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算】茶水間日記第三期 - 【03/22+Day81】漫遊江湖茶水間限定－泰安遊記第二十集（部分原稿）

午時將近時，【悟覺寺】中的宏鐘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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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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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鐘聲浪如柔水般在殿宇之間層層盪開，遠處松林微動間，積雪自枝頭處簌簌落下，原本分散在各殿上香的香客，也紛紛往大雄寶殿外的廣場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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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能擠進廣場，眾佛徒也要跪坐在廣場之外，聆聽【聖僧】宣揚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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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寶殿高聳巍峨，金瓦映著冬日的淡陽，佛像端坐殿中，法相莊嚴，而殿前早已搭起一座簡樸木臺，木臺之上鋪著素色蒲團，旁邊擺放著一張低案，案上僅有一卷經書與一只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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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之內，近百僧人聚集於最前列，而一眾有緣人，也全都已經坐在了蒲團之上，他們大多雙手合十，有人低聲誦佛，也有人攜著孩子家眷安靜等候，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都翹首期盼著【聖僧】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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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名老僧自殿內步出，他的身形瘦削，鬚眉雪白，面容清癯卻神采內斂，他身披暗金袈裟，步履不急也不緩，每一步踏出，都穩得像穹山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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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瞬間，廣場上寂靜如深淵，佛徒們都虔誠看著到來的【聖僧】，臉上皆是崇拜且激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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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老僧走上木臺之上，他先朝四方合十一禮，接著和藹道：「阿彌陀佛──，老衲無量，見過各位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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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並不洪亮，但卻奇異地傳得極遠，彷彿連風聲，都被那佛音給壓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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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只見眾佛徒紛紛朝老僧回禮膜拜，並且齊聲道：「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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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大師緩坐於蒲團之上，他並沒有立刻開講，而是閉上了雙眼，輕敲一下木魚後便不言不語，過了片刻以後，他這才睜開眼，看向眾人和藹道：「諸位施主今日雪後登山，想必各有心願。有人為家人求平安，有人為功名求順遂，也有人為情緣求圓滿。可世間萬願，其實只求一事，那就是心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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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阿彌陀佛聲瞬間響徹雲霄，只聽某名年輕小僧恭敬問道：「【聖僧】，何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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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大師語氣平緩，目光溫和而沉靜道：「人之一生，貪嗔癡慢疑，五毒纏心。得時怕失，失時怕苦，苦時怨天，樂時忘本。於是眾生輪轉，無一刻安寧，而佛法不為求富貴，也不為求神通，卻只為一件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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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言說罷，阿彌陀佛聲再次響徹雲霄，待佛號稍弱以後，只聽無量大師接著說道：「金剛經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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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僧】不愧為得道高僧，他慢慢解說心安含義，從人生得失，說到因果業報，再說到世間苦樂皆如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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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講法並不艱深，甚至還帶著幾分市井故事，會講一個農夫因貪而失田的故事，也會講一名將軍放下仇恨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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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無量大師的佛理，讓眾佛徒時而沉思，時而點頭，甚至還有幾名老人，聽得眼眶都微紅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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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要不是知道【悟覺寺】藏汙納垢，鍾慕都差點要抱著無量大師的大腿，祈求他能收自己為親傳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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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或許無量大師沉浸於佛法，從而被底下的人給矇騙了雙眼，可這機率，能有多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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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的最後，無量大師停頓了一下，他環視眾人一圈後，和藹笑道：「眾生若問佛在何處，老衲只能說，佛不在殿，也不在塔，卻只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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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大師述說完佛理以後，他先是合上經卷，木魚再次響起間，眾佛徒皆是朝其恭敬一禮，接著齊聲道：「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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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佛號稍弱以後，就見一名老僧朝眾佛徒看去，他和藹淺笑道：「諸位施主，可有佛問要尋求【聖僧】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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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的當下，卻見鍾慕從蒲團跳了起來，他先是朝無量大師拜了拜，而後淺笑道：「【聖僧】，我有一問，還請您為小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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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施主請問。」無量大師和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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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慕聞言笑了笑，接著歪頭問道：「【聖僧】，您……殺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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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整個【悟覺寺】霎時間寂靜了下來，眾人皆看向了問話的鍾慕，臉上全都露出了詫異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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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以後，只聽無量大師和藹笑問道：「施主為何有此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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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慕聽後先是嘆了一口氣，他『悲天憫人』道：「小子近些天，在某本書上讀過一句話，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雄，殺百萬人為雄中雄。【聖僧】，我……糊塗了，這殺人……究竟是對還是錯？佛道有云，殺生就要下地獄，殺人是殺生，殺一只螻蟻，那也是殺生，就這樣說來，這世上還有誰能去往那極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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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之上，風聲忽然變得格外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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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佛徒原本還沉浸在佛法的餘韻之中，此刻卻被這句問話給震得愣住了，他們有的人皺眉，有的人錯愕，也有的人滿臉不悅地看向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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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門清淨地，當眾問【聖僧】是否殺過人，這幾乎等同於冒犯了大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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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靜跪坐在蒲團上的蘇依蓮，此刻整個人也都僵了一瞬，她愕然抬頭看向了鍾慕，眼神裡寫滿了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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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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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鍾慕卻像沒有察覺四周氣氛變化一般，他依舊站得懶懶散散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溫和笑意，彷彿就只是個誠心求問的讀書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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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臺上的無量大師並沒有動怒，他和藹看著鍾慕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道：「施主方才所言之句，出自於兵家。其意在說亂世爭雄，以殺止殺，可佛門所講的，並非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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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慕歪了歪頭，咧嘴笑問道：「那佛門之道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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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大師合掌而坐，語氣依舊平和，他緩緩說來道：「佛門之道，是戒。戒殺、戒貪、戒嗔、戒色，眾生平等，一草一木皆有因果。殺一人，種一因；殺萬人，種萬因，因果循環，終須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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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人群中有不少佛徒頻頻點頭，表示【聖僧】說得極有道理，卻見鍾慕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得有理，可我還是不明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