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麟會幫主：賀呈豫 - 未必有資格

那一夜之後，賀呈豫很久沒有再夢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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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沒有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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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麟會的事務像一張無形的網，從清晨一路拉到深夜，緊密而精準，沒有一個結能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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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天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筆記寫得端正，字跡冷靜，彷彿那些關於組織架構、資金流向、清洗節點的東西，從來沒有在他腦中與課本並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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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只覺得他安靜、有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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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的手機在震動時，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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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他回到那棟高樓。電梯一路向上，數字一層一層亮起，又一層一層熄滅。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鏡面映出筆挺的西裝、冷靜的表情，和一雙過於清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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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太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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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得像只要稍微鬆懈，整個人就會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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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的門關上時，聲音很輕。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遠得像不屬於任何人。風透過縫隙吹進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他卻沒有動，只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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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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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自制力，而是因為一旦開始，就很難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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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晚他還是點了火。火光短暫亮起的瞬間，映亮了他的側臉——年輕得過分，卻沒有任何屬於年輕人的鬆動。煙霧升起，又很快被夜風撕散，像所有不被允許存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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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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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個人站在同樣的位置，背影寬闊，語氣總是平靜，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那時他以為，那是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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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知道，那是一種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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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幫主之後，他不再允許自己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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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初拒絕。

如果選擇別的路。

如果只是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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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假設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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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的血腥味偶爾會在夜裡浮現，不是畫面，是氣味。黏著在記憶深處，洗不掉，也不需要洗掉。那些消失的人，那些被抹平的名字，沒有在他心裡留下仇恨，只有一種更深的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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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出錯。

一次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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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資格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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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責任，而是因為一旦軟弱，就會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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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學會把所有東西往裡收。

把恐懼收進西裝內襯。

把疲憊收進夜色。

把對「正常人生」的渴望，壓到連自己都不再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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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城市卻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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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呈豫站在那裡，直到煙燒到指尖的溫度提醒他該鬆手。他把菸按熄，動作乾淨俐落，像結束一件不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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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心裡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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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跪坐在檀木茶几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保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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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不是他選的，但他走上來了，就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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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不知道，未來會有人出現在他的人生裡，讓他第一次想停下來，想把某些東西放回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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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他也未必有資格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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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高樓，燈火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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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回到室內，把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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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聲音被隔在外面，世界重新歸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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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這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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