。「我女兒是永戀的，她屬於這裡，她屬於愛界。她不應該去到那個平凡世界，我們應該要有權利能否決！但他們沒有給我們機會，神沒有給，我們根本無法……」

「莎夏莉亞！」他厲聲打斷。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滔滔不絕。「十年了，這件事告一段落，不要以為我不在意，我當然在意，在意到想去人界把她帶回！」他一時激動，將手放在她手上，莎夏莉亞感受到他的溫暖。

她移開視線，緩緩低下頭。「想起她漂亮的雙眼，我就不忍心。太像我父親，太像你......」她說。「十年，我忘不了那一夜。」

黑暗中，他輕輕笑了，笑聲是那麼的粗啞低沉，而溫柔……「不要恨，永遠都不要。」他緊握她的手，她感覺到他手上的厚繭。他什麼時候做粗工了？他最近不是應該練劍或者親自訓練士兵嗎？

她還沒問，敲門聲便傳來，莎夏莉亞嘆口氣，抽離他的手，走去應門。一個嬌小、皮膚白皙的侍女站在門前，一臉憂慮。「陛下。」

「請說。」莎夏莉亞關上房門，門旁的守衛自動退到聽不見對話的範圍。「什麼事？」

「第七分區領者派了使節，他現在在門口等，他說……嗯，他說澈水那裡出了點問題……」侍女似乎在隱瞞什麼，或者不敢直言。「他請您下去接見他，和領者一起。」

莎夏莉亞點頭，侍女鞠躬後離開。「洛辛格亞？」她朝門內喊，順道敲了敲門，同時守衛也回來了。奇怪？門口有守衛，那為什麼剛才他們沒有通報說洛辛格亞來了？他忽然出現在我身後……

她轉身握住門把，但門把在下一刻被轉開，一陣笑聲想起，仔細聽，這根本不是他丈夫的聲音。「說真的，這身衣服好熱。」

假冒者扯開領者的長袍，長袍下只穿一件無袖上衣，他是個平頭，髮型也跟洛辛格亞完全不像！都是因為光線太昏暗，她根本看不出來。更震驚的…….莎夏莉亞注意到他手臂上刺著一個圖案。用許多線條勾勒出來，形狀與菱形相仿，只不過最中央有個雙翼……

不會吧？

她退後，身旁的守衛大喊，舉起長槍。她的劍呢？她的刀呢？當她察覺已經來遲。莎夏莉亞通常都放在臥室門口，剛才，那男子最初不就站在那個位置？他肯定摸走了她的武器。

何況誰出來和個侍女見面要帶刀？可惡。莎夏莉亞退到二樓欄杆，讓兩個守衛護住她，而同時，有著破將圖騰的男子亮出了他血紅色的幻影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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