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8 不是冤家不相愛（10）

「好嘛，那妳還生氣嗎？」

「我什麼時候在生氣。」舒知淺揚了揚眉，「我脾氣有那麼差？」

「呃，我不予置評。但總之，小淺兒妳不生氣了對吧……」因為這場舞會的事，他也是真槍實戰地當了一回兒間諜……

「你如果還賴在這裡不走，就很難說了。」

「我馬上滾。」

見他一溜煙地跑了個沒影，舒知淺搖頭嘆息。

舞廳位在一座古典歐洲城堡裡，風格高端雅潔，陽台邊上的羅馬立柱為白，舒知淺佇足在欄杆前眺望遠方。

站在這裡吹風不為什麼，單純是因為剛剛香檳跟紅酒交錯在一起喝，她有點頭暈想吹點風讓自己清醒罷了。

她往後退一步，肩膀卻陡然撞上一道堅挺，「誰——」

「怎麼是你？」舒知淺見是申裴律那一張臉，立刻轉回頭，並且背對著他，雙手放在欄杆上。

「有點醉。」他走到她身邊，肩與肩的距離刻意，若有似無地觸碰在一起。

「我不信。」

一時之間，兩人相立在月圓之前，沈默無話。

舒知淺斂眸，可能是因為酒精的關係？就是突然好奇他一系列的行為究竟想要做什麼？或是想達成什麼目的？

「為什麼待在這裡不走？」她率先打破沉寂。

「嗯？」

「我是說……」舒知淺有點羞愧於自己是那般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她在自作多情嗎？只不過，有問題不問素來不是她的作風，她要的就是一個痛快，不想浪費時間再糾纏不清。

「為什麼一直留在瑞典不離開。」

「為什麼想知道，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申裴律卻不正面回應，反倒悠悠地把問題拋了回去。

舒知淺氣的怒瞪他，更多的卻是酒勁上來，眼眸裡藏不住的委屈。

「不想說就算了。」舒知淺一氣之下把香檳一口飲盡，「反正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擺脫過去，繼續往前進。」

申裴律一愣，就在她掠過自己要重返舞場時，宛如誘惑她般地啟唇——

「可是我這裡會有妳想知道的答案。」

舒知淺腳下一滯，緩緩旋身，只見身後的男人在月夜的映襯下，矜貴的格外魅惑。

申裴律走上前，沒說話，隱隱約約有想釣著人不放的錯覺，於是舒知淺藉酒發揮，生氣了。

「你以為你上前一步，我就會後退嗎？」舒知淺也上前一步，仰首與他對視。

他傾身，即使氣息近在咫尺，她仍視若無睹地盯著他。

「那——再靠近點？」申裴律沒有因為她的舉止有所愣神，似乎早就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男人從不說假話，他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而這樣讓舒知淺非常不服氣——他憑什麼看穿自己？

「這麼喜歡低頭……怎麼，老了不怕得頸椎病啊？」即便就快吻上又怎麼樣，舒知淺照樣不肯讓步。

下一秒，兩人額頭抵上額頭，鼻息交織，眸底倒映唯一。

「不怕。」

舒知淺斂下的眼眸落在他的唇，而她感覺剛剛吹的點風，沒有讓自己清醒絲毫，反而——更暈了。

不屬於卻熟悉的溫柔近在咫尺，舉著香檳杯的手一頓，女孩眼睫輕輕顫了顫，「不要在這裡給我模糊焦點，要就快點給個痛快……」

「不行，要徵求妳的同意。」

他明明都知道，卻偏偏要用這種方式……狡詐地測探她、讓她明白，讓她認清自己的內心。

然而，明知前方盡頭充滿危險，舒知淺仍繼續湊前，而他配合地俯身，鼻尖交錯，上唇若即若離地隨著呼吸起伏靠近。

「黑心商人……」在那薄唇瓣之前，她吶吶一句，微微發顫的同時向前探了探。

這個吻慢慢地、輕淺地，就像兩個靠得極近的心，逐漸拼湊起另一半的過程。

與此同時，夜空中陡然升起一簇花火，綻放絢爛的煙花，七彩繽紛的明亮映照在浪漫的輪廓，光明與陰影沒有規律地描摹相吻的側顏。

月夜下的美好凝滯在一瞬間，聳立的門後卻是明媚輕快的旋律，笑語和舞步輕盈旋轉。

兩地隔絕，他們的呼吸在喧囂之外交纏。

女孩捲翹的睫毛撲簌簌地撩起，瞳眸裡的清澈是彼此的縮影，溫軟的氣息悄然不捨地退開。

這個吻像是遺落的碎片被逐一拼湊，彌補起她多年來內心深處的空缺。

「……騙子，這才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舒知淺在微紊的氣息下輕鼓起頰面，語尾帶著點任性，還在持續盛放的煙火，火光照耀她別開的視線。

沒有遲疑太久，決意不再迴避的申裴律在女孩愕然下捧起她的臉，正對上那雙眼眸。

一想到方才她被自己的侄子搭訕，他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自己。

可是他同樣清楚，倘若他們的關係要再更進一步，心上的那一道坎，勢必兩個人都要跨過。

「五年前……我作為傷害妳母親的仇人，直到最後都不敢面對妳。」他唇一抿，方才的得心應手頃刻在自嘲前蕩然無存，「甚至不敢坦然，自己喜歡妳的事實。」

對於母親的死，至今是她一輩子的遺憾。可她從未遷怒於眼前人，甚至是恨，反而令她呼吸一滯的是最後那一句話——

舒知淺佯裝冷靜地同他相視：「這就是你的回應嗎？」

「……是。」彷彿等待審判，申裴律卻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她也再沒有先前的小脾氣，而是和他一樣認認真真地，有心想要講開這件事。

「其實，說來搞笑，我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因為什麼離開美國。」舒知淺在他手下失笑，「或許是在氣你的膽小、氣你當時不願給我一個解釋，甚至是在氣你一點都不了解我。」

「當然，最怕的自然還是……你選擇申世娜而不是我。」

「只不過這些建立在你不喜歡我的前提下，看起來都是無理取鬧。如今真相大白，我卻在一瞬間覺得，那些『解釋』都不重要了。」

申裴律的手一滯，然而舒知淺卻將自己的覆上他的，「就是很奇怪，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們居然都沒搞懂，但，大概也是因為喜歡你我才能夠明白……」

「在喜歡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會焦躁不安，害怕失去。」她歪著頭說，「因此會在擁有之後，好好珍惜。」

申裴律喉頭一滾，方才明明還很游刃有餘，孰料現在卻感到不可置信，不切實際。

舒知淺莫名覺得好笑，剛才他們都接吻了難道還不明顯？這人幹嘛還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她無奈，實則變相地在和他鄭重告白，「所以以後——你會好好珍惜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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