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十九、八年過去，別說對詩，阿琰肯定還學了很多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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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預計在明日舉行，今日便空出一天，給眾人做歇息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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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阿琰說著要去外頭看看，便也叫上了我。

「公子，我聽說這兒有棵結緣松，要不我們去瞧瞧？」我想起阿琰那不知名姓的心上人，便如此提議。

阿琰腳步微頓，笑道：「安喜，你也想結緣？待會替你弄一段紅綢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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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麼就說到我身上了？

我有些糊塗了，「小的沒這打算啊？倒是公子您，方才不是才說，心裡正惦記著一位嗎？」

阿琰不出聲，只看著我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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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我被盯得渾身不對勁，阿琰這才慢悠悠開口：「行吧，難為你替我操心終身大事，那就過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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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緣松位在寺院一角，雖位處偏僻，可卻是聚集了不少人。

一眼望去，大多是些世家公子與小姐，幾位活潑的早已攀談起來，一時之間笑語不斷，襯得佛門淨地也熱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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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結緣松，大概是棵百年老松了吧，其綠葉繁盛、枝枒茂密，無數紅綢掛在上頭，看上去格外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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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公子您看那人。」我拽拽阿琰袖口。

不遠處，一青年正拿紅綢對著枝頭比劃，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憋足了勁一躍……紅綢沒繫成，反倒摔了底朝天。

可隨後，他身旁的姑娘卻是抿嘴輕笑，遞上了帕子，惹得那倒地青年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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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也行哪？我在心底嘖嘖稱奇，人類的喜好可真怪。

「這紅綢，是不是繫越高越好？」

我打量著樹頂，自信地一拍胸口，「公子，待會交給我吧！保證讓您壓他們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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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來，」阿琰哭笑不得，「爭這個做什麼？只要心誠，繫哪裡都一樣的。」

他走上前去，向小僧領了紅綢。幾個姑娘注意到了他，頓時收斂了談笑，悄悄投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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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阿琰，穿著一身慣常的月牙白，更襯得他面若冠玉、風姿翩翩。

我飛快看了眼在場的人，只覺得阿琰從氣質上便贏人一大截，我若是女子，想必也只會看上他。

就是不知道，那令他傾心的人，會不會是在場其中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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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提起毛筆，於紅綢上落字。

我按耐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可上頭寫的卻與想像中大不相同。

——願此世平安，一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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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頭霧水，阿琰卻只朝我笑了笑，小心翼翼將紅綢繫上樹。

「公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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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還未落，一道脆生生的女聲便打斷了我。

「世子殿下，許久不見，近日可還好？」

來人看上去是某大家千金，穿著絳紫羅裙，臉上微微淺笑，目如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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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微微一頓，隨即點頭致意，「沈小姐，承蒙關心，一切都好。」

沈小姐一笑，髮簪上珠鍊輕晃，「上次見面是在春日宴那會吧？世子殿下眼下如此生分，倒教我有些失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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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小婢來到我身旁，低聲朝我道：「那個，你去替你家公子領杯茶水過來吧。」

誰啊？我絲毫未動，只看了她一眼。

「呀，你是木頭嗎！」

那小婢有些急了，提高了嗓子，「你跟在身邊，我家小姐與你家公子如何能好好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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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正談著的兩人都望了過來，沈小姐一臉哭笑不得，阿琰則是神色平常，看不出個所以。

「這孩子，平日乖乖巧巧的，就是有時冒失了點。」

沈小姐朝阿琰道：「應該是玩心犯了，不如趁這機會，讓你家隨侍同碧兒歇息一會？世子殿下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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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沒作聲，過了一會才道：「安喜，你也累一天了，去好好歇息一下吧，不必顧慮我。」

既然阿琰都這樣說了，我便也點頭，「是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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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頭一路上嘰嘰喳喳地，不停同我說著她家小姐有多好。

聽了一陣，我才大略明白，沈小姐是某朝中元老的孫女，某次春日宴上恰巧與阿琰對詩，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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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頭迫不及待地問：「世子殿下有沒有朝你提過我家小姐？」

我咬了口甜得發膩的糕點，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她有些失望，可隨即又道：「肯定是害臊了！回頭你要再多幫我家小姐講講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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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小丫頭似乎覺得就這樣待著有些無趣，便想拉著我去池子那邊玩，可被我回絕了。

哎，我來這兒可不是來陪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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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見拉不動我，嘟嘴跺了跺腳，說句「我記住你了」，便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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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走，我倒樂得清靜，坐在茶棚角落的石凳上，又灌了一大口涼茶。

「對詩嗎……換成我，別說對詩了，恐怕連字都寫不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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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眼前景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縮水的手掌，只覺得思緒交雜。

八年過去，別說對詩，阿琰肯定還學了很多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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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了臭老頭去世後，待在山上替他守墓的日子。

山下村民有的老去、也有嬰兒出生，眾人的時間隨著光陰飛逝，只有我仍停留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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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與妖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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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嘆氣，盯著茶面泛起的漣漪發楞。

雖然如今待在阿琰身邊很好，可這樣的日子又能持續多久？又能待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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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空氣中一絲血腥氣隱約飄來，我手下一頓，趕忙站起。

怎麼回事？

我看了看阿琰的方向，又轉頭看向血腥氣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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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是那邪祟出現了……

阿琰如今跟人待著，再加上紙人護身，應當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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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定決心，轉身朝向氣味來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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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著氣味來到一處池邊，這裡位處偏僻，四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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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陣水聲打破寂靜。

一個少年狼狽地從池裡爬上岸，坐在一旁不斷喘息。

我仔細一看，那人不就是之前給四皇子暴打一通的倒霉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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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來著？

柳……對了，柳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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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只見柳聽雨渾身濕透，鬢邊髮都貼在了頰邊，他來回擰著兩邊的袖子，而在右側小臂處，布料被染了一大片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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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嘆了聲，想來又是四皇子搞事，這傢伙可真是一刻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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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轉身離開，卻又見柳聽雨此時眼眶微紅，失魂落魄地呆坐岸邊。

一瞬間，我想起了當初雷雨夜哭鼻子的阿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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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終究還是從樹後走出。

「傷口不能沾水，否則過幾日會化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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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聽雨身子一抖，看了過來，「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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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催促他提起袖口，他雖有些遲疑，卻也乖乖照做了。

「有點疼，你忍著點。」

他的胳膊有著大片擦傷，鮮血仍在絲絲地往外冒。

我將隨身帶的藥膏敷在上頭，隨手從袖子內襯扯了塊還算乾淨的布，加壓後綁在傷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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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柳聽雨訥訥地道了謝。

我掃了池塘一眼，「你在找東西？」

否則沒理由下池子，總不是在玩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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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聞言，低下了眼，「四殿下的玉扳指掉了，他命我找到前不准回去。」

嘖，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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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我丟下兩字，隨即下了池塘，沒過多久，便發現了卡在石縫裡的扳指。

「找到了，」我將扳指放入柳聽雨掌心，「快回去交差吧。」

柳聽雨表情似哭非哭，緊攢著那枚扳指，好一陣子才開口：「謝謝你，你是世子殿下身邊的人吧，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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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還是沒忍住，將心中疑問拋了出來：「他對你不好，為什麼不跑？」

柳聽雨彷彿聽見什麼荒謬事似地，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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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從生下來，就是要服侍四殿下的，」他喃喃道，「就算想跑，也沒地方去啊。」

而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趕忙扯開話，朝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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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東西找到了，那我也要回去了，你也回世子殿下身邊吧。」

下一刻，柳聽雨朝我身後一指，「那孩子，是世子派來催你回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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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疑惑回頭，卻見方才那待在沈小姐身邊的丫頭，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

與此同時，一陣清脆鈴聲迴盪，久久不散。

那丫頭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我們，慢慢扯起一個僵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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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落針可聞。

柳聽雨好像察覺了什麼，不安地往我身後躲了躲。

「啊！」這時，他忽然大叫一聲，「腳……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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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下移，看清了那雙小巧的繡花靴子。

——那靴子竟是腳跟向著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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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許願……嗎？」

那丫頭、或者是邪祟，朝這裡咧開了嘴，「有求……必應……要許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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