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們露宿，因為只有我們兩人，加上為了節省行李，我們只攜帶一個營帳，這麼做非常……令我不自在，因為我和絡悅還不是那麼熟對吧？
在吃完晚餐－－一些乾糧罷了－－後，我們就去睡覺，這裡沒有確認時間的儀器，只能看天色來判斷，我估計太陽下山還不到一小時，大概只是人界的六、七點，但我們還是得早睡，畢竟明天會一直趕路。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睡在森林裡，外面隨便一陣風就會吹響樹葉，任何一陣動靜就會引起蟲鳴鳥叫。
「需不需要一個人留守？」絡悅問道，他正在整理自己的睡袋，所幸營帳很大，我和他的睡袋相隔足足三公尺。「總覺得晚上森林有點危險。」
「會有人襲擊嗎？」我問道。
「上回破將不就是襲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56LRswB5
最後他決定第一輪留守，我則是半夜兩點再起床。
這一晚十分安靜，我比預期中更早入睡，只睡了短短六小時，我相信長時間下來，絕對會造成睡眠不足，可是沒有辦法，要顧著自身安危還要確保自己不會失眠，有點太難。
我走到營帳外，看見絡悅的劍插在地上，他屈膝倚著營帳腳架，似乎睡著了。我悄悄走過去，戳了他一下。「你剛才在練劍嗎？」
他驚醒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噢，我不小心……」
「差不多兩點了，換我留守吧。」我說。「我真要習慣一天只睡六小時……」
「撐個一週就好了，我希望今天的路途不會太遠，我們只需要在三天內走出森林就好。希望……不會太折磨。」
我拉緊斗篷，還好斗篷是棉製，夜晚的森林出乎意料的冷。「該慶幸不是在冬天出征。」我說。「等到大雪落盡，真的……不太好。」
他輕輕笑出聲，我回頭看他。「怎麼？」
「沒事。只是……妳越來越有皇室的樣子。」他說。
我挑起眉毛，忍住笑意。「是嗎？」
「至少我這麼覺得。」
我沉默了一下，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支持他的想法。我連自信都還沒建立，只是記憶回復，並不代表能力回來了，我仍然缺乏領導力，甚至是影響力。
剛回歸的公主……等同於一個凡人吧。
「絡悅……」我開口，突然想起不久前在人界和希玲的對話。「在人界時，你會覺得自己被排擠嗎？」
他一愣，似乎訝異我這麼問。「怎麼……妳說那些眼光嗎？把我當怪人？」
我緩緩點頭。「你知道你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氣質也不同。」
「但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我反問。
「我不會去聽，我已經知道自己異於他人，很早以前就接受這想法，可是現在－－也真的證實我異於他們。」他輕笑。「但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為此難過，或因此……承受不了而想了斷。」
我猛然看向他。「你那麼想過？」
「凡是遭受這種處境，都會有過這種想法吧？妳難道沒有？」
我沒回話，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真的沒錯。「所以我才會想待在這裡，現在記憶恢復，我更確信要走的路。」
「妳寧可冒死，也不想回去那裡認清霸凌的事實？」他問的太直接，太明確的點出事實，我內心不禁一揪。
「妳始終不願相信自己，妤萱。」絡悅繼續說，「妳不願接納其他人，妳深怕自己被拒絕。」
我有點想反駁，可是心底深知他是對的。天啊，為什麼他剛才說的每句話我都認同？
「我接納愛界、父母以及我自己。」我說，「卻無法相信其他人，總覺得每個人心善的背後都是陷阱，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快樂。」我伸出手，輕觸地上的草，把玩著。
「我看起來很快樂嗎？」
「比你想的還快樂吧。」我說，不知不覺用手捲起草。「我內心的仇恨太多，我不想自己一人承擔痛苦，總覺得……那些人也該嚐嚐那滋味……」我悄悄把草扯斷。總覺得話題變沉重了。
「復仇……」絡悅喃喃自語，站起身抽起地上的劍，將它收回。「別那麼做吧。妳真的認為……我很快樂嗎？」
我望著他，答不上話，他離開後，我腦海中不斷回想剛才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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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啟程，氣溫開始驟降，白天的森林不再溫暖，晚間的森林更是寒冷。我們換上冬裝，但也只是幾公分厚的披肩，雖然有斗篷保暖，但衣物太過厚重，行進速度明顯變慢。
自從那一晚，我和絡悅沒有再聊起那類的話題，晚間不是互相練習就是休息減少體力。幾天下來，我覺得我的劍術明顯進步，而且也逐漸熟悉絡悅的攻擊方法。
幾度我試著使用幻術，但都無法如期召喚，戀珠沒有多大的動靜，依舊垂掛在頸環冰冷的金屬上，母親雖警告過我，但想嘗試的慾望仍勝過受傷的風險。
我幾度想練習魔法，始終無法射出先前殺害破將的那種光束，想必這比召喚幻影刀還困難許多，絡悅也沒有成功過。
「或許跟記憶有關，不如妳多回想點？」他曾如此提議。
可是不管怎麼回想，我遺失的記憶也只有四年，況且那四年我還未真正學到任何魔法知識，當時的我，恐怕還不曉得戀珠的存在。
今天是第四個晚上，我們已離開綠林，這是永戀最大的「城池」，是攻破永戀的最大關鍵，同時也是我父親、母親派兵最嚴謹的地方，這裡雜亂的樹林能擾亂敵人侵襲，另外，這裡存在著一種靈，「黯靈」，他們是人類最古老的守護者、服侍者以及寬待者。
不過走進綠林半天，仍未看見他們的蹤跡，或許是因為夜晚尚未來臨，又或許是因為他們畏懼皇室。
「我們可以解放他們？」絡悅問道，我告訴過他，黯靈是被束縛來服侍人類。「又或者，有了他們，他們能為我們戰鬥？」
「要束縛不容易。」我回答。「我父親以前給我一個，他辛苦駕馭了她，但……呃，被我解放了。」我露出尷尬的笑容。「真是浪費他的心血。」
「我們如果能弄到一個，戰力是不是會提升？」他追問。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我不可置信的說。「要束縛真的很難，或者……等他們自己來效忠，但那機率通常很小。」
我勸阻過了，但他看起來還是興致勃勃，我幾乎可以保證，他如果真的遇上一隻，會舉劍撲殺過去。
而那一夜，我們真的遇上。
起先是察覺有人跟蹤，接著發現那個不是「人」。黯靈的身材比一般人類還小，成年的黯靈也只有一百四十公分高，而且他們通常穿著黑衣，以便融入夜晚。
「妤萱？妳父親當初怎麼束縛的？」絡悅輕聲問，喚出了劍。
「我不確定這是個好主意，絡悅。」我皺著眉說。「他們能提升戰力就代表他們有戰士體質，我們可以用說服的方式，一般來說他們不太會主動攻擊……」
「武力束縛是下策。」最後他同意。
我們收起武器，轉身面對那隻躲在樹幹後、偷窺我們的黯靈。
可是意外的，黯靈先出聲。「公主殿下。」
我愣住，這位靈是女性，當她從樹後方走出，我認出她的臉，而她想必也透過月光看見了我斗篷的扣子。雙刀。 永戀標誌。
她憑空喚出白色火焰，照亮樹林，絡悅趕緊擺出防禦姿勢，但我連忙阻止他。她只是想藉由光看清楚我的臉。而且……
「我認得她。」我輕聲說。
「什麼？」他驚呼，「噢，妳是指……當初解放的那個？可是那不就代表……她具有攻擊性……」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D1tLDTH8
「是的。」
我再度示意他不要動，雖然我還記不起她的名字，可是已經認出我，雖說我認識她，但和她相處也僅有兩年。
她靜靜端詳著我，接著緩緩跪下，火焰熄滅了，月光映照在她眼裡，帶點畏懼，以及一點點希望。
「公主殿下……」她顫抖的低語，手臂上的白羽隨風飄揚。「您……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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