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人界,寂靜山脈深處 - 無光之谷)
無光之谷的風,帶著嗚咽般的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埃。
在魔羅德與欣婷震驚而又喜悅的目光中,那位沉睡了五百年的神祇——死亡之神,終於緩緩地站直了身軀。他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那初醒的茫然還殘留在他的眼底,彷彿一個剛從漫長冬眠中甦醒的旅人,尚未來得及感受這份死而復生的實感。
然而,命運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他試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萬丈壩水,帶著毀滅性的氣勢,瘋狂地湧入了他那空白了五百年的大腦。
「呃……啊啊啊——!!!」
死亡之神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是遭受了看不見的重錘轟擊。他痛苦地抱住了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壓抑至極的嘶吼。那聲音中夾雜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聽得人毛骨悚然。
「哥哥!」欣婷·佩潔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前去扶住他。
「別過去!」一隻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魔羅德·達克特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團混亂的黑氣,異色瞳孔中滿是警惕與焦慮,「他的力量……現在極度不穩定!靠近會受傷的!」
正如魔羅德所言,此刻的主角,正在經歷一場精神上的核爆。
那些曾經被刻意遺忘、被封印、被篡改的記憶,正在以一種極其混亂且暴虐的方式,強行歸位。
首先衝破迷霧的,是那些離現在「最近」的、屬於封印前的記憶碎片。
他看見了冥界皇宮那幽暗卻溫暖的燈火,看見了莉雅·佩潔溫柔的笑臉,看見了安格斯在練武場上對他的嚴厲指導 。 畫面一轉,是人界廣闊的草原,他與海斗並肩奔跑,肆無忌憚地大笑。 緊接著,是天堂那聖潔的光輝中,他與艾薇爾那短暫而美好的相遇,那份跨越種族的心動 。
然而,溫馨的畫面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鮮血與背叛。 聖潔平原上的風變成了腥紅色。他看見了曾經的盟友倒戈相向,看見了眾神猙獰的面孔 。最後,定格在那一柄冰冷的幻劍貫穿胸口的瞬間——那種透心涼的絕望,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徹骨寒冷,再一次真實地重演 。
「不……不……!」主角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但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封印的徹底解除,那些更為遙遠的、被冥王達克特用強大法力刻意消除的「禁忌記憶」 ,因為失去了父王專屬結界的保護,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太古猛獸,一次性地、毫無保留地全部回到了他的大腦之中!
記憶的潮水瞬間變成了黑色的瀝青,黏稠、窒息、充滿了惡意。
他想起來了。 他根本不是生來就是高貴的神族皇子。 他曾是一個人類 。
在那個久遠的、被稱為「舊世界」的時代,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但他的人類生活沒有陽光,只有無盡的陰霾。他想起了那些日復一日的侮辱、背叛與歧視 。那些尖銳的嘲笑聲,那些投向他的石塊與唾沫,那些被至親之人背刺的痛楚……
他想起了他曾深愛過的人類戀人,那是在絕望中唯一支撐他的光,最終卻也成為了他墜入深淵的推手 。
那份深入骨髓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痛苦,並沒有隨著時間消散,而是在他的靈魂深處一點一點地發酵、腐爛,積攢成足以毀滅一切的負面能量 。
最後,最恐怖的一幕浮現了。
在他身為人類死去的那個夜晚,那份龐大的黑暗力量終於徹底失控。 他看見自己不再是人,而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怪物。 他想起來了——那些困擾他無數個夜晚的「惡夢」,根本不是夢,而是他親手造下的罪孽 。 他化身為了「邪魔」,化身為那頭被稱為「世界之獸」的恐怖存在 。 他在瘋狂中摧毀了城市,撕裂了大地,將舊世界三分之二的文明夷為平地 。
在這一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想起來了。
所有的謊言——父王那所謂的「為了你好」而消除的記憶 。 所有的真相——自己既是受害者,也是毀滅世界的元兇。 所有的溫情——不過是建立在失憶基礎上的空中樓閣。 所有的背叛——人類的背叛、神族的背叛,將他推向了萬劫不復。
所有的愛,都在這一瞬間,轉化為了灰燼。 剩下的,只有恨。
「呃……」
主角那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依然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垂著。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平息,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無光之谷陷入了一種比之前五百年更加可怕的寂靜。
魔羅德與欣婷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他們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那個跪著的身影上散發出來。
緩緩地,主角抬起了頭。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復活初醒時的茫然,也不再是半魔化時那種失去理智的瘋狂 。
那是一種如萬年冰川般死寂的眼神。在知曉了自己全部的、悲劇性的一生後,在經歷了被人類踐踏、被神族封印的雙重極致痛苦後,他的人性似乎被徹底剝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無盡悲傷與滔天恨意的、令人不寒而慄的——
絕對的冷靜。
他看著前方,眼神沒有焦距,卻彷彿已經看穿了這虛偽世界的本質。
(第三季 第四章 完)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XgcrQBmk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