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恢復流動之後，蘇文通倏然自恍惚中回神，臉色蒼白地癱軟在馬車後座，顯然方才初次湧動的文力遠超過蘇文通此刻所能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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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嘈雜聲重新湧入耳中。馬車前行時的震動、城門兩旁兵士踏地的節奏，以及集市中百姓的喧囂叫嚷。這一切的”正常”彷彿都在告訴蘇文通，方才眼前一切的一切，只有自己所能見到，抑或是......全都是幻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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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只會在您眼前出現喔。」阿萊娜輕柔的聲音在蘇文通耳邊響起，讓蘇文通心顫了一瞬。「包括我與述鏡大人、墮淵幻書、國運金龍等等，一切本不該出現在歷史上的事物，我們都會盡力擋下，不讓其禍亂人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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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蘇文通放鬆了下來，因為他還不知曉，如果對歷史進行更改，是否會有什麼影響，也不敢去做絲毫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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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通，身體可有不適？是否是連日趕路使你身體抱恙？」賀玄文的聲音自馬車前座傳來，他方才注意到蘇文通的面色幾般變化著，擔心他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見其面色稍緩，才出聲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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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只是搖了搖頭，閉上了雙眼，不一會便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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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只是在賀玄文的視角下。而對於蘇文通而言，他彷彿是靈魂出竅一般，漂浮在馬車旁，然後彷彿是受到牽引一般，來到了世界的反面，述鏡與阿萊娜的身影出現在蘇文通面前，對於蘇文通這個狀態，顯得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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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撓了撓頭，微笑道：「我說......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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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鏡啞然失笑，道：「看來，是文祖的本能讓你的靈魂可以跨越世界的正反面。不過這也不錯，至少以後不用再花時間教你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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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樣會有什麼影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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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娜雙手背在身後，輕輕地走近幾步，清笑道：「在外界看來，您不過是睡著了而已。而您在這種狀態的時候，則會感覺時間慢了許多，之間的比例大概是......」她歪著頭，手指輕點臉頰：「現世一個時辰，是這裡的一日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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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就我們所知的文祖而言，這只是他眾多權能之中，細微的其中一個能力罷了。」述鏡合上手上的竹簡，補充道：「作為靜識迴廊的締造者，他所會的一切遠超於我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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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用三指包裹住下顎(拇指在下巴底下，食指在人中，中指自然抵住下頜)思考著，而後提出一個疑問：「照你們這麼說，還有事情是我，或者說是此刻的我做得到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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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靜與阿萊娜相視而笑，述鏡感嘆道：「不愧是文祖啊，這理解能力，哪怕是轉世，也已是無人能及了吧？」而後阿萊娜笑咪咪地說道：「您理解的沒錯，不過......」她拿起胸前的沙漏，計算著時間。「現在您已經接近秦王府，所以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就等到我們的下一次見面再細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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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阿萊娜輕巧地靠近蘇文通，伸出右手，拇指與中指相抵，對著蘇文通的額頭輕彈一下，便讓他發散的思緒與靈魂回歸到身體之中，也讓他在馬車後座悠悠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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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賀玄文立於馬車旁，對著蘇文通伸出手，說道：「正好我們也到了，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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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下車時，腳步忽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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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文力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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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細微的嘆息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若哭若訴，像百姓的哀怨被引到他耳邊。蘇文通陡然屏息，強行壓下那陣似要被人心吞噬的眩惡，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流出了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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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快速的用手指擦拭起來，指腹傳來溫熱黏膩的觸感。而那些細碎的悲鳴並未完全散去，縈繞在他的耳邊，不斷啃噬著他的精神，也讓他有些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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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玄文注意到了異樣，有些疑惑的問道：「文通，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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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只是搖了搖頭道：「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吧，沒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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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玄文不疑有他，轉頭說道：「既然沒事的話，就跟我來吧。徐國公已在正廳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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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深處，一股沉靜而厚重的“勢”瀰漫在空氣中，那股睥睨天下的感覺尤為深刻，彷彿更深處有道目光死死盯著一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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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內心不禁感嘆道：「這種感覺…不愧是他啊，還未登基之前，這帝氣就如此濃郁了。不過，也只能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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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之中，一位正值強仕之年的男人立於堂下，恭敬的向主座上的男人匯報著邊境近況。而當賀玄文領著蘇文通走入時，剛踏入一步，便有一股很強烈的感覺朝蘇文通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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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在夜幕下遙望璀璨星辰，同時真正認知到自己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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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蘇文通在踏入這個地方後所感受到的一切，也令他有一瞬的失神。當他意識到這點後，便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並看向令他如此失態的源頭，那坐在主座上的，身穿黑金蟒服的男人。只此一眼，蘇文通便知曉了，那便是在開啟了聖唐萬國來賀的男人，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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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玄文在堂下之人身後五步停下腳步，正好卡在匯報差不多告一段落之後，拱手道：「殿下、國公，下官賀玄文，奉徐大人之命前往接引蘇公子，如今已平安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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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轉過身來。那張臉並不嚴峻，也不威嚴，反倒像溫和的長者。然而見到他的那一瞬間，蘇文通卻生出一種「此人心思如千軍萬馬」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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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之上，眉目沉定，氣勢如削鐵斷金當他的目光落在蘇文通身上時，蘇文通只覺得整個胸腔像被金色星辰插入，刺痛、顫動、灼熱。他很想低下頭去躲避那個感覺，但他的本能卻讓他直視著，在他視野中始終耀眼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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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點頭，目光落在蘇文通身上，溫和中帶著不可忽視的銳意。他首先開口問道：「你一路來長安，見識不少。對大唐如今的情勢，你有何感受？」
蘇文通想了想：「像是……快要結冰的河面。看起來很平，但下面的水流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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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眼神一動：「所以你認為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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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亂。」蘇文通盯著手指，「是……有人正努力把水往不同的方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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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微笑：「比喻不錯。那你覺得，水會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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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沉默片刻：「向能承受得住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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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的指尖輕敲扶手，像在試探他的思路：「那麼，往不能承受的地方，就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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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會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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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突然開口：「裂給誰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像落在脊椎上的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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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抬頭，第一次正面迎視他的目光。
他感覺李世民的那目光與其說在看他，不如說是在「測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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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答：「裂給……想把它拉走的人？」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像在等待更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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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再問：「你對一路上那些流民、烽煙、關隘的反應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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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苦笑：「說實話……覺得自己能做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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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徐茂公反問，「少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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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到像站在一個很大的故事外面，看得見，但摸不著。」
這句話讓徐茂公明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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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則微微前傾，第一次帶著真正的興趣：「那你打算怎麼辦？是繼續看，還是想摸進來？」
這句話像帶著溫度，卻又像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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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通沉默了好一會。
他其實不知道，不知道一路行來的一切、夢中之所見，以及此刻宛若懸在脖頸上的刀刃交織著，令他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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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並不想再被卷著走。
「……如果摸得進去，」蘇文通抬起雙目，眼中清亮而平靜，「那麼，我會讓這個故事朝著我喜歡的方向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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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落，徐茂公的目光明顯變了。李世民則第一次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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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轉，李世民終於開口：「蘇文通，本王與茂公皆知你的奇異之處，就不拐彎抹角了。本王且問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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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靜靜地看著他，方才的笑意頃刻褪盡，眼裡只餘留如深潭般的寒意。他的身體緩緩前傾，一字一句，緩慢而又清晰，語氣平靜，卻帶著若隱若現的帝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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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看來，我與太子、與齊王，還有和解的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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