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七十五章：霧中的朝聖者

【岩穴·短暫的喘息】

寂靜山脈，海拔四千五百米。

狂風呼嘯，夾雜著像刀片一樣的冰晶，無情地刮過黑色的岩壁。

在魔羅德近乎強硬的堅持下，兄妹兩人終於在一處向內凹陷、勉強能遮蔽寒風的岩石裂隙中停了下來。

「睡吧，我守著。」

在哥哥的安撫下，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的欣婷，裹著那件舊世界的防輻射斗篷，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幾乎是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她就發出了沉重而疲憊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魔羅德沒有睡。

他盤腿坐在裂隙的入口處，用身體為妹妹擋住灌入的寒風。雖然眼底佈滿了血絲，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手中的黑色鐮刀已經出鞘，正藉著微弱的天光，無聲地擦拭著鋒刃上的寒霜。

在這片連神明都遺棄的死寂之地，任何一點放鬆都可能致命。

【腳步聲】

就在這時——

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摩擦聲，從遠處的迷霧中傳來。那不是落石的聲音，那是……有節奏的腳步聲。

「誰？！」

魔羅德猛地站起身，肌肉瞬間繃緊。他側身一步，將沉睡的妹妹完全擋在身後，手中的鐮刀橫在胸前，殺氣騰騰地死盯著聲音的源頭。

迷霧翻湧。

一個略顯佝僂、卻異常穩健的身影，從崎嶇山路的拐角處，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頭髮與鬍鬚皆已如霜雪般花白的老人。他穿著一身打滿了補丁、卻保養得極好的厚重登山服，背著一個幾乎有他半個身子大的巨大行囊。他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亮的黑色木杖，步伐雖然緩慢，但每一步落下都異常沉穩，彷彿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早已與這座大山的律動融為了一體。

【山行者】

面對魔羅德那充滿敵意、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姿態，老人停下了腳步。

但他沒有恐懼，只是抬起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了一個和藹的、沒有絲毫惡意的微笑。

「喔喔，別緊張，年輕人。」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溫厚，像是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暖玉，「把那嚇人的傢伙收起來吧。在這座山裡，人類不該自相殘殺。」

這位在這座山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登山客，一眼就看穿了這對年輕人的窘境——那種過度緊繃的神經，以及體力透支後的虛張聲勢。

他沒有理會魔羅德的鐮刀，而是像個老鄰居一樣，緩緩走上前，語氣關切

「看你們這副狼狽的樣子，累壞了吧？第一次來挑戰這座『要命山』？」

魔羅德沒有回答，也沒有收起武器，只是依舊警惕地盯著老人的每一個動作。

「呵，警惕性挺高，是好事。」

老人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卸下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個有些凹陷的舊軍用水壺，擰開蓋子。一股奇異的草藥清香，混合著熱氣，瞬間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來，喝口熱的吧。」

老人將水壺遞了過去，「這是用生長在峭壁上的『火絨草』泡的，雖然味道苦了點，但很能驅寒，也能快速恢復體力。你那小妹妹如果不喝點熱的，恐怕會失溫。」

魔羅德看著老人那雙清澈、真誠的眼睛，又回頭看了看睡夢中即便裹著斗篷還在微微發抖的欣婷。

最終，理智戰勝了戒備。

「……謝謝您。」

他收起了鐮刀，雙手接過水壺。那滾燙的金屬觸感讓他凍僵的手指恢復了一絲知覺。他先是自己抿了一小口確認無毒，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起欣婷，餵她喝了幾口。

【神與魔的答案】

「這才對嘛。」

老人笑呵呵地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拿出煙斗磕了磕，開始閒聊起來。

「我爬這座山，爬了快五十年囉。」

他指著周圍那些猙獰的黑岩，「山裡的每一條路、每一塊石頭、甚至哪裡的風最利，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它們就像我的老朋友，雖然脾氣臭了點。」

老人吸了一口沒點火的空煙斗，看著魔羅德，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佩服

「不過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們這麼年輕的娃娃，就敢結伴來挑戰這座被詛咒的『寂靜山脈』。你們的膽子，比當年的我還大。」

魔羅德將水壺蓋好，遞還給老人。他沉默了片刻，看著這位與這片死地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和諧的老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先生，您……為什麼要一直爬這座山呢？」

魔羅德環視四周的荒涼，「這裡……除了石頭和風，什麼都沒有。既沒有舊世界的寶藏，也沒有珍貴的礦脈。」

「呵呵，或許吧。」

老人接過水壺，望向頭頂那片終年被雲霧繚繞、看不見盡頭的山頂。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遙遠，彷彿透過那些雲層，看到了某種凡人無法觸及的東西。

「對你們，或者對外面的那些人來說，這裡確實什麼都沒有，只有死亡。」

「但對我來說……」

老人摩挲著手中的木杖，聲音變得低沉而莊重：

「我是在這裡，尋找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神』與『魔』，究竟是否存在，又為何要遺棄我們的……答案。」

(第二季第七十五章完)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REYzM4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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