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2 偏離的航道（5）

和畫室負責人聊了會兒天後，舒知淺才終於走出外面。

月夜下連頭都不用轉，一眼望見馬路對面停著輛再顯眼不過的高級轎車，不少路人經過都要打量幾眼。

見狀，她嘴角一抽，也是，怎麼可能奢望這如座尊神的男人保持低調呢。

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上車關了門，而後舒知淺連口氣都沒喘，眉頭都沒有擰一下，「叔叔，你過來。」

男人難得沒有糾正她一口一個叔叔。

申裴律倒是一愣，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想的卻是岑容方才點的煙該不會還是沾上味道了？

偏偏女孩子非親自確認事實不可。

舒知淺厲聲：「過來。」

殊不知，在男人眼裡一直都是個孩子的她，她的聲音此時此刻聽在耳裡就像一隻奶兇的貓咪……

申裴律高大的身軀湊近。

舒知淺從未見他噴過任何一種男士香水，此時此刻，鼻尖縈繞的除了他身上自然的、具有男性魅力的氣味，沒有其他令她厭惡的味道。

什麼鬼，這男人轉性了？

緊繃的神色一鬆，舒知淺退回自居一隅，目視前方卻心生困惑。

照理來說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這男人應當不會不抽煙啊？就算是要來接自己，頂多少抽，不至於會一點煙味都沒有才對？

想來想去，她只差沒有拍自己的腦門。他有沒有抽菸與她何干？她讓他別抽，只是不想燻到自己啊，再說了她的話哪裡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去影響這個男人做決定。

驀地，耳邊響起一道與月色共沉溺的悅耳。

「查驗結果可滿意？」

駕駛位上的男人漾著不淺的笑意，那番姿色絕倫，在夜色街景的襯托下端得莫名邪魅。

她別開他的注視，強壓下心頭的異樣感，「我有什麼好不滿意的，難不成我還要摸摸你的頭跟你說『很棒』嗎？」

申裴律煞有其事的點頭：「戒菸是為了妳，拿這點酬勞不過分吧？」

這一副「看吧我很乖但我最大的能耐是不要臉」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三條線，一個大男人的真的是沒眼看。

舒知淺氣笑：「你要不要戒菸關我什麼事。」

雖然早就知道她討厭別人抽煙和煙味是另有原因，苦口婆心勸他罵他通通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健康。

大抵是因為一個人太久，不知為何，平常該是管這小傢伙的他，有朝一日居然也會想被關心，怎麼說，被人管的滋味還挺好的……

不過要讓她擔心自己，怕是天方夜譚。

想至此，男人神色一轉，啟動車子引擎，眼看就要駛入市區的光彩流離之中。

「有件事和妳商量。」

舒知淺望向窗外，置在腿上的手頓了頓。

果然，突然示好必有詐。

她沒好氣的接話：「沒得商量。」

「……」這姑娘心可真海底針，要知道在商場上還沒人敢對他說這四個字。

豈料，後面的任務更加艱鉅，看舒知淺的態度便知，談判談崩了。

「我不要！」

舒知淺氣沖沖的走進客廳，申裴律隔著一段距離緊跟在後，她突然停住，他便跟著不動。

「你要是把人放進來家裡，信不信我馬上把事情鬧大！」

岑容要是在場，他肯定相信。舒知淺說出口的話，沒有一次沒有兌現，前提是有人惹毛她的話……

「妳先聽我把話說——」

申裴律頭疼的揉了揉眉心，誰知這一提家教的事，果真如岑容說的一樣，把她心裡不好的回憶都給勾了出來。

「先不說我那時候年紀不大，可能分不清楚是非，但我知道什麼叫做未婚妻啊！你知不知道那時候看到那個女生把你壓……」舒知淺想起當時的場面，眸中都是厭惡之色，「壓在身下的時候，有多麼粉碎我的三觀。」

「就算不是你願意的，但也是你自己把狼放進來的，你這麼做一點都對不起岑晚姐姐！」

她到後面根本是咬牙切齒地說。

當年申裴律和他的青梅竹馬岑晚有過婚約，在外人眼中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是天作之合的一對。看在舒知淺眼裡也是，在外界他們形影不離，故她也認定兩人感情穩定，已到無人可插足的地步。

但是那天她在客廳裡不經意撞見兩道在沙發上近乎重疊的影子，那一幕當場硬生生的激發她的怒意，還有當時無人知曉的創傷。

即使後來解開誤會，她還是選擇跟申裴律冷戰，誰讓他自作聰明的？

舒知淺這輩子最痛恨介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那些被勾引、勾引別人上位的人，她更是看不起。

「你明明知道那個人是怎麼對……」是怎麼對待她的母親和自己的。

說到這裡她早已忘了原先的抗拒，源於始終存在的根本問題淹沒了她的視聽。

舒知淺倔強的聲音弱了下來，眼眸裡蒙上一層不易察覺的水霧。

申裴律這輩子還沒怕過什麼，就怕她的眼淚。

「誰讓妳不讓我把話說完的？」申裴律無聲嘆氣，走上前抹掉她眼角的淚，「若像妳剛才說的……」

他故作思索：「我是狼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舒知淺沒什麼殺傷力的瞪他一眼，有模有樣的胡扯一句，「你不會要說你要當我的家教吧。」

嗯，難得失去理智的時候智商還在線。

申裴律揚眉：「妳說呢？」

「……」

下一秒，「啪」的一聲，舒知淺控制著力道把男人的手揮開。

「申裴律，你無恥。」為什麼話不說快一點！

見男人不說話，舒知淺想弄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申裴律讀出她眼裡的無措，揉了揉她的頭髮，「當年確實是我大意了，一心只想著找人照顧妳才讓她有機可趁，甚至沒有顧慮到妳的感受。」

其實，如果不是這場誤會，或許他還不會知道舒知淺家裡的那一點故事……

作為過來人，他明白這對一個孩子來說那是怎樣的痛苦。

這次確實是他考慮不周。

「申裴律，我……」

男人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早在妳初來乍到我們家，我便跟妳說過。」申裴律猶記自己發過的誓，「只要我還在申家的一天，妳不管做什麼事，我都會替妳收拾。」

還有，無條件的接納。

聽在別人耳裡可能會覺得是句甜到不行的情話，例如舒知淺僅是一愣，很快悟出這句話好像有什麼不對？

這不還是變相的在說她無理取鬧嗎？

咳，但這次自己確實也做的不對，沒有立場質疑。

她不打算說話，申裴律也沒有打算逼她，看了眼時間後說：「沒什麼事早點去休息，補課的事我會讓吳秘書和妳詳細說明，等這陣子我把手頭上的工作處理完，我們再正式開始。」

申裴律撿起她為了洩憤扔在地上的外套。

舒知淺全程不在線：「……嗯。」

「晚安。」

男人在書房前跟她道別。

深夜，心思比一般人敏感細膩的女孩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怎麼就衝動了呢。」她拿起枕頭捂臉。

就算請家教，申裴律現在也沒有女朋友或是未婚妻啊，她為什麼會動這麼大的肝火？又是以什麼資格？

由於舒知淺對自己今晚一系列的操作想不明白，一直遲遲無法入睡。

過了許久，她慢吞吞地爬起，拉開床頭櫃。

沒錯，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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