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七十三章：巨人的腳趾

寂靜山脈，並沒有因為這兩位是擁有神族血統的「回家者」，就對他們展現出絲毫的仁慈。

【山腳·沉默的吞噬】

從踏入那片黑森林的第一步起，魔羅德和欣婷就感覺自己彷彿走進了一隻巨獸的胃袋。

起初，他們還能依靠著過去二十年在人界積累的豐富生存經驗，以及那些精良的登山裝備，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崎嶇的山路與陡峭的坡壁。他們熟練地尋找落腳點，搭建繩橋，避開鬆動的碎石。

然而，隨著海拔的攀升，隨著他們深入這片被世界遺忘的禁區，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開始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們的心臟。

這裡的環境，太「錯」了。

這裡的樹木，比他們在新世界見過的任何森林都要高大、扭曲。它們像是一根根通天的黑色柱子，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徹底隔絕，讓整片山林即使在白天，也顯得陰森而昏暗，彷彿永遠處於黃昏之中。

這裡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深黑色。它們異常堅硬，彷彿經過了萬年風雪的淬鍊。魔羅德揮舞著手中的鈦鋼岩錘，手臂青筋暴起，用盡全力敲擊，也只能勉強將特製的鋼釘敲入那淺淺的縫隙中，激起一串無力的火花。

但最詭異、最折磨人的，是這裡的「寂靜」。

整座山脈，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真空腔體。聽不到任何蟲鳴，聽不到鳥叫，甚至連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給吞噬了。

這裡只有純粹的死寂。

在這種死寂中，聽覺被無限放大。他們能聽到的，只有自己沉重如鼓點的心跳聲，急促的喘息聲，以及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轟鳴聲。這種孤獨感，足以逼瘋任何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

【山腰·虛妄的希望】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在艱難地攀爬了整整三天三夜，消耗了大量體力與精神後，滿身泥濘與傷痕的兄妹倆，終於翻過了一道險峻的刀鋒脊，抵達了一個相對平緩的山腰平台。

「呼……呼……」

欣婷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著稀薄的空氣。魔羅德則拿出高度計，看著上面的指針。

「我們上升了三千米。」

魔羅德擦去護目鏡上的白霜，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希冀，「從這裡，應該能看到主峰的位置了，或者至少能看到地圖上那個『無光之谷』的大致方位。」

在這個位置，理應有一覽眾山小的視野。

「來吧，看看我們的目的地。」

魔羅德拉起妹妹，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到了平台的邊緣。眼前是一層厚厚的雲霧，彷彿一道白色的帷幕，遮擋了前方的視線。

魔羅德伸出手，用力撥開了眼前的雲霧——

【絕望的真容】

下一秒。

時間彷彿凝固。

兄妹倆的瞳孔劇烈震動，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前的景象，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的靈魂上，把他們兩人，徹底嚇傻了。

他們以為會看到聳立的山頂。他們以為會看到隱藏的山谷。

但他們看到的，是絕望。

在那雲霧散去的前方，是一片連著一片、此起彼伏、如同黑色巨龍的脊背般，一路延伸至天際盡頭的、無窮無盡的山峰海洋。

每一座山峰都比他們腳下的這座更高、更險、更猙獰。它們在灰暗的天空下沉默地聳立著，重重疊疊，彷彿沒有盡頭。

而他們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拚上性命的艱苦攀爬，在這座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巨大無數倍、宏偉無數倍的超級山脈面前……

渺小得，就如同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在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的腳趾上，向上挪動了可笑的一公分。

【山的審判】

「……哥哥……」

良久，欣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的聲音因極度的絕望而顫抖，眼眶瞬間紅了，「這……這要怎麼走……」

這不是路程遠近的問題，這是維度上的差距。

魔羅德也同樣被眼前這份壓倒性的、來自大自然的恐怖宏偉所震撼。他握著地圖的手無力地垂下，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任何鼓勵的話。

在這之前，他設想過無數種敵人：守護獸、機關、或者是天堂的追兵。

但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們要挑戰的最大敵人，或許並不是那些有形的東西。

而是這座山本身。

是一座光是存在在那裡，就足以讓任何生靈都感到自身無比渺小、無比可笑的、具象化的絕望。

風，終於吹了起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是這座寂靜山脈發出的無聲嘲笑：

回去吧，蟲子。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第二季第七十三章完)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gGP9ub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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