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出征
格納庫的燈光在清晨五時四十三分全部點亮，如同一個沉睡的鋼鐵巨獸被強行喚醒。
羅允行站在薩圖恩的維修架下方，仰頭望著那台宇宙藍與鉛灰色交織的機甲。奧金雕紋在燈光下微微泛著金光，如同平靜呼吸的脈搏。他的手輕輕按在機體小腿裝甲上，感受著那熟悉的、微涼的觸感。
「夥伴，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薩圖恩的意識在他腦海中泛起一絲波動，如同一片落葉輕觸湖面。「遠近於吾無別。時間乃閉環，空間乃漣漪。」
羅允行嘴角浮現一絲苦笑。幾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這台擁有古老意識的機甲那哲學家般的說話方式。但他也知道，薩圖恩從不說廢話，這句話的深層意思是：無論戰場在何處，它的命運之環都將籠罩那片天空。
「允行！」
石堅的聲音從格納庫另一頭傳來。師父穿著深藍色工裝，肩上掛著工具包，手裡提著一個金屬保溫壺。他走到羅允行身邊，將保溫壺遞過去：「薑茶，北境冷得要命。」
羅允行接過，壺身溫熱。他打開蓋子，辛辣的薑味撲鼻而來。「師父......」
「煮了一整晚。」石堅擺擺手，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泰拉。那台墨綠色、如同山巒般厚重的機甲靜靜矗立，蓋亞之壁的發生器在肩部微微發光。「它說，『會把我們兩個都帶回來。』」
羅允行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泰拉沒有說「我一定會」，因為他聽師父說過泰拉不做這種空泛的保證。
格納庫的廣播系統響起沈清璃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全艦注意，三十分鐘後起航。所有人員就位，格納庫進行最終繫留檢查。」
羅允行環視格納庫。天工衛隊的量產機甲整齊排列——衛士、重炮、游隼，每一台都已經完成雪戰戰備塗裝與特殊武裝掛載。駕駛員們正在進行最後的系統檢查，工程師們穿梭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臭氧和冷卻液的混合氣味，那是他從九澳半島「天工坊」時代就熟悉的味道。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格納庫深處。
那裡，維納斯的珍珠白裝甲在燈光下泛著貝殼般的幻彩。玫瑰金色的奧金雕紋如同藤蔓般纏繞機體，線條柔和而優雅。那是九星機甲中最具「人性」氣息的一台，也是唯一尚未正式認主的機甲。
駕駛艙是空的。
「走吧。」石堅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從思緒中拉回，「去艦橋。艦長要進行出航前最後簡報。」
艦橋的燈光比格納庫柔和許多。全息戰術桌上，珍珠洋北部的海域圖正在緩慢旋轉，一條蜿蜒的藍色航線標註著艦隊的預定路徑。沈清璃打算繞過新維多利亞控制的珍珠洋海域，從北極洋公海切入北境外海。
沈清璃站在戰術桌前，深靛藍色軍服一絲不苟，長髮挽成俐落的馬尾。她的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核心成員：石堅、羅允行、副官羅賓中校、天工衛隊精英駕駛員費南迪斯．盧比斯上尉，以及站在人群邊緣、拿著電子記事板的蘇珍妮。
費南迪斯．盧比斯就是澳門軍元老級人物「海衛七號」艦長佩德羅‧盧比斯上校 (見第5話第四節) 的兒子。自「命運之日」經歷出生入死之後，佩德羅便退役了。他安排兒子跟隨軍方新貴沈清璃「學點本事」。雅典娜艦隊的大家都稱其「小盧比斯」，因其完全遺傳了父親剛毅的面容與軍人性格。
「各位，這次任務的性質，我不需要再強調。」沈清璃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北境的氦-3儲量佔全球已探明儲量的六成七。澳門與新維多利亞不同，本身並無氦-3礦產，如果九州完全控制這些礦區，澳門的反應爐燃料供應將在十四個月內枯竭。」
她頓了頓，指尖在全息地圖上輕點，將幾個紅色標記放大：「九州遠征軍的兵力，根據情報局最新評估，約有四百台『龍兵系列』機甲、兩台九星機甲馬爾斯與墨丘利、以及赫拉號浮空要塞。地面部隊約五萬人。」
艦橋內一片沉默。四百對四十。十比一的比例，還不包括兩台敵方九星機甲。
「但我們有一個優勢，」沈清璃的聲音沒有動搖，「他們不知道我們會來。九州目前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鞏固佔領區上，對外部干預的預警等級仍然較低。我們要在他們完成戰略部署之前，插入北境，建立威懾存在，迫使他們回到談判桌。」
「如果他們不願意談呢？」小盧比斯問。他的聲音帶著命運之日後留下的那種沙啞，那是他在研究所保衛戰中吸入過多濃煙的後遺症。
沈清璃直視他：「那我們就讓他們願意。」
她切換全息畫面，顯示出北境南部的詳細地形圖：「我們的目標是媽灣港。雖然港口在冬季完全凍結，但這是最接近北境首都藍山城的城市。如果我們能在此扎根，九州的整個北境戰略就會像背部被打入一口釘子，陷入被動。但在此之前，」她的手指移向北境外海，「我們會先在這個位置集結。距離媽灣港約三百公里，足夠我們偵察敵情，也足夠保持威懾距離。」
羅允行看著那條航線。他注意到沈清璃選擇的集結點恰好位於北境海冰架邊緣。那裡有大量漂流的冰山和濃厚的寂滅粒子海霧，是天然的隱蔽場所。她已經把地形和氣候都算進去了。
「有問題嗎？」沈清璃環視眾人。
石堅搖頭。小盧比斯點頭。羅賓中校在電子板上記錄著什麼。
蘇珍妮輕輕清了一下喉嚨：「艦長，關於與北境殘存政府的聯絡，我已經準備好多套通訊加密方案。但如果九州啟動赫拉號的「母神」區域電子壓制系統，我們的遠程通訊可能會被完全切斷。」
沈清璃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在抵達後的第一時間，與北境抵抗勢力建立地面聯繫。這部分由你負責協調。」
「是。」
蘇珍妮的聲音平穩，專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但羅允行注意到，她握著電子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出航的時刻到了。
羅允行站在艦橋的觀景窗前，看著橫琴軍港的燈火緩緩後退。雅典娜號龐大的艦體在反重力場的托舉下滑出港灣，如同巨鯨離開熟悉的淺海，航向深淵。護航的「星衛」級艦呈品字型展開，形成標準的伴航隊形。更遠處，珍珠洋的海面在清晨的薄霧中泛著冷冽的鐵灰色光芒。
艦橋的廣播系統傳來輪機長的聲音：「反重力底盤穩定，輸出功率75%。反應爐預熱完成。航速18節，航向025。」
「維持航速，」沈清璃坐在艦長席上，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灰濛濛的海平線，「日落前進入公海。」
羅允行轉頭，最後看了一眼正在遠去的橫琴。那座他成長、奮鬥、失去、又重生的城市，在晨霧中逐漸模糊，只剩下天際線的輪廓。
他不知道這次出征要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台宇宙藍的機甲正在格納庫裡等著他，而它的意識，正如同古老的星圖，在他腦海深處緩緩旋轉。
「命運之環已生缺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77ZunZuO
薩圖恩的聲音輕輕響起，如同來自遙遠星辰的低語。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tpJE1TgR
「汝之選擇，即為道路。」
羅允行沒有回答。他只是將手按在胸前，感受著心跳的節奏，然後轉身，離開艦橋。
艦隊一路向北。
作者︰補回上一節欠的「馬爾斯」，忘記了九星機甲初登場要出圖片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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