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卻無法穿透夏知星心頭籠罩的陰影。
數學月考成績剛發下來,發考卷的老師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那張鮮紅的數字,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的驕傲打得粉碎。
78分。
這個分數,低得讓夏知星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嘲笑她。她是「夏知星」,是那個永遠穩定在前三名的標竿。她花了這麼多時間、這麼多努力,竟然連八十分的邊都沒摸到。更可怕的是,這次林澤宇雖然比她高不了多少,但他那種不費力氣的樣子,讓她的失敗顯得更加刺眼。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她的人生軌道開始劇烈晃動,所有的規律和秩序似乎都在崩塌。
夏知星迅速將考卷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深處。她強忍著眼眶的熱意,故作鎮定地收拾書包。她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那個看好戲的林澤宇——看到她的脆弱。
鐘聲響起,她背起書包,像逃離火場一樣衝出教室。她沒有回家,而是選擇了教學樓後方,很少有人會經過的緊急樓梯間。
樓梯間堆滿了很久以前的雜物,帶著一點點潮濕和灰塵的味道,但至少這裡很安靜。這裡就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讓她得以暫時躲離喧囂。 夏知星靠著冰冷的牆壁,終於卸下了偽裝。她把臉埋在膝蓋上,任由那些委屈的、自責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BBaS3J2d
為什麼會考砸?是不是不夠努力?是不是方法錯了? 所有負面情緒像海嘯一樣將她淹沒,她像一艘失去方向的船,在淚水中搖搖欲墜。
夏知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身邊突然傳來一個悉悉索索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林澤宇。
他穿著那件她討厭的、鬆垮垮的灰色帽T,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大喊大叫,也沒有帶著那副令人生厭的戲謔笑容。他就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他也是這片灰暗空間的一部分。
知星感到一陣強烈的難堪。她的軟弱,竟然被她最討厭的人看到了。她迅速用手背擦乾眼淚,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防備:
「你、你來這裡幹什麼?」
林澤宇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投向樓梯間那扇佈滿灰塵的窗戶。
「我在等我媽來接。」他回答,語氣平淡得不可思議。
知星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用這麼安靜、這麼沒有戲謔感的聲音說話。沒有高聲的嘲諷,沒有幼稚的玩笑,只是單純的陳述。
空氣中陷入了一種怪異的沉默。知星坐著,他站著。在平時,知星會立刻起身走人,因為她一秒鐘也不想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但此刻,她的腿有些發軟,心底深處只剩下對他下一句嘲諷的厭倦與疲憊,她緊緊地繃住神經,準備迎接他即將出口的任何一句刻薄或輕佻的話。
突然,林澤宇動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隨意地拋了過來。
「給妳。」
知星緊繃的身體還來不及反應,手掌已反射性地接住了它。
一股冰涼、濕潤的感覺,瞬間透過掌心衝擊著她緊繃的神經,她緩緩攤開手掌,那是一罐芬達橘子汽水。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HSVI12th
橘紅色的汽水罐上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帶著冰鎮後的涼意。這正是林澤宇平時最愛喝的那種,她經常看到他邊喝邊發出滿足的「嘶——」聲。
知星抬頭看他,眼中帶著不解和警惕:「這是什麼意思?」
林澤宇依然沒有看她,但他這次的語氣,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自然和彆扭。
「沒什麼意思。看妳哭得跟三歲小孩一樣,很吵。雖然妳的畫是像三歲小孩畫的,但哭成這樣也太丟臉了吧?」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雖然毒舌,卻沒有平日那種尖銳的攻擊性。
「……你才是三歲小孩。」知星小聲地反駁,但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他輕嗤了一聲,然後,他做了一個讓知星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走開,而是選擇在知星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他掏出了另一罐汽水,打開,「嘶—」的一聲,熟悉的氣泡聲響起。他大口喝了一口,然後又陷入了那種平靜的沉默。
兩個人就這樣,在安靜的樓梯間,各自喝著一罐橘子汽水。沒有對話,沒有爭吵,只有汽水氣泡上升的細微聲響。
知星因為成績下滑而積壓的巨大委屈,已經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陪伴給驅散了。她緊緊握著冰涼的汽水罐,感受著那份涼意滲入掌心。她心底有什麼東西,悄悄地鬆動了。
她突然發現,林澤宇的安靜,居然比他所有的吵鬧都要讓人感到震撼。
「喂。」知星輕聲開口。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3EyprSD64
「幹嘛?」他頭也沒回。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妳考完試就衝出去了,背書包跟逃命一樣,白癡都看得出來妳心情不好。」他用一貫的嘲諷語氣回答,但此刻聽來,卻少了幾分惡意,多了幾分坦率的直白。
「那你為什麼跟過來?」知星追問,心跳有點快。她渴望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林澤宇這次終於轉過頭,他的眼神坦蕩,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清澈。他看了一眼知星,然後又很快地將目光移開。
「就…剛好路過。」他聳了聳肩,語氣有點敷衍,然後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考砸了又不會死人,妳傷心個屁。下次再考回來不就好了?別再哭了,妳那張臉皺起來很醜。」
說完,他起身,將喝完的汽水罐扔進遠處的垃圾桶,動作俐落瀟灑。
「我媽來了,我走了。」他對著知星揮了揮手,然後大步地走下樓梯,很快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中。
夏知星呆呆地坐在原地,手中握著那罐冰涼的橘子汽水。
那味道,酸酸甜甜,帶著氣泡的刺激感,就像此刻她心裡那種複雜又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本來以為林澤宇是來嘲笑她的,是來火上澆油的。結果,他只是遞給了她一罐汽水,陪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粗糙卻真誠的方式安慰了她。
那個瞬間,她腦海中那個「吵、笨、又自以為是」的林澤宇,突然被那個「安靜、貼心、卻又彆扭」的少年給替換了。
討厭的濾鏡,在這一罐冰涼的橘子汽水面前,悄然破碎了。
她打開汽水,灌下一大口。冰涼的橘子汁衝下喉嚨,將所有的沮喪都壓了下去。
夏知星看著林澤宇消失的方向,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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