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色絢奏劇 - 感謝花子小姐提供衛生紙2

　　到了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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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校務會議時，我向學校主管們報告了廁所的鬧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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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如我所預想的結果一樣，校長與主任們紛紛以混雜著譴責的疑惑神情盯著我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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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鬼？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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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律之老師，你好歹也是很受校內師生歡迎的明星教師，言行方面應該更多加留意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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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師議論紛紛，但比起訝異學校鬧鬼，更多的是為了從我口中聽到鬧鬼一事感到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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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你這樣年紀輕輕就得到國際知名美術館推薦的新秀畫家，願意屈就到我們這種鄉下學校服務，大家自然都很感謝……」最終校長說，「可是會影響學生學習意願的問題言論，還是希望不要隨意到處散播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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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校長如此斷言後，會議討論的主題迅速切換到某議員即將前來參訪的活動安排，而教職員廁所鬧鬼的報告則就這麼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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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學生有困難，可以私下找輔導老師商談」，這麼一句話便是廁所鬧鬼事件的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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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內，還是讓人很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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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視校譽與升學率甚於一切的校長、對社團補助斤斤計較的教務主任，以及只謀求安穩退休的迂腐教師。精英中學這種只追求穩定利己而犧牲學生權益的階級結構早已根深蒂固，或許今後亦不會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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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曉雯的才華尚未開花結果，便被扼殺於土壤之中腐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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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今天再找曉雯談談吧。或許很難讓她馬上拋開撞鬼的陰影，但也總比什麼也不做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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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逼不得已，或許只能在外頭租借空屋，另外找課餘時間指導曉雯……無論用哪一種方法，都要讓她保持持續學畫的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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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邊盤算著邊待在美術教室裡持續繪畫，直到放學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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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深，差不多該是曉雯出現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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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下畫筆看向教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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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令我訝異的是，除了曉雯之外，還有個沒見過的少女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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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看上去應該也是高中生年紀，有著一頭金髮，瀏海還有道鮮艷的紅色挑染，腦後的及腰髮絲則用一條深棕暗布束成馬尾。從外貌的五官特徵看來，很像是歐美的混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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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少女身上不但沒穿學生制服，還披著一件破破爛爛、像是實驗室白袍的大衣，雙手則戴著手套。敞開的胸口更顯示出這少女生活有多不檢點。看外表明顯便是個品行低劣、喜歡到處惹事生非的不良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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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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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良少女見到我後，大咧咧地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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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應該就是曉雯的美術老師吧？嗯──果然長著一張普通老師的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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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在問妳是什麼人！是本校的學生嗎？這裡是美術社社辦，不允許校外人士隨意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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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囉唆，不是都放學了嗎？一般學校放學時間後不都會開放校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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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良少女從掏出一張紅紙片，用手指一彈，紙片便飛了過來。我接住紙片一看，上頭用草書龍飛鳳舞地寫著「呂絢彩」三字，旁邊還有「包辦任何驅邪除靈委託」等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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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請人另外書寫的吧？我完全無法想像眼前這不良少女拿毛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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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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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是名片呀，」名叫呂絢彩的不良少女一臉瞪大眼。「就像上面所寫的，我是驅邪除靈的專家……就是接到了曉雯的委託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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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無法與這個不良少女正常溝通，於是我忍著怒意轉向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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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雯，這是怎麼回事？妳怎麼會跟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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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請放心，阿彩不是可疑人物，她抓鬼很厲害的！」曉雯急忙向我解釋。「我叔叔也曾經被女鬼纏上過，就是靠阿彩幫忙才趕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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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那間鬧鬼的廁所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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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我不注意時，不良少女晃到了窗邊。「難道是樓下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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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術教室所在的教學大樓與行政大樓距離不遠，從美術教室的位置就可以看見隔壁棟教職員廁所的外窗。察覺這點後不良少女便不再理會我，她讓曉雯帶頭，逕自下樓走向教職員用廁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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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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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在困惑與混亂中的我第一時間沒能喝止她，只能趕緊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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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兩棟建築相鄰，從美術教室去到隔壁棟同樣位於二樓的教職員廁所，快步走仍需要花上五、六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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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教職員廁所前，曉雯顫著嗓音指向女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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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就是最裡面那間……欸？」她忽然發出困惑的聲音。「那張告示……怎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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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告示？」呂絢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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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上之前應該都貼著『維修中』的告示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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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廁裡只有兩間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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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廁所裡還有扇為了採光而特別開出來的對外窗，寬度約有成人肩寬左右，這時為了通風正敞開著。以廁所的窗戶來說，這扇窗確實有些大了。據學校前輩說當初蓋大樓時設計不良，原本是要做為教室使用，後來又臨時改建成廁所，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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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確定是裡面那間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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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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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咧，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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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良少女捲起白大衣的袖口，我見狀立即喝道：「等等，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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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麼？既然裡面有鬼的話，就把鬼弄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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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不良少女覺得我問的問題很愚蠢。被小瞧了的感覺確實很不愉快，尤其對方還是個外表浪蕩的小鬼。我不禁轉向曉雯，加重語氣告誡起自己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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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雯妳肯定是被騙了！先不說現實裡是否真的有鬼，這個不良少女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會驅邪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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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印象裡的道士，至少也該穿著傳統道袍、手裡拿著搖鈴跟木劍才對，而不是這種服儀不整的未成年染髮太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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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現在已經進入二十一世紀，是科學的時代了！所謂鬼魂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都是些用來欺騙無知民眾的民俗說法。妳那位叔叔應該也不是真的撞鬼，只是單純被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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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被我的兇惡口吻嚇到了，曉雯只是瞪大了雙眼不敢作聲回應。雖然責備學生並非我的本意，但我實在無法放任她繼續被不良學生哄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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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覺得我沒本事很正常啦。」一旁的呂絢彩聳聳肩。「畢竟我用的不是傳統的驅魔方式。比起常見的符籙派道士，我應該算是……鍊金術士？像愛德華或馬斯坦古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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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不良少女的話越說越是亂七八糟，我忍不住以帶點怒氣的口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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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本校不是讓妳鬧事搗亂的地方，請妳馬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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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師！」曉雯聽了忍不住哀叫：「那廁所裡那個花子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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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沒什麼花子，老師認為應該只是妳太過勞累造成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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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的老師啊，曾經這麼告訴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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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的嗓音忽然變得低沉，進而吐出的語句帶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令我不知何故無法打斷她，只能閉嘴安靜聽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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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相信，更重要的是驗證』……鬼的存在說起來就和薛丁格的箱子差不多，在揭開箱子以前永遠無法得知裡頭的貓是死是活；同樣的道理，在沒有親眼目睹之前，人們確實很難去相信世上有鬼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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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就不存在的東西，要怎麼證明其存在？我在心中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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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不相信鬼的存在，也必須要先證明鬼不存在才對。這才是『科學』的精神！」然後呂絢彩又補上一句，「對了，他是一位自然科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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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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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雯忽然臉色發青地指著女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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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起朝她手指處看去，接著進入眼裡的畫面讓我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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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異常蒼白的手，從倒數第二間廁所門口頂部的縫隙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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