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2 偏離的航道（2）

舒知淺和姐弟倆自然而然分成一組。

原本其實是兩兩一起，可無奈沒有人敢主動上前，老師也只好破例讓三個人暫時組合。

今天的課是人像素描，舒知淺的目光在姐弟倆之間徘徊，不到一秒鐘，果斷選擇。

她拿著畫架走到他們後面坐定位置。

見狀，關卿搓搓小手湊到自家姊姊旁邊，喜滋滋地說：「姐，妳說小淺兒會不會把我畫得很帥？」

關海夏略帶好笑的睨他一眼，片刻，輕啟她那塗成黑紫色的唇：「想太多。」

嗷，連親姐都嫌棄他。

後面一向能夠很快進入狀態的舒知淺今天不知怎麼遲遲無法下筆，倒不是她對人像素描沒有涉略，而是關海夏這身打扮實在讓她難以下手……

不是對她的形象有意見，而是她想畫的人是那天在店裡看見的仙女姐姐啊！

無奈之下，舒知淺嘆了口氣，接下來的只能全憑印象了。

舒知淺在作畫時基本不會受外界干擾，全心全意在畫布上注入靈魂，因此有幾次關卿趁休息時間給她送水，她都無所察覺。

關卿對畫畫這種事興致缺缺，隨手畫了幾筆，眼看差不多要下課了，他百般無聊地打哈欠。

驀地，他呵欠打在半空中。

「我靠！」關卿掃了一眼隔壁的姊，嚇得一個正襟危坐，發現惹來注目後迅速壓低聲音，發自內心地問道：「姐，妳畫這是什麼東西……」

抽象派畫手關海夏聞言，若無其事地補了一筆：「你就是個東西。」

看著自己一對眼睛的距離叫uber要花三百的關卿：「……」

「妳自己看看這像話嗎？」關卿激動的比手畫腳，「我鼻子那麼挺、眼睛那麼大，莫、莫非，妳畫的是某個野男人？」

聽到「野男人」三個字時，關海夏的神色明顯一黯，可隨即恢復自若，在自家弟弟和畫之間流連，始終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在我眼裡，你就長這樣。」

「……」這個家沒法待了。

孰料，他還沒戲精附體，身後一股莫名瘮人的寒意讓他不禁打了個顫。

他戰戰兢兢地回首，果真看見女孩子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小、小淺兒……」

舒知淺沒有理他，但是光看她沉著的能凝出水的臉蛋，他便懂了。

那是一副——阻擋老娘作畫的下場很、嚴、重。

關卿不敢再動作，自動自發地滾去給兩個女孩拿水去。

少年走後不久，舒知淺放下筆，面色不改地心道終於完成了。

啪嗒。

舒知淺正想默默把畫收起來，誰知一回頭，關卿那貨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手裡的水瓶都不知道滾去哪裡了，他還拼了命地揉眼睛，一副我究竟看到了什麼的樣子。

舒知淺目光微凌，心想這廝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連個腳步聲都沒有？他是鬼嗎？

「好、好……」好逼真……好美……

見他盯著自己的畫像看，舒知淺難得給他一個正眼：「怎麼，你有意見？」

「沒、沒有……我草……」少年咽了口唾沫，「妳畫的人該不會是……」

關卿拿著畫對比前方在閉目養神休息的本尊，畫上的人栩栩如生，簡直和真人別無二致……

這時，準備離開教室的幾個女孩子從他們後邊經過，只是在看到關卿的背影時，她們便下意識認為他鐵定是在看了舒知淺的畫後徹底傻了眼。

「切，就憑妳能畫出什麼好東——」

豈料，所有惡言都在看到舒知淺那張挑剔不出一絲缺點的畫上嘎然而止。

怎、怎麼可能！？她不就是被寄養在申家的一個廢物花瓶嗎！

「唉。」關海夏掏了掏耳朵，吊兒郎當地坐在窗前。

她的出聲，讓來挑事的女孩們紛紛往後倒退一步。

關海夏把玩著自己顏色雜亂無章的毛躁髮尾，漫不經心地瞥她們一眼，故作鎮靜地張口：「咦，妳們繼續說呀。」

舒知淺神情藏著些許訝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關海夏難道是在替自己出頭嗎？

「妳……」平常在家都是食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們哪能是練家子的對手，她們只能在原地憤慨地咬牙。

半晌，那位為首的富家女為了強撐面子，不屑地道：「呵呵，舒知淺妳該不會要說，妳是在畫這個醜女吧。」

舒知淺的臉擺在那裡她哪敢睜眼說瞎話，若是說了，自取其辱的還是自己。那麼，拉一個墊背的不就好了嗎？

「妳嗎？那自然不是。」舒知淺毫不猶豫的接話，一點都不給台階下。

富家千金臉都扭曲了還要指著別人的鼻子出氣：「妳、妳們欺人太甚！」

關海夏已經開始厭煩，她站起身，那群人便像縮頭烏龜一樣退至門口。

「滾。」

那幾張臉憋的又黑又紫，在前者剁了下腳，後面的人緊跟著一溜煙地跑了。

舒知淺面對眼前的場面，心情五味雜陳。或者應該說，內心翻湧著一股陌生的情緒……其實也不算陌生，因為她也曾在另一個人身上體會過。

男人的臉模糊閃過腦海的那一剎那，舒知淺猛地回神，眨眼間，教室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窗外日落斜灑，漸層的橘色在微風吹拂而起的紗簾上暈染開來，地面上是他們佇立的影子。

她垂眸，手上亮起的手機上寫著一條訊息。

@老裴：下課了？

忽地，隨著關海夏靠近，她下意識把螢幕按掉。也是很久之後她才知道自己這個行為看在別人眼裡無非就是心虛。

關海夏選擇性忽略她一閃而過的慌張，問道：「妳的畫，我能看看嗎？」

「嗯。」畫上的本人要看自然沒什麼問題，反正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反應吧。

「這……」關海夏無奈一笑，「在妳眼中，我有這麼漂亮？」

聞言，舒知淺沒有回答，沒什麼表情的臉蛋倒似逐漸浮現可疑的紅暈，尤其是在看到關海夏很喜歡、愛不釋手的模樣後，顏色更深了。

關卿在旁邊好整以暇地雙手抱胸，彎下腰，「小淺兒……妳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關你屁事。」女孩頓時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貓咪，她惡狠狠地怒瞪過去。

驀地，關海夏食指屈起，抵在唇上輕笑一聲。

「謝謝。」

那是連她臉上厚重的粉還有各種鮮艷眼影都擋不住的輕鬆愉快。

「謝謝妳，我很喜歡。」

不止舒知淺，連關卿都愣住了。

少年眼眶登時湧上熱淚，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看見姐姐如此發自內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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