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來臨，我一個宅男被系統逼成英雄! - 第十六章:暫時保留

憑偲偲停在廢墟高處，沒有立刻靠近。

她的狙擊槍仍架著，槍口沒有對準林默，也沒有完全放下，只是保持在一個「隨時能抬起」的角度。

那不是敵意。

是流程。

碧鎖站在爆炸坑的邊緣，胸口起伏得誇張，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他的笑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短暫的、像卡在喉嚨裡的空白。

他看著林默的腿。

那雙腿沒有皮膚，肌肉纖維繃緊到像一束束拉扯的鋼索，顫動，發熱，還帶著剛被「重塑」過的濕氣。

他沒敢再說「核彈」。

也沒敢再喊「幸運男」。

他只是咽了一口口水，退半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該離遠一點，還是該衝上去把眼前這東西徹底撕碎。

林默站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某種東西正在退去——不是力量消失，而是「不屬於人」的部分被慢慢收回。那種回收感，像有人把指頭伸進他的骨頭裡，一根一根抽走多餘的線。

痛。

但更恐怖的是——這痛讓他確定自己還活著。

風從加油站破碎的棚架間灌過來，帶著焦油味、汽油味，還有變異體血肉燒焦的腥甜。

林默透過防毒面具吸了一口，胸口發緊。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

想說「我真的是人」。

想說「剛才我也差點死」。

想說「碧鎖你別再發瘋了」。

但他知道，沒用。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剛才那雙手，究竟算不算他的手。

「集合。」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沒有怒氣，沒有驚訝，像是在一場演練裡按下下一個口令。

卯鬼回來了。

他身上沒有血，軍刀仍掛在腰側，刀鞘上只有一點點灰塵，像是他剛才只是走遠了一段路，並不是去宰了一頭狼級。

跟在他身後的回收者們一個個出現，有人扛著變異體殘留的組織塊，有人拖著裝備箱，有人專門站在裂縫方向警戒。

他們的腳步整齊。

也刻意與林默保持距離。

卯鬼走到坑邊，看了一眼碧鎖。

「你發瘋了？」

碧鎖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話從某種狀態拉回來。他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神仍有餘燼般的躁動。

「我抽到鬼牌了。」

他像在說一句理所當然的事。

卯鬼沒有跟他討論運氣。

卯鬼只是看向地面那個下陷十米的大坑，再看向坑邊緣碎裂的鋼筋與塌陷的混凝土。

「回去之後，你自己去交代。」

碧鎖想笑，卻笑不出來。

卯鬼這才轉頭，視線落到林默身上。

很直接。

很乾淨。

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並確認它是否還能使用。

林默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挺直身體，卻因腿部肌肉抽搐而差點跪下。

他硬撐住，指尖掐進掌心。

「團長……」

卯鬼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你剛才，變了。」

一句話。

沒有疑問語氣。

只是陳述。

林默吞了口口水。

他想說「不是我想變」。

想說「是系統」。

想說「我只是照著做」。

但那個字眼像一把無形的刀卡在喉嚨裡，連音節都不給他。

他只能吐出最廉價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

卯鬼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周圍的回收者都沒動。

連風聲都像變小了。

卯鬼問：

「你失控過嗎？」

林默一怔。

「沒有……」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求生。

卯鬼又問：

「你剛才，想不想殺憑偲偲？」

林默整個人僵住。

憑偲偲站在遠處屋頂，沒有說話，槍口一動不動，像是一根刺。

林默立刻搖頭。

「沒有！」

卯鬼再問：

「想不想殺我？」

林默嚥了一口空氣。

他不知道這些問題的標準答案是什麼。

他只知道一件事——答錯就死。

「我……不想。」

卯鬼點了一下頭。

像是把某個判定打上了「暫時通過」。

「憑偲偲。」

卯鬼沒有回頭。

憑偲偲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乾淨利落。

「在。」

「你判斷。」

卯鬼說。

憑偲偲停了一秒。

那不是猶豫，而是她在整理資訊。

「他有自我認知。」

她說。

「能溝通。」

「彈跳過程中，他的反應行為多次偏離自主判斷。」

「變形可逆。」

「暫時——不符合地底已知的變異體特徵。」

她的語氣像在報告一個槍械故障。

卯鬼「嗯」了一聲。

他走近一步，站在林默面前，距離近到林默能看見面具後那雙眼的反光。

卯鬼低聲說：

「你現在開始，不算第五軍團成員。」

林默心臟一沉。

卯鬼接著補上一句：

「你是第五軍團的觀察樣本。」

這句話比「不是成員」更冷。

林默張嘴，想辯解，卯鬼抬手打斷。

「別解釋。」

卯鬼的聲音沒有情緒。

「我不在乎你怎麼做到。」

「我只在乎你會不會在我背後，長出另一張嘴。」

林默僵住。

卯鬼轉身，丟下一連串命令，像把林默的命運也一起丟回隊伍流程裡。

「回收者七號，八號。」

兩名回收者立刻上前。

「你們兩個，盯著他。」

卯鬼指了指林默。

「距離三米。」

「他若有任何異常反應——先打斷腿，再回收。」

林默聽到「打斷腿」那三個字，胃裡一陣翻湧。

他想說「你們不是說一律先殺嗎」。

卯鬼像是聽見他沒說出口的話，淡淡補了一句：

「回收者，不會因為搞不清楚，就先動手。」

他收回視線。

「帶回去。」

「樣本，暫時保留。」

林默喉嚨發緊。

這句話，不像是在保他。

更像是在提醒他——別誤會。

憑偲偲從屋頂滑落，落地仍無聲。她收槍，走到林默身旁，視線落在他的腿上。

「你撐得住嗎？」

她問。

聲音很軟。

但那不是關心。

那是確認樣本是否還能移動。

林默硬點頭。

「可以。」

憑偲偲看了他一眼。

「回去後，去醫院。」

「蘇冉冉會想見你。」

林默心頭一跳。

蘇冉冉。

那個笑得像在逛街，卻一句話能讓烏鴉頭們全部停手的人。

林默忍不住在腦中喊了一句：

——系統，你聽到沒有？

沒有回應。

依舊安靜。

那安靜像一層塑膠膜，貼在他的腦內壁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覺得窒息。

隊伍開始撤退。

回收者們有條不紊地把現場標記、掃描、清理，把變異體殘留組織封進容器，把爆炸坑的邊緣用光釘固定，避免後續坍塌擴大。

沒有人再看林默。

更準確地說——每個人都在看，但沒有人把視線落在他身上超過一秒。

像看太久會不吉利。

林默被夾在兩名回收者中間，距離正好三米，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繩圈住。

他走得很慢。

腿部的肌肉每走一步都在抽痛，像是被人用鉗子一點一點擰緊。

前方是裂縫。

那道黑暗像一張張開的嘴。

林默看著它，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跳進去的那一刻。

那時候他只是想活。

現在他還活著。

但他更清楚——

活著，不代表還是人。

就在他踏進裂縫前，系統的聲音終於響起。

很低。

很短。

像是怕被誰聽見。

「第一階段數據，已取得。」

林默瞳孔一縮。

系統補了一句，仍然冷靜。

「樣本仍可使用。」

林默的胸口像被重錘敲了一下。

他咬緊牙，沒有回應。

因為他知道，回應也沒有用。

他只是被推著向前，跨過裂縫，回到那座顛倒的城市。

回到地底。

回到「活著」的地方。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