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6 沈默的謊（10）

舒懿然連一句替自己辯駁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女孩子字句誅心……他從頭到尾的一廂情願、自私，在意外的僥倖後的食髓知味，他開始無法接受駱知婧的不愛，活該被困在自己編織出來的夢幻裡。

「事到如今，你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請你回去吧。」舒知淺不再願意提供自己的時間，浪費在與他周旋不再具有意義的事上，「關卿，拿上你的東西，我們走。」

直到他們離開店裡，身影逐漸與雪幕相融，男人依舊站在桌邊垂著頭，一言不發。

舒懿然頹喪地離開餐館，風雪沒有絲毫同情地砸在他身上，腳下在厚重的積雪上留下印記，深刻卻終將再次被覆蓋。

他沒有太注意前方的道路，險些撞到了人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舒懿然繞開就要走，然而欲被人看穿，搶先一步挪動腳步。

面前一道聳立的城壘擋住了他的去路，此行的目標應當明確有指。

舒懿然糟糕到不行的心情被擋了這麼一下後，徹底爆發，「不管你是誰，現在立刻從我面前滾蛋！」

豈料，男人不受任何激烈起伏的情緒感染，他置身在紛飛白雪之下，靈魂純淨，彷彿一座神仙下凡。

暗藏鋒利的眉眼漫溢著乾淨平和之氣，他低聲輕笑：「舒先生，借一步說話？」

舒懿然憔悴的薄怒伴著一聲驚呼猛地抬起：「你是……」

與此同時，舒知淺在大雪中，漫無目的地大步流星。

「小淺兒——」關卿快步在後面追，他語調認真地想抓住她在街上不顧車行，宛如自殺式一般的行為，「妳走太快了！」

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又震，「雲阿姨」的來電顯示展露頭角，舒知淺明明看見了卻當作沒看見，繼續向前邁進。

一直走到在雪霧中幾乎快要看不清的道路上，一輛車頭燈猝不及防地照耀在她側身，待她想要往回頭時，身體已經駐足在斑馬線上動彈不得。

關卿暴衝的聲音很快從後面響徹天際：「小淺兒，小心！」

舒知淺被一股強勁的拉力往後拉扯，車頭燈即刻從眼前晃過，而她猝不及防落入一個陌生但熟悉的懷抱。

「靠……嚇死我了，還好我動作快。」關卿怒視車尾燈的視線低下，轉而憂心忡忡地檢查女孩子有沒有哪裡受傷，「小淺兒，妳沒事吧？」

「我沒事。」臉頰被蹂躪一回的舒知淺回神過後，清醒地撤開擁抱，默了半晌，有些蹩腳地看向遠處，「……讓你擔心了。」

「妳剛剛確實嚇到我了，但我現在能夠確定的是，站在我面前的是那個舒知淺沒錯。」他知道，即使一個人再清醒，在不一定、充滿變數的日子裡，也有機率被迷茫包圍。

在摸不著邊際隱忍情緒的女孩子聞言一愣，一直以來她都認為，那些封藏已久的傷痕當她回頭再次翻閱，她一定不會有所觸動、為此傷神。

——原來，她真的被那個男人保護的很好。

「想哭也好、覺得難過也罷，妳有權釋放。」關卿微微俯身，像穩重的哥哥一樣，大掌蓋在她的髮頂，「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溫馨的手心落下的瞬間即在他們周身揮灑下光芒，霧氣朦朧的冷意驅散，眼界霎時明朗開闊，只剩一團溫暖將她簇擁，讓她感受這個世界其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糟糕。

和舒懿然在餐廳發生的不愉快，舒知淺努力當作沒這回事，儘管她念念不忘舒懿然那天說的話。

駱知婧抑鬱開始的年份，也是那個不清楚身分的男人去世的那一年，或許、有沒有一種可能——

她的母親在選擇保護下雲阿姨的那刻起，她其實早就下定決心，決定要和真正愛的人在新的世界重逢呢？

媽媽當時的想法究竟是什麼？她再也無從得知，似乎只能從嶄新的生命裡，努力尋找信服自己的答案。

大概總有一天、在找尋的過程，或許她能夠做到真正的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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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暫無想法，舒知淺選擇隨心所欲，她某天晚上坐在電腦前忽然心血來潮，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訂好一張回洛杉磯的機票，只有單程，反正學校也進入寒假假期。

出發時間在下週末，也放假的關卿很有自覺地登上門陪她一起收拾行李，不過當然是在他的部分已經準備好的前提下。

「小淺兒、小淺兒，妳的電話一直在響耶。」關卿一邊手折剛收進來的衣服，視線瞅著桌上亮著螢幕的手機說道。

舒知淺神色未變，一甩手中的衣服，「雲阿姨的訊息，不用大驚小怪。」

「喔……那她是知道你跟申叔叔的事了吧？」

「或許。」

「雲阿姨都說了些什麼？」關卿停下動作，「比如，想要讓妳跟申叔叔和好、關心問候妳之類的？」

舒知淺睨他一眼：「問這些做什麼？」

「就、不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妳想，平常雖然也有往來吧，但突然這麼長時間的問候，這有點說不通，不是嗎？」

「說人話。」舒知淺打斷。

「噢。」他搔了搔後腦勺，「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申叔叔的狀態差到連雲阿姨都覺得不對，反正就是，搞不好申叔叔跟妳懷著一樣的心情……」

「……你說，我是什麼心情？」

關卿眨了眨眼：「小淺兒，妳不是喜歡申叔叔嗎？」

空氣沉的足以凝出水來，舒知淺的神色有一瞬垮了。

「你……」不管平常沒有觀察力的這廂是怎麼察覺，但他的話不無道理，申裴律如果真如他所說……又能如何？

輕嘲自己的不切實際，舒知淺泰若自然地折疊上衣：「如果你淨是要說些破壞氣氛的話，那你可以回去你該回的地方了。」

女孩子的心情起伏太過好懂，關卿訕訕地摸了摸鼻，不敢再多嘴。

舒知淺一夜未眠，在床上輾轉反側，關卿方才胡來的話不斷翻攪她的思緒。她想，今日換作是從岑晚口中說出來，可信度還比較高。

岑晚自是在第一時間就知道申裴律和女孩子的關係變得岌岌可危，而她最關心的就是舒知淺的感受，何況被她知道當年自己受傷的真相，這一次恐怕沒有辦法輕易糊弄過去。

明亮寬敞、人聲鼎沸的百貨裡，舒知淺小心翼翼地攙扶女人。

「岑晚姐姐妳還好嗎？我們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陣子岑晚持續進行康復訓練，拐杖的使用愈來愈上手，不過步調還不能勾的上恢復完全。

因為一雙殘缺的腿帶給親近的人的麻煩，讓岑晚即使額頭遍佈逞強後的細汗，仍歉疚地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可以的，不用在意。」

「岑晚姐姐，都說了不要擺出這麼愧疚的表情。妳沒有做錯什麼。」舒知淺往她的額頭敲下一記。

岑晚斂下眼眸不說話，壓上一層陰鬱。

回憶起過去，她自然是恨、痛恨那個人帶給她的一切苦痛，因為那份崩壞的歪曲，迫使她放棄自己熱愛的所有，夢想、愛人——然而，這些事情，她希望到她這裡為止。

「知淺，有關申世娜的事情……妳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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