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挫敗
系統冰冷的聲音落下，蘇珍妮癱坐在駕駛艙內，雙手無力地垂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Fl0mGAa9
艙門打開，她聽到了艙外傳來的交談——三名衛士駕駛員在討論剛才的戰鬥。他們沒有惡意，但那些「如果同步率再高一點」，「她的基礎反應其實不差」之類的話語，每一句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他們說得沒錯。50%的同步率，就像一個游泳選手被綁住一隻手。不是她不夠努力，而是她還沒有找到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格納庫的人潮漸漸散去。模擬戰結束後，葉弦帶走了數據記錄，小盧比斯帶著其餘兩名衛士駕駛員去進行戰後檢討。石堅從戰術指揮室下來，拍了拍蘇珍妮的肩膀，說了句「別太在意」，然後也離開了。
有些事只有當事人自己能消化。
蘇珍妮獨自站在維納斯的泊位下方。她已經從駕駛艙出來，換回了艦內軍服。她的背靠著維納斯冰冷的腳踝裝甲，仰頭看著格納庫頂部那些交錯的鋼樑與管線。
「不是妳的錯。」維納斯的意識在她腦海中輕輕波動了一下。
「那是誰的錯？」蘇珍妮低聲問。
沒有回答。
她想起那些在蓮花塔頂層會議上說的話，那些關於「澳門的自由始於對未來的無畏」的慷慨陳詞。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此刻，面對冰冷的模擬數據，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戰場不是會議室。勇氣和信念，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面前，一文不值。
腳步聲從格納庫入口傳來。
她沒有抬頭，但她知道那是誰。那步伐的節奏，那工作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的沉悶聲響，她已經在無數次不經意的觀察中牢記於心。
羅允行沒有說話。他走到她旁邊，遞給她一杯水。
不冷不熱，溫度剛好。
蘇珍妮接過，喝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
「我第一次坐進薩圖恩的時候，」羅允行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我把能量全部揮霍在無差別防禦上，連一個最普通的九州士兵都能把我耗死。」他停頓了一下，「葉弦早前叫我『問題少年』。艦長和師父逼我休息。我以為自己配不上薩圖恩。」
「是嗎……」
蘇珍妮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格納庫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看不出半年前那個在研究所裡按下血手印、創造奇蹟的少年英雄的影子。
「後來，」羅允行微微一笑，「有人告訴我，問題不在技術。在於我總是在想『如何提高同步率』，而不是去想『我想要守護什麼』。」
蘇珍妮沉默了。
「你在模擬戰的時候，在想什麼？」羅允行問。
蘇珍妮想了一會。「在想不要出錯。在想不要讓艦長失望。在想......不要讓你......你們覺得我只是個花瓶。」
「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不好。」羅允行輕聲說。
這句話如此簡單，卻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某個結冰的角落。她想起了母親陳淑英，父親蘇伯賢，想起那些名媛聚會上虛假的笑容，想起楊首席的盤算，想起艦隊眾人的目光。她在意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忘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那你現在在想什麼？」她問。
羅允行看著前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格納庫的鋼鐵牆壁，落在很遠的地方。「北境之戰後的某一天，路環省的豬扒包和瓦煲咖啡。」
蘇珍妮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些天來，她第一次真的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o3iKbr1N
她記得那個約定。在路環省那間咖啡室，她笑著對他說，想每一個月都去吃一次豬扒包，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你這個人，」她笑說，「真的很奇怪。」
「師父也這麼說。」羅允行站起身，將手插進工裝口袋，「早點休息。明天葉弦大概會給你一份完整的數據分析報告。她的話很難聽，但通常都說在點子上。」
他轉身準備離開。
「羅允行。」蘇珍妮叫住他。
他回頭。
「謝謝你。」她說，然後停頓了一下，「那杯水。」
羅允行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薩圖恩的泊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鋼鐵巨人之間的陰影中。
蘇珍妮靠在維納斯的裝甲上，閉上眼睛。維納斯的意識在她腦海中輕柔地波動，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慰。
「時侯未到。」她輕聲重複維納斯的話，「但那個時候，到底是什麼？」
維納斯沒有回答。它的奧金雕紋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如同一支遙遠的蠟燭，在無盡的風中靜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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