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色絢奏劇 - 某位好學生的震撼教育6

　　隨著一記重拳狠狠打中面門，成為厲鬼的男學生向後倒飛出去，極為狼狽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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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墨仍未從剛剛呂絢彩瘋狂的舉動裡回神。她竟讓身上那件實驗衣附上實驗桌堅固防火的性質，並藉著引爆高濃度瓦斯產生的威力抵銷三顆鐵球的束縛，直接衝到了譚志學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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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手裡的現形符自然不用說，正是先前交給小墨保管的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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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現形符接觸過的靈體會被短暫地強制拉回現世，因此譚志學不但結結實實挨了呂絢彩的拳頭，還跟堅硬的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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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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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墨非常肯定一個十多歲的正常少女絕對沒辦法做出像呂絢彩這樣的行動——果斷而無懼，甚至可說是近乎本能且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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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她早已像飯後一定要刷牙般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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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這些重死人的鐵球總算消失了。看來直接揍一拳還是比其他辦法更有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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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經歷了生死一線的危局，此時呂絢彩卻只是不慌不忙地揉著紅腫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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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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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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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忽地看著實驗衣發出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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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擺居然燒破了一個洞……我很珍惜這件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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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隨即從其他口袋取出修補工具，匆匆開始填補實驗衣燒穿的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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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呂絢彩前後差別巨大的反應，小墨不禁好奇，這個人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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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陣沉悶痛苦的嗚咽聲很快便打斷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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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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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癱在地上，按住自己受傷的臉，淚流滿面地怒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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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對付的都是些社會底層的渣滓……像你們這樣目無法紀的傢伙只會毀掉別人的未來！以後也只會對其他人造成更多危害！我做的明明才是正確的事……為什麼被制裁的人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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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朝呂絢彩宣洩情緒，他更像是在為身為守序良善的公民卻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而發出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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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把我誤會成是某些人的同類了……看得出來你以前被欺負得很慘，所以才有這麼深的怨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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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平靜地看著倒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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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就跟做實驗一樣——使用了錯誤的手段，是無法得到正確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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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譚志學成為鬼魂後，使用能力制裁不良少年的過程中，是否完全都沒有懷抱任何私心、保持絕對的公正？顯而易見，從方才的戰鬥中已然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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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前來調查精英中學之前，呂絢彩便時常聽說這所學校有不少學生自稱在撞鬼後發生了意外。裡面大多是品行低劣的學生，卻也有些學生僅僅只是嬉鬧玩笑，卻因此進了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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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若譚志學真是心懷正義，就不會放任陳律之這種假借單獨教學的名義對女學生圖謀不軌的變態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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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他不過是沉溺於自身的力量，成了又一個愚昧的暴徒——差異只有他是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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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會說些漂亮話！』譚志學吼道，『我是被那些該死的混蛋害死，才會變成現在這樣……要不是他們……我也想過上普通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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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在升學考取得優異成績，將來進入頂尖大學，畢業後找個穩定的工作，讓家裡的父母不再為自己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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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還有餘裕，便盡可能為人們付出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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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像譚志學這樣的平凡的人們，因為對他人絲毫不關心、只在乎自己的少數人而喪失了寶貴的生命？而這些人又有多少因為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繼續恣意妄為，造成了更多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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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今天枉死的不是譚志學，或許以後還會再出現像他一樣含恨而終、最後仍被迫採取自己的方式制裁惡人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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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對你的過去並不了解，但我很遺憾沒能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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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神情依舊沉穩，但語氣卻多了幾分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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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樣講有點像馬後炮，但當時如果我在場的話，我保證一定會全力阻止欺負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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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聞言呆愣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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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明是和眼前這有著外國人臉孔的金髮少女第一次見面，卻能確信她口中所說的話毫無一絲虛偽造作的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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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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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真正錯誤的那邊，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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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臉上原本充斥著的怨憤與憎恨逐漸開始消褪。他的眼中不再充盈著帶有怨氣的血紅，表情也變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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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我原本盼望著的，正是這樣的人。不是老師也不是校規，而是真正能幫上像我這樣普通學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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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我給妳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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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流著淚，卻釋懷地露出久違的笑容——這下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對人世還留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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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墨有些傷感地在一旁看著，她能體會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現狀的無力感，因此很能理解譚志學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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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呂絢彩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發出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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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糟糕了！出大事啦！教室燒起來了啊噫噫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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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發生瓦斯爆炸的實驗教室，此時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當中。由於教室裡還存放著許多易燃的化學藥劑，火勢迅速向上方蔓延，濃重的黑煙也開始湧入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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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火勢太大了！阿彩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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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鬼驚慌失措地往大樓外部逃竄，呂絢彩更是拼盡全力，就怕一不小心便真的要跟小墨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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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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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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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半邊陷入火海的教學大樓，呂絢彩來到較遠處確認已經安全，這才停下來重重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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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該怎麼辦？』小墨看著燃燒的大樓憂心地說，『火似乎已經燒到老師辦公室了。原本我們還打算去那邊找學生資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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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真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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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無奈地抓著腦袋，顯然也沒料到今晚居然會以做白工還帶了一身傷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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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只能另外找人打聽了。以前那些畢業生總該會有幾個見過妳的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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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們難道是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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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譚志學竟也跟了上來，他捏著下巴端詳小墨的臉好一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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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沒特別注意，但仔細看妳的臉，似乎有在哪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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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見過小墨？」呂絢彩立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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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我確定自己的確有在學校裡看過這個女生沒錯。』譚志學皺眉，『不過老實說以前跟她沒什麼交集，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記得應該是跟我同屆的學生……總之不是叫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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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應該知道叫陳律之的美術教師吧？以前小墨應該有接受過他的單獨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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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太清楚美術班的情況，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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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墨失落地低下頭，原本想說自己的身世即將出現曙光，現在又重新陷入泥潭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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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譚志學卻靈光乍現般敲了下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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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說到單獨指導，另外有個老師跟她關係也很好，時常在下課後看到她找那位老師問問題。因為是自然科的老師，所以我印象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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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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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眼睛一亮，而小墨更是緊張地握住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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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叫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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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皺眉思索，許久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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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漢……陽。是叫鍾漢陽的樣子，沒錯。記得那是一位由於學校自然科老師臨時人數不足，所以去其他學校借調的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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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墨發現呂絢彩一聽見這個名字，便渾身僵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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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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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她轉身便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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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啊，阿彩妳要去哪裡？』小墨急道，『妳不再問問譚志學嗎？說不定他還能多記起一些線索，幫我們找到那位叫鍾漢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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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用的，那位老師已經失蹤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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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聲音落寞，她頭也不回，繼續往校外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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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墨見狀，原本還想留下來多問些問題，但遠處卻傳來陣陣急促的消防車鳴笛，顯然是為了撲滅精英中學的火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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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之下，小墨只能趕緊跟隨呂絢彩離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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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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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舊佇足原地的譚志學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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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太清楚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看來妳的目標，比我的還要更加遙遠艱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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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魂的視野和活人不同，能夠看見更多活人無法察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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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在譚志學眼裡，呂絢彩的靈魂與普通生物常見的純白團塊型態迥異。她的靈魂分為黑與白兩種顏色，兩者之間像是在不斷嘗試相互交融，卻又始終如油和水般無法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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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知道自己無能為力，恐怕那個靈魂背後隱藏的真相，深埋於自己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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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只是默默地給予祝福，直到身形消散於逐漸明亮的天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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