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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歲這一年,阿塔覺得自己終於從溺水中探出了頭。
物理系畢業後那段像無頭蒼蠅般的日子,是他不願回想的惡夢。好在,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轉職軟體工程師」廣告成了他的浮木。幾個月不見天日的苦讀,換來了一張外商公司的入場券。這裡就像傳說中的烏托邦,前輩友善,技術有人帶,薪水準時入帳。阿塔上手得很快,快到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這讓沒有女朋友的他開始感到空虛。
也許我該認真玩個交友軟體了,阿塔心想。
然而生活安逸了,胃口也跟著開了。阿塔摸了摸自己日漸圓潤的肚子,嘆了口氣。鏡子裡的那個男人,頂著一頭微亂的黑髮,戴著圓框眼鏡,原本還算斯文的輪廓現在被脂肪填得有些模糊。
想當年學生時期,自己可是曾經被好幾個女生倒追的風雲人物,如今卻吃成這種樣子,誰會喜歡啊?
由於外貌失去了競爭力,阿塔的配對列表總是一片死寂。偶爾有幾個對話,也都在尷尬的句點中結束。挫折感像潮水般湧來,阿塔關掉交友軟體,熟練地打開了隱藏在電腦D槽裡的秘密影片。只有在虛擬的肉體和呻吟中,他才能暫時忘記自己是個無人問津的邊緣人。
阿塔的日子就這樣隨著時間流逝,直到那個平凡的午後。
阿塔正和同事嚼著便當,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配對成功。 螢幕上是一個叫「柔文」的女孩。照片裡的她不算美女,眼睛小小的,臉蛋圓滾滾,皮膚倒是很白。 「嗨!」柔文竟然主動傳了訊息。 阿塔本著「不聊白不聊」的心態回覆了。沒想到這一聊,對方的熱情簡直讓他招架不住。她去哪裡、吃什麼、做什麼,事無鉅細地報備。
「這絕對是詐騙。」阿塔推了推眼鏡,心裡警鈴大作。為了驗證猜想,他發出了邀請:「這週末我要去西門町買帽子,要不要一起?」 「好啊!」對方秒回。
週六下午,西門町人潮洶湧。阿塔特意提早五分鐘抵達,想觀察一下地形。 「我在這!」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捷運站柱子後跳了出來。柔文竟然比他更早到了。 阿塔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只有150公分,穿著牛仔連身裙,站在167公分的他面前,像個精緻的圓球。她笑起來眼睛瞇成兩道彎月,比照片上更靈動,也更無害。那種沒來由的親切感,讓阿塔心中的「詐騙警報」瞬間解除了。
「你本人比較可愛。」阿塔忍不住說了實話。 柔文笑得更開心了,走路時自然地貼近他。兩人的身高差,讓她的肩膀剛好抵在阿塔的手臂外側,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輕輕撞擊。那種若有似無的觸碰,讓阿塔沉寂已久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們走進一家潮牌店,柔文踮起腳尖,拿了一頂深藍色的漁夫帽扣在阿塔頭上,「這個好看,很帥!」 阿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似乎真的順眼了許多,沒想到柔文眼光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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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兩人來到電影院的雙人包廂。黑暗中,他們捧著爆米花,話題從電影不知不覺聊到了夢想。 「我一直想組個樂團,和朋友一起在舞台上唱歌。」阿塔說。「真的嗎?我以前高中的時候也很喜歡玩音樂!」柔文的眼睛在昏暗中發亮。 他們像認識了很久的老友,聊得忘乎所以。不知不覺,指針已經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啊,沒車回桃園了。」柔文看著手機,眉頭微皺。 阿塔喉嚨滑動了一下,試探性地問:「如果不介意,去我租屋處將就一晚?」 「好啊。」柔文回答得乾脆俐落,沒有一絲猶豫。
回到租屋處,空氣瞬間變得曖昧而安靜。 「累死我了。」柔文坐在床邊,隨手脫下了那雙穿了一整天的白色運動鞋。 那一瞬間,一股濃郁、溫熱,帶著些許發酵酸氣的味道,毫無保留地在小小的房間裡炸開。 阿塔心跳漏了一拍,他低頭一看,柔文直接露出她那白嫩嫩的裸足,她竟然沒有穿襪子!
這股味道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災難,但對身為資深戀足控的阿塔來說,這簡直是費洛蒙的核彈。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瞳孔微微放大。 「妳……先去洗澡吧。」阿塔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 「好。」柔文拿著浴巾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阿塔像著了魔一樣,瞬間撲向床邊那雙還帶著餘溫的鞋子。他顫抖著手捧起其中一隻,深深地將鼻子埋進鞋口,吸氣。
那股混合著皮革、汗水和少女體溫的濃烈氣味,像電流一樣直衝腦門。那是柔文陪自己約會一整天的原味鞋,是她生命的氣息。阿塔閉著眼,貪婪地把玩著那雙鞋,想像著這雙腳曾在裡面如何摩擦、出汗。這比任何色情影片都要來得真實、強烈。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沈醉時,浴室裡的水聲戛然而止。 阿塔像被電擊般彈開,以驚人的手速將鞋子擺回原位,迅速坐回書桌前,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柔文擦著頭髮走出來,帶著沐浴乳的清香,但在阿塔鼻腔裡揮之不去的,依然是那雙鞋的味道。
熄燈後,兩人並肩躺在床上。 黑暗放大了感官。阿塔翻了個身,看著身邊小小的輪廓,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柔文……我可以聞聞妳的腳嗎?」 柔文愣了一下,隨即縮了縮腳,嬌嗔道:「變態喔,才不要。」 阿塔心裡一沉。 但下一秒,柔文翻身鑽進他懷裡,軟綿綿地說:「但是你可以抱著我睡。」
那一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們只是單純地擁抱著,而柔文抱得特別緊。 阿塔感受著懷裡溫熱、圓潤的軀體,鼻尖縈繞著她髮絲的香氣,只是他腦海裡回放的,依舊是那鞋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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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透過租屋處廉價的窗簾縫隙灑落進來,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曖昧的氣息。阿塔醒得很早,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真正睡著。他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死死地盯著從被窩裡伸出來的那雙裸足。柔文睡得很沉,150公分的嬌小身軀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對白嫩、足弓弧度優美的腳。
那是阿塔夢寐以求的聖杯。他喉結滾動,呼吸變得粗重,想碰觸卻又不敢驚醒她。「你在幹嘛呀?」輕柔的聲音突然響起。阿塔猛地抬頭,發現柔文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著頭,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羞澀卻縱容的笑意。 阿塔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漲紅了臉。
「既然你這麼想聞,那就來吧。」柔文大方地伸直了腿,將腳遞到了阿塔面前,「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這句話如同開啟了潘朵拉的盒子。 阿塔再也按捺不住,他像個虔誠的信徒捧起神像般捧起柔文的腳。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阿塔人生中無法抹滅的高光時刻。柔文的配合度高得驚人,她讓阿塔盡情地品嚐她的腳趾縫隙,感受那帶點鹹味的皮膚觸感;她用那雙小巧的腳夾起早餐餵進阿塔嘴裡,雖然笨拙卻充滿情趣;甚至在阿塔的請求下,她站起身,用腳底板無情卻溫柔地踩踏在阿塔的臉上。 阿塔在窒息般的快感中顫抖,透過那雙踩在臉上的腳,他感受到了一種扭曲的征服與被征服。而柔文看著阿塔沈醉的樣子,心裡竟也生出一種滿足感,這個外表斯文、理想型的男人,此刻完全屬於她。
激情退去後,房間回歸寧靜。 柔文靠在阿塔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突然輕聲說道:「阿塔,我想和你坦承一件事。」柔文緩緩道出她的過去。控制慾極強的原生家庭像牢籠一樣困住了她二十幾年,憂鬱症是她長年的伴侶。
「其實……我一直想著什麼時候要結束這一切。」柔文抬頭,眼神中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坦誠,「但在死之前,我好想知道談戀愛是什麼感覺。阿塔,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不管發生什麼事,陪我走完人生的最後一關,好不好?」
阿塔的心沈了一下。他雖然渴望愛情,但他很清楚「憂鬱症」三個字背後代表著多大的情緒勞動與麻煩,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但他低下頭,看著那雙剛剛帶給他無上快樂的腳,又想到了鏡子裡那個發福、平庸的自己。錯過這個這麼喜歡他的女孩,這輩子可能再也遇不到這種願意讓他無底線玩弄雙腳的人了。
於是,阿塔做了一個連自己都在欺騙的決定。他用力抱緊柔文,用那種模仿動漫主角的語氣堅定地說:「別說傻話,只要繼續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我會陪妳,我們一起走出來。」 這句承諾像一顆糖衣毒藥,安撫了柔文,也麻醉了阿塔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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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柔文失業了,原本餐廳的工作本就不穩定,加上經濟不景氣,她被辭退了。
「我想像你一樣,當軟體工程師。」柔文眼中閃爍著新的光芒,「你可以教我嗎?」
「當然。」阿塔求之不得,「妳搬過來吧,我手把手教妳。」 阿塔的算盤打得很精,只要她搬過來,意味著每天都能聞到她的味道,每天都能把玩女朋友的裸足。
於是,狹小的租屋處成了兩人的伊甸園,柔文成了全職家庭主婦兼學生。白天,她在廚房忙進忙出,為阿塔準備熱騰騰的飯菜;下午則坐在電腦前,敲著鍵盤練習程式碼。每當阿塔下班回家,迎接他的不僅是飯菜香,還有柔文溫順的笑容和那雙隨時準備好讓他把玩的玉足。作為回報,柔文用身體滿足阿塔所有的幻想。週末他們甚至一步都不踏出房門,窗簾緊閉,在昏暗的房間裡沒日沒夜地纏綿做愛。阿塔沈溺在肉體的情慾中無法自拔,那陣子,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這樣荒唐卻快樂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柔文的學習能力比想像中好,或許是因為那是為了追趕上阿塔的腳步。她在投遞了幾百封履歷、經歷無數次拒絕後,終於收到了一家公司的錄取通知。 是一個初階軟體工程師的職位,薪水不高,但對她來說是重生的證明。「只是……上班地點在桃園。」柔文拿著offer,表情有些為難。
「通勤吧!」阿塔脫口而出,他無法想像晚上沒有柔文的腳可以抱著睡的日子,「我可以載妳去搭車,雖然遠一點,但我們住一起比較好照應。」 「不行的,阿塔。」柔文搖搖頭,展現出難得的堅持,「距離太遠了,我不想要每天把時間花在交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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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狠狠打了阿塔一巴掌。柔文要搬走了。 搬家的那天,阿塔坐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失落感像巨石壓在胸口。 柔文收拾好最後一箱行李,走到阿塔面前。她蹲下身,將她腳上穿的有些磨損的白色運動鞋脫下來遞給阿塔,那是她每天穿著去買菜、運動的那雙。「這個,留給你,我知道你離不開這個味道。」柔文紅著臉看著阿塔說道。
阿塔開心地抬起頭,柔文摸了摸阿塔的臉頰,笑得溫柔又帶著一絲狡黠,「我答應你,每個禮拜都會上來找你,若是想我……就聞聞它吧。」
阿塔顫抖著手接過那雙鞋。鞋墊上還殘留著些許腳底的汗水,湊近一聞,那股熟悉的、濃郁的酸香氣味瞬間衝進鼻腔,阿塔認為,這是他收過最有誠意的禮物,阿塔抱著鞋子,用力地點了點頭,目送著柔文拖著行李箱離開的背影。剛等柔文離開,他馬上衝到床上,將臉埋進女友送的禮物中,享受著那股氣味,他控制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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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柔文搬回桃園後,阿塔的手機就成了燙手山芋。每晚七點,鈴聲準時響起,柔文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起初是撒嬌,隨後便是漫長的、無止盡的傾訴。職場的委屈、同事的冷眼、對未來的恐懼,憂鬱症的掙扎,這些話語像黑色的泥沼一樣透過聽筒倒在阿塔身上,通話時間從一小時拉長到三小時,阿塔的耐性逐漸被磨耗殆盡。
「嗯,真的喔?太過分了。」阿塔嘴裡機械式地回應著,眼睛卻死盯著電腦螢幕。他的右手握著滑鼠瘋狂點擊,左手在鍵盤上操作著遊戲角色走位,耳機只戴了一邊,另一邊掛在脖子上,勉強聽著女友的抱怨。 他開始覺得這是一種折磨。他也是社畜,下班只想放空,而不是當一個無底洞的情緒垃圾桶。
沒過多久,柔文也感覺到,阿塔的回應越來越敷衍,恐慌在柔文心中蔓延,她覺得自己像是在海上抓著浮木,而浮木正在推開她。「阿塔,我們不要遠距離了好不好?」某個深夜,柔文帶著哭腔說,「我搬回去跟你住,我每天通勤去桃園上班。我只要能看著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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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女友這麼一說,阿塔突然又有了精神,雖然多個人有點擠,但這意味著,他最喜歡的那個氣味又回來了,而且不用再聽電話裡的嘮叨,只要可以讓他戀足,女友再怎麼樣的抱怨他都可以接受。 「好啊,回來吧。」阿塔答應得輕快。
柔文真的回來了,為了這段感情,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每天清晨六點就要起床,擠火車轉客運,單程近兩小時的通勤讓她回到家時總是臉色蒼白,眼神渙散, 但阿塔看不見她的疲憊。
「我回來了。」 柔文剛脫下鞋子,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阿塔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只是,阿塔不是擁抱她,而是急切地脫掉她的襪子,將臉埋進那雙悶了一整天、味道濃郁的腳掌裡。 「好香……」阿塔發出滿足的嘆息,手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
他不再顧慮柔文累不累,幾乎每晚都在索求。他對待柔文的態度越來越像是在使用一個精緻的充氣娃娃,而不是對待一個為了他,每天通勤四小時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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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某個夜晚,柔文爆發了,她用力推開阿塔,眼淚奪眶而出:「阿塔!你到底愛我,還是愛我的腳?我是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不是你的充氣娃娃!」阿塔愣住了,但這是他的生活方式,對他而言,只有和女友做愛才能紓解一天上班的壓力,他不解為什麼女友沒辦法滿足自己,他冷冷地看著哭泣的柔文,慾望像退潮一樣消失,「好,我不碰妳。」阿塔翻身背對著她,「睡覺吧,抱歉。」
從那天起,房子裡的空氣結冰了。 阿塔實行了最殘忍的冷暴力。他不再主動跟柔文說話,但他並沒有停止他的慾望,而是換了一種方式。某天晚上,柔文洗完澡出來,看見阿塔坐在電腦椅上,手裡拿著她剛換下來的髒襪子瘋狂的吸允著。他閉著眼,一臉陶醉,完全無視站在旁邊的柔文。 對阿塔來說,這雙充滿味道的襪子和鞋子,比那個會哭、會抱怨、需要情感安撫的柔文要好上一百倍。物品不會喊累,物品不會有情緒,物品只會乖乖地提供他想要的氣味。
這一幕像一把尖刀,狠狠插進柔文原本就破碎的心。 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寧願迷戀她的鞋襪,也不願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一種巨大的自我厭惡感吞噬了她。 「他從頭到尾就只是喜歡我的身體而已。」柔文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崩塌了。
她沒有大吵大鬧,變得異常安靜。 她不再抱怨工作,不再纏著阿塔說話。下班回到家,她就像個幽靈一樣飄進房間。阿塔對此感到滿意,覺得女友終於「懂事」了,不再煩他,讓他有更多時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和那些味道裡。
但他不知道的是,浴室的門鎖上的時間變長了。 流水聲嘩啦啦地響著,掩蓋了所有聲音。 柔文坐在冰冷的磁磚地板上,手裡握著修眉刀的刀片。鮮紅的血液從手腕上一道道新舊交錯的傷口滲出,滴落在地板上,然後被水沖刷乾淨。只有看著血液流出來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才能緩解胸口那種快要爆炸的窒息感。 她小心翼翼地穿上長袖睡衣,拉好袖口,遮住那些醜陋的傷痕。
走出浴室時,她看著背對著她在打電動的阿塔,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這是一個完美的秘密。只要她不說,只要她還提供腳和鞋襪,阿塔永遠不會發現,他的女朋友,正在一點一點地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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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柔文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家,滿腹的委屈像漲潮的海水,急需一個出口,但是她想到男友冷淡的態度,又把話收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走向廚房,準備兩人的宵夜。
柔文打開冰箱,一股刺鼻的酸味迎面而來,「你昨天沒有去倒垃圾嗎?冰箱開始有廚餘味了,很噁心。」她對著阿塔說道,然而,阿塔正沈迷在自己的遊戲世界中。
螢幕五顏六色的光映在阿塔臉上,他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嘴裡還在對隊友喊著:「補血!補血啊!」
「我在和你說話,你有沒有聽到?」
柔文有點不耐煩的提高音量,阿塔只是頭也不回地丟出一句:「妳剛剛說什麼?」
那種被當成空氣的感覺徹底點燃了柔文的怒火。她大步走到阿塔的電腦椅旁,抬起那隻還穿著絲襪、散發著悶熱氣息的右腳,狠狠地踩在阿塔的腳背上。「我在跟你講話!」
一陣劇痛傳來,阿塔皺眉轉頭,但當他看見柔文居高臨下的眼神,還有那隻正用力蹂躪他腳背的小腳時,一股電流竟然蓋過了疼痛,直竄脊椎。那種被踐踏的快感,瞬間喚醒了他的性慾。阿塔滑下椅子,雙膝跪地,雙手抱住柔文的小腿,眼神迷離而狂熱:「再踩用力一點!柔文,踩我的臉,快!」
柔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感到一陣噁心與荒謬。她累得快虛脫,他卻只想著滿足自己的慾望。「我今天很累,沒力氣跟你玩這些。」柔文冷冷地想抽回腳,「你自己去旁邊玩我的高跟鞋。」
「不要,我現在就想要品嚐妳出汗一整天的臭腳丫!」阿塔像個耍賴的孩子,死死扣住她的腳踝,「妳不是生氣嗎?用力踢我啊!把我當成妳的主管踢!」
「這是你說的。」 柔文的理智線啪地一聲斷了。長久以來的壓抑,被忽視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灌注到了右腳上。她不再收力,穿著絲襪的腳板繃緊,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地、失控地朝阿塔身上踹去。 一下、兩下、三下,那是本色演出,是發洩。 「啊!」阿塔突然慘叫一聲。柔文的一記重踢剛好踹中了他的鼻樑,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滴在她的絲襪上,也染紅了地板。
看到血的瞬間,阿塔的慾望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他摀著鼻子,猛地推開柔文,咆哮道:「妳瘋了嗎!妳想殺了我啊?」 柔文喘著粗氣,眼神冰冷:「是你自己要求的。是你控制不住慾望,活該。」
「妳沒準時吃藥是不是?」阿塔抓起外套,摔門而出。門板震動的巨響過後,房間陷入死寂。柔文站在原地,看著腳上那塊屬於阿塔的血漬,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手機裡,她發出一條又一條的訊息:「對不起」、「親愛的你回來」、「我不是故意的」…… 但螢幕那頭始終沒有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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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在網咖過了一夜,這晚,他沈迷在遊戲的世界,完全不想看手機,直到隔天中午,一通來自醫院急診室的電話,把他的憤怒變成了驚恐。「請問是柔文的家屬嗎?病人現在正在急救,請盡快過來。」
阿塔趕到醫院時,手術已經結束了。 醫生摘下口罩,眼神複雜地看著阿塔,語氣嚴肅得嚇人:「你是柔文小姐的家屬嗎?」
「男朋友。」 阿塔停頓了一下。
「你們是吵架嗎?你女友的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她送來醫院的時候失血過多,右腳腳踝處有一道極深的傷口。」醫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那不是普通的割傷。從傷口的切面來看,她是拿菜刀,反覆地、用力地想要把自己的右腳整個『剁』下來。還好菜刀不夠鋒利,骨頭卡住了,否則這隻腳就真的沒了。」
「我還看到患者有重度憂鬱症病史,建議你好好學一下要怎麼照顧憂鬱症的伴侶,否則你們會走得很辛苦。」醫生一邊估嚷著,一邊搖搖頭走了。
阿塔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走進病房,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的柔文,視線下移,落在她被厚厚紗布包裹的右腳上。那是她昨天踢傷他的那隻腳。 她是為了贖罪?還是為了把這隻讓他著迷、卻也毀了他們關係的「罪魁禍首」切下來送給他?恐懼像冰水一樣澆熄了阿塔所有的慾望。他意識到,自己招惹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憂鬱症女孩,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在他面前死去的未爆彈。如果她真的自殺了,這條人命的重量,他背不起。
「但是我不能現在分手。」阿塔在心裡冷靜得可怕地盤算著,「現在分手她一定承受不住。等她出院,情緒穩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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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彌補過去對柔文造成的傷害,阿塔開始了無微不至的看護。他削水果、倒尿壺,餵她吃飯。即使住院的日子漫長而沈悶,他依然堅持。某個午後,陽光很好,柔文看著窗外的樹葉,突然幽幽地開口:「阿塔,你覺得人為什麼要活這麼久?」 阿塔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柔文的聲音輕得像煙,「我對這個世界真的沒有什麼興趣,每天張開眼睛都覺得好累。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世界上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啊,像最近新出的那個黑神話悟空,光影效果超讚的。我的夢想就是死前要把世界上所有好玩的遊戲都全破一遍,光是這樣一輩子都不夠用啦。」
提到遊戲,阿塔的眼神又變了興奮,看著阿塔眉飛色舞地講著遊戲,柔文眼神裡的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 她意識到,他們不僅僅是喜好不同,他們的靈魂根本活在兩個不同的維度。 她的痛苦,對他來說只是遊戲關卡般的「麻煩」;她的絕望,他永遠無法理解。
「是嗎……聽起來不錯。」柔文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我累了,想睡一下。」 從那天起,柔文不再和阿塔談論任何關於自己的事,也不再抱怨,不再哭泣。 她變成了阿塔眼中安靜、配合的完美女友。 但那不是好轉,那是一道厚重的鐵門,將柔文的心牢牢鎖住,阿塔卻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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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墾丁的夜晚,海風帶著鹹澀的濕氣,吹亂了柔文的頭髮。 出院後的柔文像變了一個人,她堅持要來這裡,說這是她人生清單上最重要的一項:在海邊談一場戀愛。
沙灘上空無一人,只有海浪拍打岸邊的規律聲響。柔文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沙子上,轉過身面對著阿塔,臉上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笑容。 她輕輕哼唱起那首著名的國境之南。
「當陽光……再次回到那……飄著雨的國境之南……」 她的聲音其實算不上好聽,甚至有些五音不全,但在這海浪聲的伴奏下,卻有一種淒美而破碎的可愛。她閉著眼,陶醉在歌詞的意境裡,彷彿在與這個世界做最後的道別。
阿塔坐在沙灘上,手裡拎著啤酒,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理智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尖叫:「分手!快分手!沒有一個女生會瘋狂到試圖把自己的腳砍下來,她在唱這首歌是因為她想死!你不應該在這裡陪她,給她希望,這是對她的殘忍。」
但阿塔做不到。月光灑在柔文身上,將她白皙的大腿和那雙曾經受過傷、此刻卻赤裸踩在沙子上的玉足照得發亮。那道癒合後的粉紅色疤痕,在阿塔眼中此刻已不再可怕,而變成了一種妖豔的標記。
「不行,我不能這樣。」 阿塔用僅存的理智努力壓制自己的慾望。
回到房間後,柔文脫下鞋子,那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阿塔再也按耐不住自己,他將剛才內心的掙扎全部拋在後頭,猛地撲了上去,像餓狼一樣直接跪在她面前,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腳踝。他急切地親吻著她的腳背,舔舐著那道疤痕,甚至粗暴地將她的腳趾含入口中。 面對阿塔這突如其來,近乎野獸般的索求,柔文沒有反抗,也沒有驚訝。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任由阿塔擺佈她的雙腳。
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她的腳上。 阿塔感覺到了腳背上的眼淚,停下動作抬起頭,有些迷茫地問:「妳幹嘛哭?不舒服嗎?」
柔文搖了搖頭,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沒事,我晚餐的藥還沒吃。」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阿塔的頭髮,眼神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決絕:「阿塔,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旅行了。今晚……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這句充滿暗示與告別意味的話,在被慾望蒙蔽的阿塔眼中,被解讀成了「性愛許可證」。他完全拋開了那些關於生死、關於分手的沈重議題,既然女友都說可以了,那就不必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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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們喝了很多酒。 在民宿的床上,阿塔徹底釋放了內心的野獸。他不再顧忌柔文的感受,不再思考未來,只是專注於眼前的肉體與氣味。從深夜一直激戰到清晨,直到阿塔筋疲力盡,空氣中瀰漫著酒精、汗水與那股獨特的腳氣味。
窗外,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 阿塔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懷裡抱著柔文的腳,臉上掛著滿足的傻笑。 柔文側身躺著,看著這個她曾經深愛,以為是救贖,最後卻發現只愛她身體的男人。 「阿塔……」柔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這個世界了,你希望我能留下來給你什麼東西?」
阿塔的腦袋已經被酒精麻痺,他根本沒有思考這句話背後的恐怖重量。他閉著眼,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懷裡那雙腳的味道,誠實地、赤裸地說出了心裡話: 「也許是妳的腳散發出來的獨特氣味吧!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永遠、隨時隨地都聞到這個味道……那樣我就滿足了。」
柔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是嗎……」柔文輕輕笑了,「永遠的味道啊……好,我答應你。」 阿塔沒聽見這最後一句承諾,他抱著那雙腳,沉沉地睡去了,做著永遠擁有這股氣味的美夢,但他不知道,這個夢,很快就會以一種他無法承受的方式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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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墾丁回到台北後,柔文變得異常忙碌,她不再和阿塔講電話,阿塔發現不對勁,於是詢問柔文,但得到的總是「在加班」、「很累」、「想睡了」這類簡短的回應。她的文字看起來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情緒,也沒有溫度。
阿塔心裡的焦慮像野草般瘋長。這是分手的徵兆嗎?還是病情的惡化? 他傳了無數條訊息,螢幕上卻始終只有單向的綠色對話框。直到某個深夜,手機震動了一下。那是一段長長的訊息,沒有憤怒,只有令人心慌的平靜:
『阿塔,對不起,這陣子讓你擔心了。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分手吧。我不希望你背負著我的憂鬱症繼續走下去,這對任何人來說都太沈重、太累了。謝謝你陪我走過人生的最後一遭,也謝謝你給了我一場很真實、很浪漫的愛情。遇見你,我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最後一遭」、「沒有遺憾」……這些字眼像針一樣刺痛了阿塔的神經。 他瘋狂地回撥電話,但聽筒裡傳來的只有冰冷的語音信箱。
隔天,他在社群軟體上刷到了柔文的一則新動態。沒有配圖,只有黑底白字:『等到我大伯父走了以後,我也會跟上的。』
這是一封公開的自殺預告,他知道柔文的大伯父已經是癌症末期病患,阿塔再也坐不住了。週末,他騎著車衝向桃園,找到了柔文和父母同住的老家。 他站在門口按了門鈴,心臟狂跳。 來開門的是柔文的父親,這位原本只在照片裡見過的中年男人,此刻臉色鐵青,眼神裡燃燒著怒火。
「伯父,我……我想找柔文,我很擔心她……」阿塔結結巴巴地開口。
「你還有臉來?」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憤怒,「你把我的女兒搞成了什麼樣子?她現在整個活得不像一個人,看看你對她做了什麼!」
「怎麼回事......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你還好意思嗎?她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事情我全部都聽柔文說了,你給我滾,離我女兒遠一點。」
阿塔愣住了,難道柔文把這陣子發生的所有荒唐事,全都告訴了她家人了嗎?
「我……」阿塔百口莫辯,羞愧與恐懼讓他低下頭,「對不起,但我真的希望她不要想不開,拜託讓我跟她說幾句話就好,或者,讓我看她一眼也好……」
「滾!」父親怒吼一聲,轉身抄起門邊的竹掃把,像驅趕瘟神一樣朝阿塔揮來,「如果你再敢來騷擾她,我就殺了你!」阿塔狼狽地閃躲,被逼退到了巷口。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那是他永遠也跨不過去的罪惡感。他認了,這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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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蕩蕩的租屋處,阿塔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他本能地走到角落,拿起了柔文留下的那雙白色運動鞋。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柔文穿的鞋子。他像個癮君子一樣,將臉深深埋進鞋子裡,用力吸吮著那股熟悉的、帶點酸味的氣息。閉上眼,彷彿柔文還在身邊,彷彿那些傷害都不曾發生。他只能靠著這股味道,來麻痺自己對於即將失去一條生命的恐懼。
日子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阿塔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柔文的社群帳號。 直到那個陰雨綿綿的下午,最新的動態跳了出來: 『願大伯父一路好走。』
阿塔的手機差點滑落,大伯父走了,那個「跟上」的承諾,像死神的倒數計時器歸零了。 阿塔的手指在螢幕上顫抖,他想打電話,但想到那天柔文父親憤怒的臉和掃把,他又卻步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去干涉柔文的人生。 最後,他在那篇貼文底下,留下了一句蒼白無力的留言: 『不管怎樣,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希望你不要想不開。』
隔天上午,門鈴響了。 快遞員送來了一個沉甸甸的大紙箱。阿塔簽收時,快遞員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聞到了什麼異味。 阿塔將箱子拖進房間,美工刀劃開膠帶的瞬間,一股濃烈、刺激,混合著發酵酸氣與皮革味的氣息,如原子彈般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是他的毒品,也是他的救贖。
箱子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襪子:黑色的絲襪、白色的棉襪、長筒襪、船型短襪,每一雙都像是剛從腳上脫下來一樣,捲成一團,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香氣」。在襪子堆的深處,還壓著幾雙他熟悉的舊鞋子。 一封信靜靜地躺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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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阿塔: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請不要為我難過,也不要自責,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去到了一個更好的地方,那裡沒有憂鬱,也不用再吃藥了。
我很謝謝你陪伴了我生命最後的這段日子,那些快樂是真的,愛也是真的。只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知道我的病讓你很累,我也怕如果我死的時候你還在我身邊,你會背負一輩子的愧疚,所以我才選擇先和你分手,才走上這條路。
還記得你說過,你想要留下我的獨特氣味嗎? 所以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裡,我特地為你準備了好多好多襪子。每一雙襪子,我都堅持穿三天沒洗。你知道嗎?為了滿足你,我特地用了你最喜歡的方式穿鞋,左腳穿襪子,右腳不穿襪子。我的右腳應該還是你的最愛吧?就是那隻曾經把你踢到流鼻血、差點送你去天堂的腳。還好那時候菜刀不夠利,我沒有把它砍斷,不然你就聞不到我裸足穿鞋子的氣味了。
還有,隨身碟裡有一些影片。是我趁你在上班時偷偷重錄的,都是我們熱戀時你最喜歡玩的那些劇情。只要你想我,隨時打開影片,我就會陪著你。
不可以忘記我喔,你必須一輩子愛著我,直到永遠。
愛你的,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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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最後一個字,阿塔手中的信紙已被淚水浸濕。 他跪在地上,抱著那一箱充滿氣味的衣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哭,是因為他失去了一個在這個世界上真心對待他的摯友。即便這段關係扭曲,柔文卻是唯一願意為他做到這種地步的人。
他哭,是因為那些氣味瘋狂地刺激著他的感官,肉體的迷戀與靈魂的痛苦在他體內撕扯。
他哭,更是因為恨自己。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身為憂鬱症患者的伴侶,卻從未試著去理解她的痛苦,只顧著索取她的身體。他眼睜睜看著她走向毀滅,甚至在她死前,還在貪婪地吸食著她的生命力。
接下來的一個月,阿塔徹底瘋了,他不去上班,不看手機,把自己關在房裡。他像佈置某種邪教儀式一樣,將柔文留下的幾十雙臭襪子擺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頭、書桌、電視櫃,甚至掛在冷氣出風口,讓那股濃烈的腳氣無死角地充斥整個空間。他甚至將柔文的腳部特寫照片打印出來,貼滿了房裏牆壁。 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座阿塔的「氣味理想鄉」。阿塔就在這座理想鄉裡,沒日沒夜地看著柔文生前遺留的影片,聞著那些味道,看著那些照片影片,幻想著柔文還活著,還在他身邊。
「阿塔,我的身體永遠屬於你……」 「這味道你喜歡嗎?」 影片裡的柔文笑著,阿塔對著螢幕流淚,一邊吸允柔文留下的襪子,然後在空虛中昏睡過去。
生活的報應來得很快。因為績效表現不佳,加上經濟不景氣,公司寄來了資遣通知,阿塔失業了,但他不在乎。他變得鬍渣滿面,瘦了一大圈,整個人散發著頹廢與酸臭的氣息,就像那些襪子一樣。
他開始懷念女友煮的飯菜,冰箱裡那些擺放整齊的調味料,餐具,都是她曾愛過的證明。他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珍惜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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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他收到法院的傳票,柔文的父親以謀殺罪,強姦罪,將阿塔告上了法院。
阿塔心中明白,那是一位心碎的父親最後的報復,他知道自己做了無法挽回的惡行,他沒有想要為自己開脫。
出庭的那天,阿塔沒有請律師,他甚至直接在法官面前坦承了自己的罪行。然而法官沒有起訴他,由於法醫已經確定柔文是自行服用安眠藥自殺的,謀殺罪不成立。至於強姦罪,由於柔文從來沒有主動在任何的地方聲稱自己被阿塔強姦,法官認定這是兩人在交往期間正當的男女關係,不予起訴處分,阿塔當庭就被無罪釋放了。
在眾目睽睽下,柔文的父親衝上前想要毆打阿塔,但是馬上被法警壓制在地上。
「我要殺了你!你給我等著,我詛咒你這輩子不得好死!」柔文父親的怒吼聲貫穿了整個法庭,法警沒有說話,只是用有點憤怒的眼神,瞪著阿塔。
「對不起。」 阿塔的眼角泛淚,他為自己的懦弱,為自己平庸的惡,附上了慘痛的代價,但即使如此,那個曾經深愛過他的女孩,那雙他曾經如此深愛的腳,卻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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