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4 愛在深處不能言（7）

時間飛逝，一轉眼，季節從初秋落楓到冬雪飄揚的十二月。

大學入學測驗當天，舒知淺坐在考場靠窗邊的位置等待，待會的考試分成三個科目，總共時長為三個小時。

鈴聲響起，教室裡坐滿了人卻不顯擁擠，戴著髮箍的女孩一派清爽，偶爾提筆將鬆散的髮絲勾至耳後，抿唇思考，落筆輕鬆自在。

考試結束後，許多人從舒知淺四周魚貫湧出，有的學生三兩成群地聊天，歡聲笑語不絕於耳、有的則迫不及待往學校大門衝，恨不得拋棄書包，橫空跳躍歡呼，和孤身一人的女孩形成鮮明對比。

「爹地、媽咪——我考完啦！」彼時一名女孩子眼帶笑意，飛速從舒知淺身旁掠過，她腳步很快地踩下樓梯，飛撲父母懷裡。

見狀，舒知淺單背著包站在樓梯上腳步滯留。

女孩的父母親對於她的衝動沒有絲毫責罵，反倒如獲珍寶般地攬她在懷，「我們家寶貝最棒了！」

少女昂揚起那張明媚燦爛的幸福笑容，連冬日裡的陽光都愛戴。

這一幕深深倒映在舒知淺眼底，她木然地環視校門口周遭，呼吸頃刻不由自主地屏息，此時此刻，竟不乏一家相聚的溫馨畫面包圍著自己。

站在原地許久，人潮在身邊來去自如地穿梭，從鮮明到模糊地快速流動，直到停滯的時間解開桎梏，她的腳尖悄然挪動，同時抬頭挺胸，試圖重振低落的精神。

然而，就在下一秒鐘的剎那，失焦的眼眸緊縮慄動，欲在糊成一片的景色中重新拼接色彩，視野中，有一個人款款邁步朝自己的方向來到她的面前。

「恭喜考完。」

舒知淺仰眸，這道如光直面照在身上的嗓音令她為之動容。

「……謝謝。」

申裴律在她面前攤開掌心，溫聲道：「我們回家吧。」

舒知淺下意識要把手放上去，孰料，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對方之際，她手握成拳收了回去，態度即恢復往常那般囂張恣意。

那手搖搖晃晃地擱在腿邊，指甲掐得留下痕跡，她卻歪頭揶揄道：「叔叔，大家現在都在往我們這裡看，若是我還小可能還能理解，但我長這麼大了還要人牽著走不太合適吧。」

許是女孩子的笑容太過真心無瑕，半晌，申裴律收回了手。

「也是。」

兩個人最後並肩行走，雖然有大部分人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但是長得好看的人走在一起難免會想多看幾眼。

「……」

舒知淺被夾在男人和議論之間的夾縫，在好幾道打量的目光下好不容易上了車。

黑色商務車在路上緩慢行駛，窗外景象飛掠，舒知淺輕倚在門框，玻璃上有她若有似無地倒影。

抱緊胸前的那顆枕頭，彷彿要牢牢抓住什麼才不會使她輕易陷落，因為那份突如其來的暖意、看見他時嘎然而止的心跳聲——好像是在告訴她，自己正在陷入萬劫不復的徵兆。

「Lily。」

距離地面幾萬英里的高空，機艙內晃動不平，關海夏的手搭在舒知淺的肩上輕輕搖晃，她的妝容驚駭，聲嗓卻極其溫柔。

舒知淺從恍神中反應回來，目光落在不遠處斜對角，男人正在翻閱報紙、關卿坐在隔一個走道的位置打遊戲，她往窗外戶一看，此時他們已經在前往佛蒙特州的私人飛機上。

關海夏的手貼在她額際：「是暈機在不舒服嗎？」

「我沒事。」她搖搖頭。

「待會降落之後，還要驅車一段時間才會到目的地，如果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我有帶暈車藥。」

聞言，舒知淺掩面，這次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似乎要的不是這種暈車藥……

下降在伯靈頓機場已經是接近晨曦升起之時，距離他們所要前往的Mount Snow斯諾山山區還要兩個多小時左右的車程，折騰好幾個小時，一行人總算抵達申裴律在林間置產的別墅小木屋。

斯諾山是著名的滑雪勝地，季節一到，很多滑雪愛好者便會齊聚一堂共襄盛舉。

礙於舒知淺義正嚴辭的拒絕，申裴律才沒有把這個時段的滑雪場地包下來。換作之前，舒知淺可能不會願意和其他人擠塞在一個場地，但現在考慮到朋友的心情，他們或許會覺得這樣更自在。

休息過後，第一天在附近幾個知名景點兜轉，幾乎把娛樂設施玩了個遍。

Mount Snow地理位置優越，與紐約、波士頓兩座城市連結，交通便利，因而在美國東部地區極具盛名。

從高點往地處俯瞰，白雪茫茫，四周涵蓋部分山間的針葉樹蓋上厚厚的雪色布幔，時有鬆落的雪沙從葉上飄飛。

由於幾個人都不是第一次滑雪，在廣闊無際的雪道上來去自如，一滑便是從早到晚，樂此不疲。

舒知淺和關海夏兩個人中場休息，在平台上邊聊天邊調整裝備，不知道聊到什麼嘻嘻哈哈地打鬧著，豈料下一瞬，戴著護目鏡的男孩在她們面前一個拐彎，滑雪板直刮起一堆飛雪濺到女孩們身上。

連頭髮也遭受波及的兩位女士笑容僵在嘴邊：「……」

「嗚呼，妳們看到了嗎？我剛才狀態超好的，比以前還要更上手。」關卿把眼睛往上推，眉上覆霜，神采雀躍。

「嘖。」舒知淺拍掉頭髮上的積雪，不耐之色在眉宇間堆砌，隨後她隔著手套在地上鏟起一顆雪球，「我看你是欠揍！」

「嗷——」關卿不勝其力向後傾倒，痛心疾首地在地上打滾，「我靠臉吃飯的，小淺兒妳怎麼狠的下心痛下毒手！」

舒知淺翻了個白眼，無言地看向關海夏，然而她並不是很願意承認自己有個那麼愛演的弟弟……

某人總算「鬧」夠了以後，突然仰面朝她們提議道：「妳們知道這裡夜景也很有名嗎？看看時間也晚了，我帶妳們去個好地方！」

聞言，女孩子對看一眼。

與此同時，在後方建築的某高級休息包廂裡，吳秘書恰好透過落地窗目睹少男少女逐漸遠離的身影。

「Boss，他們這是……」

申裴律放下手中的咖啡在茶托上：「讓人在暗中保護他們即可，非必要不要打擾。」

「是。」

幾分鐘過去，關卿雙手枕在後腦勺躺在雪地上，彼時萬般絢爛星辰在他眸底映放：「看吧——這裡是不是真的很不錯！地點隱蔽，說是坐擁最佳賞星的位置不過分吧。」

「好了，你少得意。再說了，我們幾個是第一次來這裡嗎？」關海夏跟著躺下後教育了一頓，隨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Lily，來吧。」

山上空氣清新，晚間溫度驟降不少，卻抵擋不住想要欣賞城市裡看不見的美景之心。

舒知淺仰望星空，長吁一口，濃厚的白霧消散的快，她側首，關卿正舉起手在科普天文知識，散去的煙霧似有非有地描摹關海夏恬淡的側顏，她因為怕悶熱把妝融化，所以今天特意沒有畫得那麼「醜」。

思來想去，舒知淺突然彎唇，自己確實來過不少回，但是和朋友一起，卻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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