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事，歌中人III - 《惹塵埃》

歌名：

〈棄佛入魔〉

歌詞：

你看那寺院櫻花又落滿地

可我偏偏不信命

哪怕今生一切都是那天注定

佛前一跪多年佛不憐心

卻讓我走入絕境

那我成魔只為換一份安寧

地獄烈火在焚灼

佛笑我一世茍活

那我寧願棄佛再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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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蔽日，冷霜懸簷，惡風刺骨，萬物蒙上一層皚皚白雪。北方高山上，覆蓋寒隱寺的冬雪綻放鮮紅且溫熱的花朵，滿地傷殘，哀號聲不斷，山門前陸陸續續送來傷患。

　　有一道白衣身影揹著藥箱穿梭其中，他停在一名傷患身側，檢查他手臂的鮮紅口子。

　　「嘶……輕點，觀塵師兄你知道我最怕疼的。」

　　「知道會疼還衝在最前面，行明，日後小心點。」觀塵取出藥箱的靈草在碗裡搗碎，塗抹在傷口處。

　　「疼疼疼！」行明又忍不住痛呼，藥草刺激著傷口，但似乎比以往不疼些，「師兄你不可以因為我皮粗肉厚上藥就偷工減料。」

　　觀塵沒好氣的看他一眼，「藥草不夠了，得省著，你想讓師兄夜晚出門採藥？」

　　行明立馬搖頭，「不行！太危險了！若遇那花妖可怎麼辦？我不想觀塵師兄也如活死人一般。」他眼角泛著淚光。

　　入了花妖造的夢境，死不了，卻與死了無異，雙眼無神，終日掛著癡迷的笑容，叫不回應，喚也喚不醒，漫無目的四處遊蕩。

　　「放心吧！我明早才出門。」

　　然而，事與願違。

　　妖族突破人族的邊境，攻擊手無寸鐵的百姓，死傷加劇。觀塵馬不停蹄救治傷患，藥草一批又一批用掉，又一次探入藥箱中，觀塵頓住，藥草沒了，他的心跟著夕陽跌落低谷，天色漸漸昏暗，月光灑落滿地消沉，重重壓著寒隱寺。

　　愣神之際，一聲聲高喊傳來，「觀塵師兄！住持受傷了！」

　　「觀塵師兄！你還有藥草嗎？我的用完了！」

　　「觀塵師兄！長老被劍刺傷了！」

　　「觀塵！快救救師妹！」

　　事情雪上加霜，更多的人等待醫治，沒有藥草就無法止血化瘀，也只有死路一條。觀塵默默下了一個決定——上山採藥。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趁著大夥手忙腳亂背起藥簍，走出山門。

　　藥草長在長夢山上，由山門向外看去可眺望山頭，中央隔著玄淵。玄淵本名清雲湖，因湖水乾淨可倒映白雲而得名。上千年前，仙魔大戰，魔族隱世，魔尊大敗，肉身雖殞，但魔力亙古不滅，沒有肉體乘載的魔力墜入清雲湖，將湖水染成深色。多年來有不少人覬覦那磅礴的魔力，但每一靠近皆被玄淵吞噬，以至於至今無人敢靠近。

　　觀塵勢必繞過玄淵，繞過玄淵必經妖族之地。夜晚正是妖族橫行之時，對人族的攻擊更為猛烈，所以不能再拖下去了。所幸行經長夢山的路徑並非重要之地，人煙稀少，想必就算遇到妖，也不會太多，他只要藏好偷採藥就行。

　　他按著既定的路線走到了長夢山，路上未遇見任何妖孽，但他仍然不敢鬆懈，盡速採集藥草。

　　他全神貫注手中的動作，所以沒注意到身旁飄落不合時宜的櫻花，朵朵沾染月華，如雨一般落下，待他碰觸到一朵櫻花時，觀塵眉間一皺，而後舒展，不慌不忙地移開花朵，繼續採集他需要的草藥。

　　花朵越積越多，落不完似的，漸漸鋪成一地粉色地毯，馨香盈滿鼻尖。

　　這地已被觀塵採禿了，他打算換下一地，抬頭，一雙淡粉色的雙眼赫然出現，如同櫻花的顏色，倩麗嬌俏。白髮披肩，尾端染上妃色。她雙手捧滿花瓣跪在觀塵面前，紅唇輕吹，風捲起所有的花瓣吻過臉，帶著更濃郁的馨香，直叫人沉迷。

　　觀塵依舊面無表情，當此處只有他一人，起身到另一株樹下。

　　姑娘眼底閃過驚詫，趕緊跟著觀塵，在他又抬頭之際吹了他滿臉櫻花，依舊沒有如她所想陷入幻境，觀塵意識清明的很。姑娘仍不放棄，在前、在左、在右……不斷吹落花瓣，不知不覺積滿觀塵雙腿以及身側，而後有一段時間姑娘沒有動靜了。

　　當觀塵以為姑娘放棄時，一聲如鈴鐺般的聲音響起：「落！」緊接著頭頂傳來轟鳴，無數櫻花以及花瓣如一道湍急的奔流傾瀉而下，將他掩埋成一座小山，嚴重影響到採藥了。

　　他撥開層層花瓣，眼前花瓣飄然，姑娘纖瘦，就著清冷月光，四周黯然，唯她明媚。她眉頭緊皺，彷彿心中有無限事，叫人忍不住想趨前一問。

　　觀塵移開目光，然而那姑娘蹦蹦跳跳又晃到他眼前，說道：「你怎麼沒有入夢？我的法力可不弱啊！你就沒有渴望的人、事、物嗎？」

　　觀塵又移開目光，姑娘再次晃到他眼前，不知道答案勢不罷休。觀塵無奈，抖掉身上的落花，雙手合十，語調平靜：「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姑娘插著腰，歪頭細細端詳眼前清俊的男子，「你是第一個不被我迷惑之人，有趣！你是何方神聖？」

　　觀塵移開目光，「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一而已。」

　　「你叫甚麼名字？」

　　「法號觀塵。」

　　這時，姑娘注意到他採的一簍子草藥：「你是藥師？」

　　觀塵頷首：「是。」他從不打妄語。

　　姑娘思索片刻，說道：「那更不能放你回去，要是人族傷患恢復如初，我們妖族可沒好果子吃。」語罷，手一抬，散落的花瓣聚集成，幻化成一條繩索捆住觀塵，繩索的一端握在姑娘手中。緊接著她隨意往空中一劃，空中裂出一道口子，她牽著觀塵走進。

　　隆冬時節，此地卻氣溫怡人，四周綻放他不曾見過的奇花異草，濃墨重彩，顏色鮮艷到刺目，天空泛著詭異的淡紫色，雲朵竟是粉色的……如此光怪陸離恐怕是妖族腹地。

　　觀塵詢問：「這裡不下雪？」

　　姑娘茫然，「甚麼是雪？」

　　觀塵說道：「寒冷凝結空氣而成，大致景色就像細小的花瓣飄落，放眼望去一片白色。」

　　姑娘說道：「長夢山長年溫暖不會有此景色，不過聽起還挺美的，真想親眼瞧瞧。」

　　他還在四處張望，姑娘忽然問道：「你怎麼不反抗？」

　　觀塵說道：「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既來之，則安之，我相信這是佛的安排。」

　　越往裡走，植被退去，屋舍林立。

　　有人看見他們倆，喊道：「華胥姑娘回來了！」他捧著一碗水來到華胥面前，「華胥姑娘辛苦了，喝點水吧！」

　　華胥推開瓷碗，「不用的槐叔，水源太珍貴，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

　　槐叔收回瓷碗，又看看華胥身後，「他是……人族？」

　　此話一出，如在平靜的湖裡投下一粒巨石，村民立即操起傢伙將倆人圍住。

　　華胥抬手擋在觀塵面前：「別激動！他只是藥師，沒殺過人。」

　　一名紅髮妖豔的女子走到他們面前，眼神憤怒，齜牙咧嘴，頭髮因蓄勢待發的妖力而獵獵作響，「沒殺過人又如何？人族殺我父母，只剩弟弟與我相依為命，用他償命我還嫌不夠呢！」

　　華胥推開那張不斷靠近的臉，聲音宏亮，確保所有人都聽見，「桑妍，要人償命也得找對人，若妳覺得殺錯人比殺對人能讓妳解恨，那妳殺吧！」她將觀塵推到桑妍面前。

　　桑妍依舊惡狠狠地盯著觀塵，但隨風亂作的髮絲已然平靜，最後心有不甘的離去。　　

　　村民也化作鳥獸散，只留下在此地駐紮的妖兵統領——烏離。

　　烏離問道：「華胥，為何帶回此人。」

　　華胥抱來裝滿藥草的竹簍，「烏統領你看看！」她將原因說了一遍。

　　烏離也覺得她說得沒錯，「那妳看好他。」

　　華胥昂首挺胸，「放心交給我吧！」

　　等到烏離離開，觀塵才說道：「我以為我必死無疑。」

　　華胥牽引著繩索，往村裡走去，「妖族本就不喜歡殺戮。」

　　「那你們為何挑起戰爭？」

　　華胥一頓，換了方向，他們來到一處殿堂，殿堂中央有一顆泛著金光的聖樹，枝繁葉茂罩著底下聚集的人群。

　　遠遠地能瞧見人手中抱著枯木或是枯草，很是奇怪。她往中央走去，卻沒離那群人太近，所有事物愈漸清晰，觀塵眉頭緊皺，他們手中的不是枯木，而是如枯木一般的嬰孩。

　　華胥的聲音有些哽咽：「不論是花妖還是木妖，皆以水源賴以維生，沒有水與殺了他們無異。」

　　「我們不是喜歡戰爭，只是想生存。」

　　觀塵心中複雜，他不知道妖族已到如此困境，倘若人被逼到如此境地，一定也會如他們一樣挑起紛爭。

　　手中的嬰孩突然泛起金光，如陽光和煦，神聖且讓人感到寧靜，他們慢慢形成一顆金球，親人將他捧在手中，做最後的道別，慢慢的金光散去，手中僅剩一顆平平無奇的種子，他們將種子放在樹下，雙手合十，誠心祈禱，祈禱祂們來世安寧。

　　金樹的光芒更甚，將種子吸收。

　　觀塵問道：「那些種子成長後擁有前世的記憶嗎？」

　　華胥說道：「不會，用你們人類的習俗來說就是入輪迴。那些金光會洗滌前塵過往，如喝過孟婆湯一般。」

　　觀塵說道：「就沒有人留著種子嗎？」

　　華胥說道：「當然有，但從來沒有發芽過，所以如今不會有人那麼做了。」

　　之後華胥帶把觀塵關押到一個洞府，裏頭只有草蓆。雖然給他鬆綁，但外頭有欄杆。

　　觀塵問道：「甚麼時候才會放我回去？」

　　華胥說道：「取決於戰爭何時結束。」她說完便離開此地。

　　觀塵不會武，索性原地打坐，心想著寒隱寺的情況，不知住持、師弟、師妹是否能撐過今晚，撐不過固然婉惜，但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前世因，造就今世果，一切都自有安排。

　　他本來以為不會有人理他，沒想到華胥又出現了，她毫無阻礙地穿過欄杆，觀塵懂了，這欄杆只防他。

　　華胥蹲在他面前，托著雙頰，臉頰粉嫩，歪著頭看他，煞是可愛。

　　觀塵閉起雙眼，手裡急切算著佛珠，將枯燥填滿心神，「姑娘有何貴事？」

　　華胥也不隱瞞，「我在想如何才能讓你入夢。」

　　「這才是真正把我帶來這的理由？」

　　華胥笑彎了眼，「聰明，我就偏偏不信邪，怎麼有人可以逃過我的幻術。」

　　「那妳要如何做？」

　　忽然，一團香軟落入他懷中，一隻冰涼的手撫上觀塵的腹部，沿著肌理游移「如何做？」氣音忽遠忽近，沿著單薄的袈裟吹過胸膛、吹過鎖骨，那隻不安分的手拉扯袈裟，卻不將其破壞。

　　觀塵感到無來由的燥熱，內心湧起一簇火，他立馬念誦佛經，強壓這股躁動，細小的汗珠浸濕衣襟，黏膩的讓人不適。

　　帶著花香的氣息來自耳邊，「滿足你。」蠱惑的聲音讓他彷彿身處迷霧之中。

　　這或許就是他的劫渡，還是最壞的劫渡。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觀塵艱難地說出一句話，「姑娘請自重。」

　　柔軟的手趁虛而入，霸道地撬開牙關，雖然冰涼，燥熱卻不減反增，緊接著一塊鮮嫩噴香，燉的軟爛的炙肉餵入口中。

　　觀塵陡然睜眼，滿是震驚，以至於他忘記將那塊肉吐出來！

　　「民以食為天，食欲是最大的慾望，如何？想不想再吃一塊？我的廚藝可是妖族最好的。」華胥滿心期待盯著，沒成想觀塵將肉吐出來。她震驚的趴在那塊肉旁，「怎麼有人可以忍著不吞下？」

　　他雖未辟穀，但少許的蕭維可二十幾天不吃飯，又長年吃素，好忍的很。觀塵看著趴在地上思索著哪做得不對地姑娘成功熄火了。

　　「不！我不信！」華胥衝出洞府，過了半刻捧著香甜的櫻花酒出現，觀塵依舊不下口。

　　華胥也不可能放棄，接連好幾天變著花樣給觀塵做吃食，觀塵沒有一次下口。第十天，華胥突然向他吹了一口櫻花，看觀塵依舊神色清明，她頹敗的坐在地上，抓著頭髮喊道：「到底怎樣你才肯吃啊！」

　　華胥感到煩躁，眼角忽然瞄到一旁的草蓆，對喔！她怎麼沒想到？

　　後天她端來一塊糕點，觀塵很無奈，「我不會吃的，華胥妳怎麼還沒放棄？」

　　華胥胸有成竹的將盤子推到她面前，「素的。」

　　觀塵拿起糕點，素的，他可以吃，多少給自己補點能量，他將糕點放入口中，櫻花的香氣、軟糯的口感，甜而不膩，的確比齋食好多了。

　　「很好吃。」

　　聽到他這麼說華胥開心的跳起來，終於讓這塊石頭鬆口了，「那要不要來一塊？」不等觀塵回答她又說道：「我才不給你呢！哼！」

　　她乾淨明媚的笑容如同提早來到的春天，讓人移不開眼，好在觀塵有點修為，他移開了，如之前次次一般又算起佛珠。

　　來到這後，或許是因為無聊，他喜歡上算佛珠，因為瑪瑙的木香驅散花香，可讓人平靜，洗滌雜念。

　　接著幾天華胥都沒給觀塵送吃的，讓他餓個五天才又出現在洞府。她吹落櫻花，觀塵眼也不抬專心製作手中的小物。這十天實在有些無聊了，所以拔下草蓆，紮成一隻隻小動物打發時間。

　　「啊——還是失敗了——」洞外傳來華胥崩潰的吶喊。

　　觀塵輾弄手中的草做成貓耳，想著華胥給他做的糕點，那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執著，只因他一句好吃而開心半天，這是在寒隱寺不曾體會過的，以春日的朝陽還要溫暖。

　　手中的草漸漸成形，他紮完最後的尾巴，鬼使神差地遞給華胥，「給妳。」

　　華胥捧起草編小貓，先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她喜愛極了，抱著小貓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四周終於清淨，然而不到半個時辰，他的洞府突然湧入一群小妖，起初觀塵有些害怕，一群妖朝他跑來，拉他袖子、爬到他肩頭、掛在他脖子上，試問誰不害怕，但當小妖開口：「我想要小老虎！」觀塵不害怕了，他們與人族小孩無異，也喜歡這些小玩意。

　　觀塵說道：「排隊。」

　　小妖聽聞，乖乖地從他身上下來，在他面前排成長長的隊伍。觀塵有些意外，他身後都有十來隻小動物，小妖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還是乖乖聽他的話。

　　觀塵按著小妖的需求紮成小動物，在給出第三個小兔時，眼角餘光瞄見一排小蘿蔔頭裡有個特別高的人影，抬頭一看，華胥也在其列，顯得格外突兀。她抬起修長的手指，朝他揮手。

　　食慾誘惑失敗後的第三天，華胥趁著夜色，小心翼翼的探進洞府，身披大氅，將自己摀得嚴嚴實實，頻頻回頭，深怕有人跟過來似的。

　　她搖醒熟睡的觀塵，「觀塵！觀塵！你看看我給你帶來了甚麼！」修長的手指掀開大氅，一抹銀光照得觀塵睡意全無。

　　他定睛一看，是一盆植栽，開一簇花，乍看之下像是銀繡球，花朵透明清澈，如琉璃一般，隱約能看見花簇中心有一團紅色絨光。

　　觀塵碰了碰它的花瓣，竟如流水一般冰涼，「這是甚麼神奇的花朵？」

　　華胥神神秘秘地說道：「這是妖族所有人夢寐以求的聖物，瓊璃花，聽說只要將它的果實搗碎，便可活死人，肉白骨。如何？想不想要？你一定有想復活的人吧？」

　　「未註生先註死，死亡本就是人生的最後進程，不需為此婉惜與執著。」想起戰死的師兄弟、想起妖族早夭的嬰孩，觀塵又算起佛珠。

　　他還想再說甚麼卻被華胥打斷，「停！停！停！你是不是又要說一切都是佛的安排？」

　　觀塵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

　　他轉了個話題，「聖物如此唾手可得？」

　　華胥雲淡風輕的說一句：「喔！我偷的。」

　　與此同時，洞窟外不遠處傳來明亮的火光以及烏離的怒吼，「華胥——妳簡直膽大包天！」

　　華胥見情勢不妙，撒腿就跑。觀塵起身倚在欄杆，看著被追趕的粉色身影，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微笑，算佛珠的動作也停了，他竟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他佩服自己的淡然，在邀族腹地還能如此怡然自得，算沒白費他的清修。

　　然而眼前的安寧沒有持續太久，戰爭肆虐，世間無常。他接連好幾天沒有看見華胥，從偶爾走過的妖族耳語間明白人族已清門踏戶，長夢山的妖族日日抵抗。洞府外時常走過負傷的妖族，他們如同人類一般，會哭、會痛，會為逝去的親人而傷心。

　　傷患來來去去，觀塵依然打坐誦經，直到一名滿身傷的妖族走過，他手裡拿著帶血的草編老虎。他陡然起身，將手伸出欄杆抓住那人的袖子，「那是甚麼？」

　　那人本來不想理觀塵，奈何觀塵死死纂著他的袖子，他才說道：「這是遺物。」

　　觀塵無力的垂下手，那小妖還那麼小，身高不到他的腰際，他現在還記得他拿到小老虎開心的神情，不過才幾日前的事，而今再也看不見了。他再次告訴自己，這都是佛的安排，佛安排的都是最好的。

　　戰爭持續延燒好幾日。這天，洞府外來了一人，步伐虛浮，走一步停一步。腥紅的眼瞳比她的紅髮還要濃烈，直勾勾盯著觀塵，有絕望有狠戾有心痛。她白皙的手臂被削下一塊肉，鮮血流落在地，踏出一路血腳印。

　　她穿越欄杆走到觀塵面前，舉起手中的刀刃。

　　觀塵闔眼，他欣然接受佛的安排。過了幾瞬，沒有想像中的疼痛，雙眼緩緩睜開，眼前的人倒地不起。

　　當桑妍再次醒來，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死，立馬再次舉起刀子朝觀塵揮去，然而眼角餘光看見自己被包紮完好的手臂，她滿是疑惑，再看看默默收拾藥草的觀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手。最後，恨怒地將刀子扔向一旁的石壁，大吼：「我果然最討厭人類了——」

　　她抓起觀塵後領，朝空中劈開一道口子，隨手將扔進去，四周昏暗僅可依稀辨物，此地觀塵認得，是寒隱山山腳。

　　他回望桑妍所在的地方，桑妍說道：「我最討厭與人族有所瓜葛，從此咱們倆不相欠，下次我不會放過你。」

　　那道裂縫閉合，得救的觀塵沒來得及思索太多，趕緊上山叩響寒隱寺的大門，應門的是行明，他眼中竟是失而復得的欣喜，「觀、觀塵師兄……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觀塵拍拍行明的背，正想開口詢問寒隱寺的情況，一顆頭顱由行明身後拋出，拋至皓月前，月光照耀那明豔的紅髮、似曾相識又陌生的眉眼，觀塵轉身追了出去，在它落下之前接住。懷中的頭顱臉頰乾扁，顯然死亡有一段時間了。

　　這瞬間觀塵感覺內心有一處悄然崩塌，他問行明：「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你們⋯⋯難道犯了戒律？」

　　行明的神色在月色下晦暗不明，他抬頭望著寒隱寺的匾額，寂寥的聲音彷彿會隨著夜風消散，「師兄，世間已無寒隱寺了。」

　　行明說起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師兄你離開後，住持與好幾個師弟師妹都沒撐過那晚。同行的師兄親眼看見重創住持的妖族有一頭紅髮，於是乎長老籌備了半個月帶著一幫弟子為住持復仇，從此寒隱寺摒棄只守不攻的原則，寒隱寺已深陷戰爭之中。」

　　戰爭讓一向清修的佛教門徒拾起刀槍，亂世下還有誰能獨善其身？

　　觀塵撫上那與桑妍極為相似的眉尾，闔上死不瞑目的雙眼，倘若此妖是桑妍的親人，明知弟弟已死，明明仇恨已讓她不分青紅皂白，卻還是因他為她包紮而放過他。

　　妖族也有心，會傷心、會糾結、知人情……他們也是再平凡不過的芸芸眾生。

　　觀塵踏進寒隱寺，熟悉的松樹、熟悉的建築……處處瀰漫著不熟悉的殺氣。被俘虜的妖族，弟子們削其頭顱祭奠同門；而眾弟子也不好過，即便攻向長夢山之前已趁白日盡力收集草藥，但藥草如流水，不到幾日嘩啦啦沒了，受傷的弟子任由鮮血流淌，一覺後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沒有藥草，縱使有一身醫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觀塵沒有武力，沒有渡化眾生的智慧，沒有阻止戰爭的力量，他不是聖人，他甚麼都不能做，他只是一個平凡人。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福。

　　他走過無數傷患，沿著石階來到寒隱寺後院，後院櫻花樹林立，枯枝寂寥，石階盡頭有三尺高的佛像，供桌積攢一層厚雪，香爐裡的積雪無人清理。

　　觀塵拂開所有冰雪，跪在了佛像前，如之前一般敲著木魚，虔心祈求：

　　佛阿！

　　請保佑這場戰爭早日結束。

　　佛阿！

　　請保佑這世間再無傷痛。

　　佛阿！

　　請免去世間造的殺孽。

　　佛阿！

　　弟子願意日日誦經，日日跪在祢面前，只求祢能保佑這世間。

　　觀塵如他所說日日跪在佛前，有時跪著跪著睡著了，時常一跪就是兩三日，跪到雙腿發麻，冰雪落滿肩頭，眼睫結霜，差點睜不開。身旁空無一人，只有數不盡的孤寂，他還是坐得挺直，算著手裡的佛珠，算著何時才能迎來曙光。

　　雪花日日落不停，觀塵漸漸算不清時日，迷失在一片銀白之中，甚至出現幻覺，以為春天來了，因為他聞到了櫻花香，睜眼之時卻只有滿院枯枝和落不盡的雪。

　　白雪覆蓋萬物，覆蓋出現一段時間的腳印，覆蓋有心人放下的物件，一切覆滅在靄靄白雪之中，了無痕跡。

　　前方不斷傳來弟子的死訊，每死一人，觀塵便為祂祈福，祈福他輪迴之時亂世已結束，祈福他來世再無煩惱，祈福他來世安寧。為祂祈福，也為世間祈福。

　　日復一日，月升日落，冰雪融化，枯枝長出新芽，暖陽普照，前廳忽然傳來一陣歡呼，如獲新生一般張揚熱烈，響徹清晨的寒隱寺。

　　觀塵枯寂的心情也隨之鼓舞，戰爭終於結束了嗎？不用再聽著師兄弟痛苦的哀嚎入眠了嗎？

　　他飛奔至前廳，看見一眾弟子開心的手舞足蹈，彭湃的聲音宣洩長久的委屈，初陽消融憤恨，眾生沐浴在金茫之中。

　　他撥開人群來到山門前，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感到無力，他日日祈求彷彿不過是無用之功。

　　弟子們在山門前立起的長竿上綁著一人，手臂上纏著繃帶，醒目的紅髮隨風飄盪，不再如佛桑花般明豔，乾枯的沒有一絲生氣。她死不瞑目，狠狠俯瞰慶賀的弟子，觀塵彷彿聽見一句，「我果然最討厭人類了！」

　　弟子們歡呼一個生命的逝去，在殺孽之中享樂，他們將她對向山門外，威懾前來進犯的妖族，讓妖族看見她死得有多悽慘。

　　這場戰爭不會結束。

　　是我不夠虔誠嗎？

　　觀塵腳步虛浮，跌跌撞撞回到後院，這時他才發現在他跪拜的地方後放著一隻草編小貓，原先的翠綠成了枯黃色，險些淹沒在一地的枯葉之中，不起眼的如同它到來的痕跡。

　　觀塵拾起草編小貓，細心的撢去塵土，將刺出的草編回去，修修補補，一遍遍撫著小貓，盯著它看了許久，想知道它是如何來到這的，想知道它經過多少波折，想知道它是死是活。沒有人可以回答他，正如他日日的祈願，都交付在風中。

　　他將草編小貓擺在供桌前，他沒有再做一個新的，讓它與他共度歲月，同看春暖花開，同照夏日豔陽。

　　他雙手合十，仰望莊嚴的佛像，不斷詢問：

　　佛阿！

　　祢可曾聽見我的聲音？

　　佛阿！

　　祢聽不見我的心願嗎？

　　他依舊日日跪拜，時不時會有人來傳戰報。

　　今日，正是涼秋時節，暮色頹然，觀塵驀然聞到不合時宜的櫻花香，激起早已埋葬希望，他急切的起身，轉身，看到的卻是師傅——正慧法師。

　　正慧手握長刀，渾身是血，說道：「觀塵，前日妖族進犯，已有妖人混入寒隱寺，迷惑眾弟子，寺院裡滿是迷失自我的弟子，雖然咱們已將她重傷，但還是被她逃了，你自個小心。」

　　觀塵手握的佛珠突然斷裂，珠子潸然落下，橫流一地，綴染白皙的石階。

　　他顫抖著手撿起珠子，眼眶染上熱意，緊咬的雙唇艱難詢問：「師傅，你看得佛嗎？我看不見，但我想見祂，我想將讓祂聽聽我的祈求。」

　　正慧說道：「息念忘慮，佛自現前。觀塵你現在的心太亂了，見不到佛的。」

　　觀塵捧著散落的佛珠，「如今還有誰不亂？師傅，那你看得見佛嗎？」

　　正慧搖頭，「沒有人看得見。」語罷，他離開後院。

　　觀塵跪回佛前，看著莊嚴的佛像，正想祈求讓那人平安，眼角餘光瞥見供桌上的草編小貓不見蹤影。他心中一動，慌忙的察看四周，尋著若有似無的櫻花香，走到佛像之後。

　　「華胥！」

　　他跪在她身旁，扶起渾身是血的身軀抱在懷中。她手裡緊緊握著草編小貓。

　　「華胥！醒醒啊！華胥！華胥！華胥——」觀塵一遍遍喊著，一遍遍撫著她的臉頰。

　　一股溫熱滴落，一滴、兩滴、三滴……華胥緩緩睜開雙眼，妃色的眸子裡滿是驚詫，抬手撫去他的淚痕，「觀塵……你、你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哪去了……」她說話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如含著一口水。

　　在這亂世之中，觀塵彷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被仇恨蒙蔽、看淡生死，華胥覺得他很不可思議。這份淡然如同春雨，洗滌繁雜的情緒。

　　他是她的淨土。

　　她想為桑妍復仇，但不是每場復仇必定成功。死亡，她固然害怕，所以來到他身邊。只是她沒想到，他那獨有的平靜終究是沒逃過戰爭的洗禮，但也夠了，在他身邊至少比較不怕。

　　她要死了，她想告訴他之前沒能說出的話，「觀塵……我也覺得雪很美……」

　　觀塵握住那隻潔白的手，緊貼著臉頰，「華胥，不要走……再等一個月，我們一起看雪好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他以為自己已看透生死，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呢？

　　華胥的身體泛起金光，懷中溫熱的觸感漸漸化成一團虛無，縷縷金芒漂浮，秋風一吹，便散了，只剩一顆櫻花種子以及草編小貓落入手中，證明她曾在。

　　觀塵將兩物收入懷中，又跪回佛前。

　　佛啊！

　　祢為何看不見世間的紛擾？

　　佛啊！

　　祢為何降下如此磨難？

　　佛啊！　　

　　祢為何將命運如此安排？

　　他一廂情願，不吃也不喝，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關閉五感，隔絕世間，只有在春天似有所感的睜開雙眼，只為看那櫻花又落滿地。

　　生如牛赴市，步步近死。他跪過無數四季交替，跪到寒隱寺他再也不認識一人，跪到生出了黑髮，跪到黑髮成了白髮。

　　此時的觀塵已老態龍鍾，垂垂老矣，這副皮囊如同風中殘燭，腰椎挺不直，指甲乾裂，指縫積著香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場與黑白無常的爭奪；而佛像一如往常不曾回應，不曾庇護，不曾憐憫，在最高的山上，冰涼石質眼珠默默俯瞰水火之中的眾生。

　　身軀愈漸不聽使喚，大概離死不遠了。觀塵回首一生，在佛前跪了許多年，投入大把的歲月只換來一場空，他的願望依舊無法實現，一生蹉跎，盼望等不到的奇蹟。

　　為甚麼他如此虔誠佛卻不看他一眼？為甚麼他偏偏沒有無窮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生靈流離失所，妻離子散？為甚麼世間生靈必須遭受苦難？難道一切已注定？

　　他思考一生，如今尚未解開。

　　如果了無遺憾，那就不用求佛了，他心有不甘五十載，他心有執念五十載，他依然相信佛的安排是最好的安排。

　　但這安排，他不服。

　　死亡是注定，但死法可以選，他願以今生賭注，做那不可為之事。

　　觀塵下定決心，起身，只將櫻花種子放在佛前，那草編小貓早就隨著時間回歸塵土了。

　　觀塵離開陪伴他多年的佛像，走下寒隱山，不偏不倚，直直走進樹林。

　　參天大樹遮蔽陽光，植被成詭異的墨綠色，沒有生物，明明是春暖時節，此地卻陰森寒冷。越往裡走，樹葉越深，彷彿墨水浸染，黑暗所生的世界，正如此刻的世間暗無天日。

　　樹林中央有一座黑色深潭——玄淵，玄淵之上燃燒著黑色火球。觀塵站在岸邊，熱浪噴湧，無窮的力量向四周吹散又聚攏，彷彿有道衝不破的枷鎖。

　　他義無反顧的走入玄淵，池水及腰，刺著他的肌膚，痛楚蔓延全身，每走一步，池水就像刀片，把他刮了一遍，咬牙強撐才走到火球面前，伸手碰觸那他此生看過最絕望的顏色。

　　一瞬間，力量灌入全身，熊熊烈火燃燒身軀，悲傷、憤恨、忌妒、苦痛……無孔不入，撕開皮肉，斬斷筋脈，敲碎骨頭，沸騰血水，讓他化作一片虛無，五感盡失，只剩一顆心臟，只為感覺苦痛，讓他只能沉淪，與它同化，成為它的一部份。

　　疼痛讓觀塵苦不堪言，難怪先前沒人成功，因為活著太痛苦了，還不如死去。但被激起的恨意是一劑良藥要，讓他苟延殘喘，他初嘗恨的滋味，他從沒體驗過，所以一但陷入便無可自拔，恨五十幾年的錯付、恨虛無的信仰、恨自己的無能……恨意越演愈烈，不懂收斂，恣意放肆，相互餵養茁壯，比玄淵累積亙古的恨意還強烈，將將玄淵吞沒。

　　疼痛漸漸減少，執念化作血脈，懊悔組建筋骨，恨怒重塑肉身，在虛無裡他感受到溫度、聽見風嘯、聞到腐敗之氣，感受無窮的力量在體內流淌，以及透過層層黑火看見西天泛起金光。

　　一道空靈聲音清楚的傳入耳裡，沒有起伏，如寺廟的鐘聲沉悶悠遠，「命運自有安排。我執，痛苦的根源，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觀塵第一次聽見這聲音，但他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佛。

　　他哂笑，頻頻搖頭，細微的笑聲轉為仰天大笑，原來多年的祈求佛不是看不見，是不想管；當有人打破安排，威脅到祂的權威，祂才要管。

　　觀塵對著西天問出長久的疑問，「讓眾生覆滅就是你所謂的安排？」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他們只是在履行因果。」　

　　這句話觀塵之前也深信不疑，如今看來不過是笑話，「命由己造，福自我召。」

　　金光驀然灑落，帶著威壓籠罩玄淵，試圖洗滌觀塵身上的力量，「一念離真，皆為妄想。」

　　觀塵隨手一揮，那道金光如浪退潮，退回西天，他對著佛說道：「不做是妄念，去做是信念。」

　　「你渡不了的無緣眾生，我渡。」

　　「你不願染的微小塵埃，我染。」

　　玄淵的力量被完全吸收，四周草木透出本色，嬌嫩的綠葉，奼紫嫣紅的花朵，明亮的蒼穹。他，吞噬一切黑暗，在恨意之下重生，他立於玄淵之中，黑髮披落肩頭，面容是五十年前的觀塵。素白的衣袍染成黑色。

　　他走出玄淵，每一步都如烈火炙烤，玄淵帶給他力量卻也時時刻刻燃燒著神魂。

　　「力量的代價不是凡夫的精神可以承受，你終究會自取滅亡。」

　　觀塵看著自己的雙手，「死亡不過如此，何況我已經死過一回了。」

　　「罷了！罷了！你我終究是無緣。」

　　「無緣又如何？如今的我不需要你了。」

　　西邊的金光緩緩消退。

　　觀塵抬眼看天，空中飛過一隻鴿子，觀塵的雙眸染上一層紅色，一瞬間，他來到了天上，原先的位置換成鴿子，牠迷茫地看著四周。

　　觀塵俯瞰滿地瘡痍，眾生依舊持續無謂的爭鬥，他看向戰爭的源頭，不就是條破河，何必爭來爭去？

　　他抬手，掌心噴出黑色火焰將河水化成焦石，接著透過虛空探索什麼似的，在堅硬之中摸到冰涼，他注入力量，將他硬生生撕裂開來，地底下的源泉一分為二，一在長夢山湧出，二在寒隱山。

　　底下的群眾一愣，久久才緩過神來，天上的那人覆手之間毀了一條河又造兩條河。所有人放下武器，發出震天的歡呼，紛紛朝他跪拜，滿心感激，口裏喊著菩薩顯靈。

　　強大的魔力引來前魔尊的左右護法出現在觀塵身後——玄魅以及墨魍，身後跟著一眾魔兵，萬人朝拜，一聲聲恭迎尊上歸來響徹雲霄，也激起群眾對於未知的恐懼，感謝聲消停，轉而是恐懼以及戒備，甚至有人重新拿起武器，矛頭指向觀塵。

　　墨魍居高臨下審視，忍不住哂笑，「打破成見比菩薩顯靈還難。」

　　玄魅激動不已，已按奈不住，「尊上，您看這群人不知感激，不如都滅了吧！把所有地盤⋯⋯」話未說完玄魅身上湧出黑火，霎那間化為灰燼，一聲都來不及喊。

　　觀塵說道：「命令只有一條，安分守己，切勿挑起爭端。」

　　自然有人不服，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沒有說不的權利，哪個反對，觀塵就滅哪個，以戰止戰，將讓世界再次陷入混戰的想法扼殺在搖籃。

　　世間終於回歸安寧，人族妖族魔族各自安居，井水不犯河水，一切塵埃落定。

　　觀塵回到寒隱山，，取走種子，一掌打碎佛像。他沒有回到長夢山，從前的他或許會讓華胥回歸聖樹，如今的他有太多思緒，在腦海不斷湧出，他不想華胥不認識他，沒有記憶華胥就真的死去，他只想見乘載華胥記憶的華胥。觀塵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如此自私，扣留種子只是在滿足私慾，會耽誤了華胥轉世，但是這個想法在腦海瘋長，如野火一般輕易蔓延，燒毀理智，明知不可為卻義無反顧。

　　他回到魔族，將種子種在最高的山，讓它吸取日月精華，以露水澆灌，他尋遍最好的肥料以及法器，只為呵護那渺小的期望。

　　日日月月年年，不知同看多少雪景，不知度過多少春秋，繁華的街道已然看不出戰爭的痕跡。

　　這天午後，觀塵坐在山巔俯瞰，雲靄或濃或淡，半遮半掩這世間，如夢如幻，那裏沒有傷痛、沒有仇恨，歲月靜好，閒適的讓人發睏。他躺在草地，枕著春風入眠，渾然不覺身旁的土壤鬆動。

　　種子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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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寫個happy ending，但不小心爆字，所以只能在這裡結尾，我還是有認真做結尾的啦！~~（應該吧ＷＷ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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