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疲累的一天,還要來個一小時面談,我覺得自己快要往生了。但我想,最近還是不要拿這個詞隨便開玩笑,畢竟我也真的差點要經歷死亡。
「嗯,沒錯,記憶。」男子說道。「我們可能還不能講太多,畢竟你們的……大腦記憶,還沒有完整。不過這是可以等的。」等?等記憶完整?但我沒問出口。
「我先說,這裡叫做愛界,由我和茗木新瑀一起統治。」女子說。「愛界分為七區,白溪、靜雨、永戀、新暮、銀鈴、梧秋以及澈水。」她在會議桌下壓著的地圖上比畫。「你們所在地是白溪,就是主區。依照南到北的區域依序編列為分區,第二分區和第七分區兩者沒有任何地位關係,懂嗎?」
老實說,沒有很懂。
「主區統治其他六個分區,也就是統治整個愛界,當然這個世界不只愛界,還有其他區域,只不過不是一般人能到達的,這個我之後我講。現在你們只要知道,統治愛界的叫做國王和皇后,當然其他分區各有各自的領導者,至於這些領導者,我們稱為領者和領后。但有個共通點,雖然國王和領者這兩個名稱聽起來天差地遠,但這只是因負責事務不同索取的稱謂,地位基本上是一樣的,因此都稱為陛下。」
一個叫國王、皇后,一個叫領者、領后?而兩者地位一樣?我絕對記不起來這種東西。是說我們有必要記嗎?這裡真的存在?
不過……我現在總算知道了眼前那兩位是什麼地位。真了不起,國王,皇后?我彷彿來到了童話故事,但這裡發生的事一點也不如童話中那般有趣。
「而這些統治每個分區的領導者──包含我們──都屬於皇室這個階級,階級部分有點複雜,我就先跳過。還有更詳細的,我希望你們在這兩天內讀完。」女子起身,走到會議室後方的櫃子,拿出兩本厚重的書。
「拜託了,花一天的時間讀完,有助於你們了解愛界。」男子--不,應該說國王--說。嗯,難怪身上那麼多飾品。不可思議,我看向纖瘦的女子,她跟國王相比,身上簡潔多,只穿了白袍,帶著一個皇冠而已。
「我想給你們更多時間,但恐怕沒辦法。」皇后搖搖頭。「災難要來了,只能給兩天,第一天讀完,第二天我會請我的軍官教你們劍術。時間真的很短,因此請好好把握。今天已經過了半天,你們先回寢室休息,你們會需要時間習慣這裡的。傍晚六點左右吃完晚餐,八點準時到前庭集合,我的侍從會在裡等。」
「是的,陛下。」我和絡悅說道。
但我們要離開時,國王叫住我們,並怪異的瞥了我們的衣服,上面沾滿了火焰灰燼與髒污。「最後……我需要你們換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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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離奇了。」絡悅抗議。「我十五年從沒見過這種事。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魔法國度?被皇后要求在一天內讀完一千頁的書?還有什麼比這更荒唐的請求嗎?」
我知道很瘋,但我覺得自己適應滿快,比預期中的好很多,我以為她會叫我們做些雜事,把我們當宮廷女僕看待,但沒有!她讓我們住進將近五十坪的私人房間,天花板掛滿水晶吊燈,一張床甚至大到可以睡下三人,其餘的空間……隨我們高興。
這已經不能用離奇來形容,根本就是不可思議。房間外有守衛站崗,房裡有五個侍女,雖然這點讓我不自在,不過我想這種世界隨時都有刺客吧?而我……我在這到底是什麼地位?而皇后又為什麼叫我們殿下?
她說……殿下是皇室吧?我……是嗎?
「我猜,她沒要侍女幫我們洗澡已經夠好了。」我開玩笑。「房間站了五個我全然不認識的人,明天能把書唸完才有鬼。」
「沒想到,來這裡還是得讀書。」絡悅嘆口氣,撥弄著他腰間的腰帶。「這身衣服鬆垮的讓我不自在。」他小聲咕噥。「還有為什麼袖口一定要有金鑽?」
我忍住沒笑,他已經抱怨了將近十分鐘。「話說回來,你父母怎麼辦?」我真的不想要不熟裝熟,但如果未來幾天真的必須跟他待在這種鬼地方好幾天,好歹也必須了解他吧?
他安靜了一下,我不確定他是有難言之隱還是在思考。「我……我是繼父和繼母養我的。」他坦承。「他們應該會吧,但對於會有什麼情感我真的不知道……」
跟我一樣?父母雙亡?我有點震驚,但隨即起疑。我跟他相似的地方也太多了吧?是不對勁還是恰巧?也太巧。兩個眼睛各有不同顏色、兩個手臂都有類似印記、兩個都經常惹禍上身、兩個父母都被宣告雙亡、兩個又一起被拐到詭異國度──我不得不說,真的好巧啊。
「你應該也不知道,我父母也是雙亡。」我說,現在想起來,我父母雙亡與絡悅父母雙亡的原因肯定也有蹊蹺,「我不覺得這是巧合,但我只想到一個原因……」
這原因要解釋不簡單,有可能只是騙局,有可能只是我的妄想,這個可能性太低了,而且以一個正常十四歲國中少女而言──如果我真的正常的話--不過那不重要,我從來沒有從任何人口中或任何事件中聽說這種可能。
「什麼原因?」絡悅斜眼看了我一眼。
有點蠢啊。我忽然間打消了念頭。「算了,這不可能……」
「現在任何事,就算荒謬至極的事都有可能成真了。」他說。「所以,說吧。」
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是真的覺得有可能。於是我深吸口氣。「有沒有可能……這全部只是臆測--我們來自這裡?就……你想嘛,我們父母都雙亡,而剛才皇后叫我們『殿下』,那是個地位高的人才能擁有的稱呼,還有……她也說談談我們的記憶什麼的……」我看了他一眼,卻意外在他眼中看見一絲欣喜。
「那妳能進排名前五也不是意外……」
「什麼!」我覺得我被嘲諷了。
他笑了。「我開玩笑。」
在學校不太注意他的我,認為他只是怪裡怪氣又不懂察言觀色的人,但私底下,並不然。真的很愛笑呢……
原本要微笑的我,突然想到希玲說的話,笑意馬上消失。她說她不贊同排擠的行為……但無意中已經構成了這種現象。想到那天的談話仍然令我很不愉快。
絡悅的微笑似乎隨著我的心情變化不見了,他困惑的轉向我。「呃……怎麼了?」
「沒什麼。」我迅速回答,眼角正巧瞥見朝我們走來的侍從,暗自慶幸他們真會抓時間。「欸,他來了,我們該走了。」說完,我從椅子上站起。
侍從的服裝跟我想得不太一樣,我以為他們的穿著會像女僕一樣為深藍色長袍,但事實上他們穿的是制服,還可以說他們的水鑽鈕扣看上去極為奢侈。
好啦,我的房間與我的衣服也是……我沒什麼資格說他就對了。我偷瞄了身後兩位女僕一眼。自從我踏出皇后給我們的臥房後,她們就緊跟在身後,甩也甩不掉──我試過了。絡悅的顯然也是。想要甩掉她們,後果是會讓自己尷尬。
「殿下?您走太急了。」上回女僕這麼對我說。
「殿下。」侍從微微屈膝,然後站起,「在下陳盈,皇后的侍從。」
我果然沒聽錯,他們真的叫殿下。這麼高貴的敬詞……真的適合用在我們身上?我只是個國九生。「呃……嗯。」我努力說出幾個字。「所以,你會帶我們認識這裡?」
侍從露出了大大的禮貌笑容。「當然!殿下,這是我的榮幸,請您們跟上我,我們從整座城堡的前庭開始認識。」他淺淺鞠躬,然後帶領我們繞著五角宮殿走。
「如您們所見,這座宮殿是五角形,共由五座塔組成,每一座塔十五層樓,十一、十二層是陛下們的寢室,分別是這兩座塔。」侍從陳盈指著最裡面的兩座高塔,另有用顏色區分。「至於剩下的層樓,我到時再分別介紹。」
之後我們繞回宮殿大門,陳盈告訴我們前庭主要是花園,是低下僕人能來的地方。中庭則是守衛、侍女等一般士兵可以休憩的場所。高塔十樓以下都是僕人的寢室,沒意外的話十人一層,可見這裡工作的僕人還真多。我們搭乘一種奇特的東西上樓,似乎是由地面人員拉動繩子,把我們載上去,類似電梯,我很怕他們沒抓好,我們就會從十層樓高的地方摔下去。
「殿下,您們不用擔心。」侍從輕鬆的笑著,看出了我的憂慮。「最上方有個輪軸,會在繩子鬆脫或者被放開時卡住,因此乘客不會墜落。」接著他臉一變。「不過要是上方繩子斷掉那就真的完了……不過繩子很頻繁的更換就是了!這東西也使用了好幾年,都沒發生過意外。」
嗯,或者說……還沒?
我還是不怎麼放心,不過最後仍舊順利抵達十樓。「殿下,這裡是侍衛和侍女的寢居──順帶一提,有任何事隨時來此問我都行,剛才走遍的這座塔屬於皇后,所以正上方正是皇后的寢室,當然,每一位皇室都有自己的一座塔,也就是說,住在塔裡的每一人基本上都是皇室……」
我心神飄遠了,被旁邊絢麗的裝潢給吸引去。這到底是不是夢?什麼地方的礦產可以豐富到連侍從的寢室外面都可以嵌上看似好幾噸重的珠寶?
那是黃金嗎?門邊焊接著黃金?
我真的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幸虧我忍住了。誰知道弄壞了要賠上多少……?不對,如果我屬於這,屬於他們口中的皇室,那我或許真的可以……
別妄想了。我遏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一切只是猜測,我可能根本不是,我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確信自己的身分?就因為皇后的幾句話?
思緒不斷飄向門邊鑲嵌的金屬,直到最後我們來到頂樓,凜冽的風才讓我回神,原本的世界應該要秋天,但如果這裡緯度比較高,那也說不定……
這裡不是在地球吧?這顆星球……或這個平行世界也有緯度嗎?
「這裡會下雪嗎?」我問出了聲。
我驚覺自己打斷了陳盈的話,有點不好意思。他正在解說這裡城垛的用意。「殿下?您說雪?」但他卻沒有介意,只是沉思,然後說,「當然,不過這裡天氣不怎麼穩定,大概……一、兩個禮拜後才會飄雪,您們很幸運,白山的雪景十分美麗,不過很遺憾您兩天後就必須離開……」
離開。皇后和國王沒有交代、也沒有暗示我們會去哪裡,我非常不解。我看著陳盈,希望他多加解釋,但他滔滔不絕講著雪景與「愛界」的天氣。他是個很認真的嚮導……也是個很盡責的侍從。
大概又過了一小時,陳盈離開我們,搭乘危險的電梯回到皇后身邊,我和絡悅等了下一班,電梯升降的工作人員向我們鞠躬,再幫我們上去。
「九點了。」絡悅望著玻璃穹頂說。「不曉得我們的世界現在是幾點。」
「有時間差嗎?這裡的太陽和照射地球的恆星是同一個?」說的同時,我的手不自覺摸著人工電梯的柵欄,這觸感好奇妙,有點粗糙的皮革……。「我不覺得。」
「或許是同樣離太陽很近的另一顆行星。」他說,伸手比著月亮,月光正透過穹頂灑進中庭,撒在那些休憩侍衛、侍女們的身上。「更何況這裡也有月亮?」
「那樣角度不對,」我點出。「如果太陽在地球的右手邊,那這一顆應該在太陽的左手邊,但如果位置是這樣,就無法看見月亮……」我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但又在同時想到另一種不可能。「算了,這怎麼說都不合理……」況且科學家怎麼可能沒發現地球旁的愛界行星?
「魔法的世界再怎麼也不回合理。」他搖著頭,走出電梯,我在他身後走出,隨後我們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寢室。進門前,我忽視站崗的兩個守衛,特地站在門前打良許久。
這整扇門該不會是以銠做成的吧?全世界最貴的金屬?我瞇起眼。老實說我不太會分辨金屬,只能猜個大概,但在這奇怪的世界,任何不可能都會化為可能吧?
這肯定很貴,雖然是銀色……但大部分的金屬都是這種顏色,只不過價格的話……那可差得多了。
「呃……殿下?」站崗的守衛開口,聲音充滿尷尬。「有那裡不對勁嗎?我可以幫您報修。」
「不,不,不用。」我連忙說。「你知道這扇門是用什麼做的嗎?」
兩個守衛不解地互看,另一個彎腰鞠躬,接著開口。「殿下,原諒我們的無知,如果您想知道,我們請建築師來為您講解,時間不會太久的,頂多明早就能……」
「噢,不用!」我臉頰發燙,早知道不該問。「不用大費周章,真的不用……我只是好奇而已。」說完我迅速開門溜進了房間。
房間裡也不會緩解尷尬,五名侍女──經過陳盈的講解,我終於知道她們不叫女僕,女僕是一樓負責洗衣拖地的──對我深深鞠躬,她們把先前為我穿上的小披肩解開,拿去清洗。
我很想倒上床快點睡覺,但我強迫自己走到浴室,至少先沖個澡。這浴室大得嚇人……我很小的時候去過澡堂一次,而這裡的浴室就跟澡堂一樣,只不過全部歸我。
身後兩名侍女進了浴室,她們低下頭,似乎在等我說什麼。
我耳根一熱。不會吧?不會吧?我飛奔進入沖澡間,她們不會要看著我洗澡?還是幫我刷洗身體什麼之類的?假如這裡真的跟那種貴族的奢侈生活一樣……那……那……
我甩上沖澡間的門,瞥到一位侍女憂心的走過來,而我快速脫掉中午來這裡換上的長袍──
沒有架子,連個掛勾也沒給。我忍住哀嚎。
「殿下?您還沒褪下衣服呢。」外面的侍女隔著門模糊地說。「您……還好嗎?」
我心臟跳得很快,難道第一天來到這裡……第一天享受這種奢侈生活,就得面對這些嗎?我忽然想收回先前對絡悅說的話了。沒要侍女幫我們洗澡已經夠好了……
我嘆氣,重新穿回長袍。沒辦法,只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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