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守護的決意
第一節：偏離的星軌
N.A. 534年6月6日，下午3時35分，橫琴省，「琴澳船舶與海洋工程研究院」核心機庫。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味與金屬燒灼的焦糊氣息。原本嘈雜的槍砲聲與爆炸聲，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絕望的澳門守軍，還是殺紅了眼的九州特種部隊，都聚焦在機庫深處那台散發著璀璨星輝的巨人身上。
駕駛艙內，一股浩瀚而睿智的意識，正與羅允行的思維發生著劇烈的碰撞與交融。
(意識空間·回憶片段)
「一切皆有定數。」
那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伴隨著無數幾何圖形與星軌的演變畫面。那是一種羅允行從未體驗過的視角——從億萬光年之外，俯瞰著星塵的生滅。
「前任駕駛員曾與吾一同觀測。時間乃閉環，因果如齒輪。吾等之職責，見證偉大星圖之運轉也，從未妄圖以蚍蜉之力撥動指針。」
畫面一轉，是一艘在風暴中劇烈搖晃的星艦，以及隨後那場毀滅性的墜落。邏輯的鏈條在這一刻斷裂，完美的圓環出現了缺口。
「然，墜落發生。此為星圖未曾標記之劫。吾陷入邏輯之死循環——既然命定，為何失序？吾選擇『星黯』，直待算出其錯誤之變量。」
(現實世界)
「開火！別被它的光影特效嚇住了！它只有一台！」項戰的怒吼打破了死寂。作為身經百戰的戰士，他本能地察覺到眼前這台機甲帶來的致命威脅，那是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心悸的壓迫感。
他手中的特製火箭筒再次噴吐火舌，一枚大口徑穿甲高爆彈拖著尾焰直撲「薩圖恩」的頭部。與此同時，那輛早已蓄勢待發的「黑龍」主戰坦克，其125毫米滑膛砲也發出了怒吼，穿甲彈以數倍音速出膛！
「允行！快躲開！」明知根本和「薩圖恩」沒有通訊頻道的連接，石堅仍發出本能性的、焦急的嘶吼。
羅允行沒有躲。或者說，在「薩圖恩」的意識輔助下，他不需要像駕駛原型機那樣狼狽地翻滾。
在他的視野中，時間彷彿變慢了。那枚高速飛行的火箭彈和穿甲彈，在空氣中劃出的彈道軌跡清晰可見，甚至連它們周圍受擾動的氣流波紋都歷歷在目。
「觀測完畢。威脅等級：無。」
羅允行下意識地抬起左臂，那個巨大的「命運之環」隨之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瞬間擴散開來。
那枚本該精準命中眉心的穿甲彈，在進入波紋範圍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撥弄了一下，彈道發生了極其詭異的90度折射，擦著「薩圖恩」的肩甲飛過，狠狠轟擊在後方的合金牆壁上，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而那枚火箭彈更為離奇，它內部的引信似乎受到了某種力場的干擾，在距離機甲還有五米的地方，竟然提前凌空引爆！
「什麼？！」項戰瞳孔劇烈收縮。這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防禦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意識空間·回憶片段)
「汝為……變數。」
薩圖恩的意識流再次湧入，這次帶著一絲困惑與驚嘆。它在羅允行的記憶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在九澳半島的垃圾堆裡翻找廢棄零件，拼湊出第一台簡陋的收音機；那是一個青年，在無數次實驗失敗後，紅著眼睛在圖紙上修改那「不可能」的參數；那是在剛才，明明面對必死的絕境，卻舉起血手按向機甲的瞬間。
「汝之生命軌跡，盡皆為『不可能』。汝非技術世家，資源匱乏，本該庸碌一生，卻於十六周歲幾近偏執之姿，以候補身份成為天工坊學徒。」
「汝乃出身底層，多次受壓。然，汝擁天馬行空之想像，多番作技術突破，逐步升格為見習工程師。」
「汝本該死於方才之槍口，卻反而活著。汝那名為『意志』的蠻力，屢次強行扭曲了概率的流向。」
「難道，命運並非閉合之環，而是無限分岔的網？」
「既然如此……吾願再次觀測。所謂的『意志』、『奇蹟』……」
(現實世界)
「嗡——！」
感受到機甲核心傳來的認同，羅允行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彷彿有星光流轉。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見習工程師，此刻，他是這台神之機甲的靈魂。
「我不會讓你們……再前進一步！」
羅允行低吼著，雙手在虛擬介面上飛速舞動。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薩圖恩」優雅地向前邁出一步，右手虛空一握，那柄掛在後腰、直徑與前臂相當的「高周波震動粒子環刃」瞬間彈出，在手中高速旋轉，發出攝人心魄的蜂鳴。
「黑龍」坦克的砲塔試圖再次轉向鎖定，但羅允行沒有給它機會。
「薩圖恩」的身影突然加速。下一秒，巨大的環刃被猛力擲出！它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哐當！」
環刃精準地切入了「黑龍」坦克砲塔與車身的結合部，那裡是裝甲最薄弱、也是防禦系統最難覆蓋的死角。高周波震動瞬間粉碎了金屬結構，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炸，這輛鋼鐵巨獸的砲塔被硬生生掀飛！
「散開！所有人散開！找掩護！」項戰聲嘶力竭地大喊，同時藉助外骨骼的動力向側面極速翻滾。他意識到，眼前的戰鬥已經升級到了另一個維度。
羅允行並沒有追擊那些四散的步兵。他的目標很明確︰守護大家。
他操控著「薩圖恩」，大步跨過燃燒的坦克殘骸，堅定地擋在了石堅那一號機殘破的軀體，以及後方存放著「維納斯」與「泰拉」的格納庫的大門前。「命運之環」全功率展開，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師父，還能動嗎？」羅允行找到澳門軍的通訊頻率，接通了石堅的通訊頻道，雖然帶著初次駕馭神機的喘息，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駕駛艙內，石堅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看著擋在身前那台宛如神祇的背影，眼中滿是震撼與欣慰。「臭小子……藏得夠深啊。死不了，還能幫你補幾槍。」
而在他們身後，那兩台原本被九州軍視為囊中之物的元祖機甲——「維納斯」與「泰拉」，在「薩圖恩」星輝的照耀下，靜靜地矗立著，彷彿也在注視著這場守護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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