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事，歌中人III - 今天依然無法傳達（TOMOO〈コントラス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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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名：Contrast（コントラスト）
歌詞：
火照った頬をさますような夕方の風はやさしい並んで君と歩いた今日が一生物になる
何の気なしに優しいってちゃんとわかってるのにああ跳ね上がる集中力たった一言で熱いほんの小さな兆し夢見てしまう
なんでこんなに嬉しいのなんでこんなにかなしいの今も隣で眺めてる遠い横顔焼きつけたああ今日はまだ届かない近くにいるのに
冴えた朝の空気に気づけば背中を探してるやけに伸びた背筋は今日も君のせいだった
たった一コマでブルーでもほんの一秒が甘いああ頑張れるよまだきっと線を引いても超えて届いてしまう気配、声、視線
なんでこんなに嬉しいのなんでこんなに寂しいの相も変わらず走るのは君の瞳が浮かぶからああもうこれ以上隠せない
何でもない顔してやっと気づいた強がりああ上手く歩けないでもそんな時ほど君は決まって気づいちゃうから溢れてしまう
なんでこんなに嬉しいのなんでこんなにかなしいの今も隣で眺めてる遠い横顔焼きつけたああ今日はまだ届かない近くにいるのに

傍晚時分，夕陽將我倆的影子拉長，秋天的微風把白天殘留的熱一寸寸吹散，我抬起右手輕拂臉龐，將碎髮撥開，依舊不敢相信此刻的他就在我的身旁，陪伴著一同前往不遠處的捷運站。

偷偷地瞄了一眼，他泰然自若地雙手插在制服褲的口袋裡，高挑的身材散發出可靠的氣息，略顯凌亂的髮絲在晚風中輕晃，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粗框眼鏡，鏡片下的眼神相當柔和，又帶著一點孩子般的好奇心。

「唐惟禎，妳想不想要吃鯛魚燒呢？」

無預警地被他喚上全名，嚇得我渾身為之一顫，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輕快地跑向街角那家專賣鯛魚燒的店鋪，微微彎下身子，專注地觀望著櫥窗內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鯛魚燒。

「我想要吃紅豆，還想要再一個奶油，妳呢？」

「……我喜歡抹茶口味。」

「沒問題。」

他轉過身面向櫃台內的大叔，依序指著想要的口味，同時從口袋中翻找出錢包。

「我、我的那一份自己付錢就好了。」

「沒關係啦，一點小錢而已，算我的吧。」

「那怎麼可以呢。」

我匆忙地低頭，想要從側揹的書包裡找出錢包，卻一不注意將那本寫滿祕密的手帳掉落在地。

「妳的筆記本掉了喔。」

他蹲下身，打算將手帳拾起，我的反應卻更為迅速，一個箭步上前就拍掉他的手。

「不要碰！」

帶著呆愣地眼神瞧著我看，顯然他是被突如其來的舉止嚇到。我撿起手帳後，緊緊地將它抱在胸前，低垂著頭，視線不敢再與他四目相交，只是囁嚅地擠出一句「對不起。」

「弟弟，你的三份鯛魚燒好囉，總共一百五十元。」

鯛魚燒店大叔的一句話，適時地化解這份尷尬。他掏出鈔票零錢，放置在錢盤上，接過大叔遞來的紙袋後，動作輕柔地將抹茶口味遞交到我手中。

「小心燙喔。」

比肩站在一旁的屋簷下，輕咬一口抹茶味的鯛魚燒，讓其溫熱的香味瀰漫在口腔，於味蕾上奏起一段歡愉的和弦。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我的心裡卻悄悄浮現了一個念頭——

『這樣單純又幸福的放學時光，究竟還能持續多久呢？』

我甚至不敢去想，它會不會根本沒有「以後」了。

「惟禎，那個……抹茶餡沾到妳的制服上了。」

我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抹茶餡竟從鯛魚燒的尾巴擠出，落在潔白的制服胸口，手忙腳亂地找出面紙，卻發現早已用完，頓時慌得腦袋一片空白。

「妳如果不介意的話，這條手帕借給妳用吧。」一條淺灰色，帶著格子花紋的手帕驀然出現在眼前，「不快點擦乾淨的話，要是滲進去衣服裡就不好處理了。」

抬起頭與他透明澄澈的眼眸對上，他回以溫柔的眼神，示意我毋須客氣，也不要逞強。

遲疑半晌，我輕聲道謝後接過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沾附在制服上的抹茶餡。

「手帕我會帶回去洗乾淨，明天再還給你。」

「我不急，什麼時候還給我都可以。」

我悄悄地向他挪近一步，發現他沒有任何反應，只顧著低頭大口咬著手上的鯛魚燒後，又若無其事地再拉近一點距離。

即使明明知道自己的雙頰絕對早已染上一層薄紅，明明知道這樣的距離沒有任何意義，卻依然忍不住選擇靠近。我想要把握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好讓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反覆回味這份悸動。

姚侑澤，我從國中一年級起就開始暗戀他，一直到現在，我倆即將高中畢業，也不曾開口告白。

為什麼會喜歡他呢？其實理由單純得有些可笑——只因為國中時我們是同班同學。

當時的我在班級裡實在是一點也不顯眼，不懂得如何在團體中展現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融入這個環境，身旁也沒有幾位能夠交心的朋友，更多時候，我選擇安靜地獨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看著小說或是低頭寫著作業，盡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某天，以趙昌帆為首的幾名男同學不知為何找上我的麻煩，下課時間圍繞在我的座位旁，嬉鬧著將我那淡藍色的筆袋相互拋擲傳接。

我焦急地起身想要搶回來，不過他們看見我心急如焚的模樣，反而換來變本加厲的笑聲。趙昌帆忽然用力一擲，直接將我的筆袋扔出教室窗外，正好擊中走廊上與朋友交談的姚侑澤，筆袋頓時裂開，裏頭的文具盡數撒落一地。

他一臉狐疑地撿起那個陌生的筆袋，似乎還搞不太清楚它怎麼會從教室裡飛出來，男同學們便不約而同地大喊：「是唐惟禎！是她把筆袋丟出去的。」

「唐惟禎，妳怎麼可以這樣呢？」

「妳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啊？」

「我沒有……」

「還說沒有。」

個頭高大，虎背熊腰的趙昌帆趁著眾人不注意時，偷偷地踢了我的桌腳一下，並投以不懷好意的眼神，暗示我乖乖閉嘴。

他們並不敢找姚侑澤的麻煩，更明白地講，因為姚侑澤的父親就是學校的生活教育組主任，管教態度向來十分嚴厲，說一不二。因此儘管素來就看姚侑澤不順眼，也不想因為這點事情而惹禍上身。

所以，我便是他們這場幼稚的惡作劇中，最合適不過的一隻替罪羊。

其他親眼目睹一切的同學們也都噤若寒蟬，明明知道真相卻沒有人敢吭聲。算了，我在心中告訴自己，身為班上的邊緣人，這本就是我應該習慣接受的日常吧。

「對不……」

「不是唐惟禎吧。」

我「咦」了一聲，看著他將散落在走廊上的文具一一撿起，連同已經破損不堪的筆袋，捧著它們走到我的座位旁，依序地輕置在桌上。

「趙昌帆，你就敢做敢當吧。平白無故地欺負同學，把她的東西弄壞竟還如此理直氣壯，這樣可不太好吧。」

他緩步走上講台，縱然臉上仍掛著笑容，目光中卻透著一絲冷冽的銳利。

「姚、姚侑澤，你不要空口無憑地亂講話啊。」

「是不是我隨口亂說，要不要看看這支攝影機確認一下呢？」

順著姚侑澤的右手一指，同學們的視線紛紛轉向架設在教室正後方牆上的攝影機。那是前一堂數學課時，實習老師為了記錄教學流程，作為課後檢討而臨時擺設的。下課後他因為被指導老師喚去辦公室一趟，還來不及收拾設備便快步離去，因此，攝影機依然維持著錄影的狀態。

「等下實習老師就會回來取走他的設備。趙昌帆，你是打算現在自首並且道歉，還是要讓實習老師調出影片記錄，再呈報給我那惹人厭的臭老爹處理呢？」

趙昌帆嘖了一聲，不情願地朝著我說了一句「對不起」後，隨即惱羞成怒地踹開教室後門離去。

「蔣嘉煒、施子駿，你們的大哥都低頭道歉了，那你們呢？」

他們倆人面面相覷，只是支吾其辭地連忙致歉，從口氣中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誠意，我卻對此毫不在意。

因為我的眼裡，只有姚侑澤的身影，他是第一個為我站出來說話的人，也是從那天開始，我才明白一件事，原來有人為自己挺身而出時，世界真的會因而綻放起來。

雖然我也明白，今天即使換作是別人受到欺凌，他還是會毅然相助。

四點的下課鐘聲響起，老師放下粉筆，輕拍掉沾附在手上的白色粉筆灰，在黑板前再次仔細叮囑學測前的考試重點後，這才宣布放學。

同學們陸續起身，開始起身交談，整理自己的書包，唯獨我仍舊坐在位子上，看著窗外陰暗而傾洩著滂沱大雨的天空，雨水順著玻璃滑落，模糊了遠方的景色。

無意識地玩弄著及肩的長髮，指尖繞了一圈又一圈，無聲地嘆了口氣。

「唐惟禎，外找。」

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我看見姚侑澤正站在教室門口，靦腆地向著我揮手招呼。我心口一緊，趕緊起身走去，壓低聲音詢問：「你怎麼來了？」

「我們一起去看考場，好嗎？」

「……你、你為什麼會特地找我一起去呢？」

「為什麼？這個問題好奇怪喔。」姚侑澤微微歪著頭，露出略顯羞澀的一抹微笑，緊接著補上理所當然的一句話：「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

是啊，我和他的關係，就僅限於朋友二字而已，既然如此，究竟剛才那個提問還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我也實在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我還是隱約地期待，他可以給予我一個意料之外的答覆。

「等我一下，我去拿個書包。」

走回座位，我拿起掛在桌旁的書包，忽然發現右手竟莫名地顫抖著，倉促地用左手按住，清楚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感。

為了不讓姚侑澤等候太久，我勉強振作起精神，轉過身來，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說道：「走吧。」

站在穿堂，看著天地連成一片雨幕，姚侑澤拿出一把墨色的折疊傘，在一旁看著我張皇失措地在書包裡翻找著自己的折疊傘。

「啊……」

思緒裡突然竄入一道記憶。早上出門時，我在玄關換穿樂福鞋，順手將傘放在鞋櫃上，穿好鞋後卻忘記把它放入書包內。

「要不然，和我一起共撐一把傘吧。」

看著我一臉迷茫的模樣，他撐開雨傘，並順勢輕巧地摟住我的肩膀，替我擋住迎面而來的風雨。感受著偌大的手掌傳來溫度，透過薄薄的制服外套傳來，縱使寒風依舊刺骨，心中的冷冽卻正悄悄地被他的溫暖融化。

然而這份溫柔，我可不可以獨自佔有這一切呢？

「既然妳暗戀姚侑澤將近六年了，怎麼不試著向他告白呢？」坐在我前方的好友池玫妃倏地轉過身來，看著我正低頭寫著手帳，忽然冒出這句話。

「噓……妳小聲一點啦。」被她這句話嚇得動作一頓，我連忙將食指抵在嘴唇上，「我不想讓周遭同學知道這件事。」

「可是啊……就快要畢業了，未來各奔東西，彼此之間要想再見面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池玫妃皺起眉頭，表情變得格外嚴肅，伸出右手壓住桌上的手帳，阻止我繼續寫下去。

「無疾而終，也是一種美。」說完這句略顯中二的話，我挪開池玫妃的手，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埋頭寫著手帳。

她的雙手托著腮幫子，沉默地盯著我，那道視線讓我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就連寫出的筆劃似乎也開始不聽使喚，變得歪歪斜斜的。

「我覺得可以暗戀一個人六年，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拿我自己來說好了，今天喜歡上這個男生，明天或許就會因為他的一點小舉動瞬間冷掉。」

「真是隨便的一個人啊。」

「喂，這雖然是實話，也不准妳這麼直接地講我。」

她笑著抬起手，作勢要敲打我的頭，我下意識地舉手要去遮擋，結果只是被胡亂地撥弄幾下頭髮。

「對了，妳的男神現在就正在走廊上喔。」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說道。

隨後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支摺疊梳，起身繞到我的身後，熟練地整理起我的深棕色長髮，「既然他出現了，那當然得把妳弄得可愛一點才可以啊。」

其實我早就注意到姚佑澤站在那裡有一段時間了，只不過，我更無法忽視的是他身旁那位身材嬌小，綁著一頭俏皮的雙馬尾，是個彷彿這條走廊的光線都會聚焦在她身上的女同學。

林芸瑄，是我們三年級公認的校花，個頭玲瓏，五官精緻，有著宛若偶像般氣質的她特別惹人憐愛。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傳聞愛慕她的男生無以計數，但是她卻始終只喜歡姚佑澤一人。

看著他們在走廊上有說有笑的背影，我的胸口竟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似是不甘，又是嫉妒。只是我終究就是姚佑澤那為數眾多的一名路人同學而已，哪有什麼資格為之失落呢？

「不用了……」抓住池玫妃的右手腕，阻止她繼續為我梳理頭髮，「反正現在他的目光，也不會轉向到我這兒吧……」

「……吃醋嗎？」

「我才沒有呢！」

被池玫妃一句話直截了當地戳中心坎，我慌張地立刻回嘴反駁。

「我……我才……沒有呢……」

重覆說著這句話的我，酸澀的情緒挾帶著淚水忽然湧上來，視線一下子變得模糊不清。

「糖果，妳在哭嗎？」池玫妃看到我搓揉著眼睛，口氣中也夾雜著一絲哽咽，察覺到不太對勁，蹲下身來輕聲喚著我的綽號。

「不是啦，妳誤會了。」為了不讓她擔心，我勉強擠出笑容，隨口胡謅了一個謊言，「只是隱形眼鏡戴得不太習慣而已啦。」

曾經不知道從哪裡聽過這麼一個說法，單戀，是最美麗的一場戀愛。不過，我卻不這麼覺得，因為所有的喜歡與痛苦，都得自己獨自嚥下，連喊一聲的資格也沒有。

這幾日，我努力說服自己，毫無保留地放棄吟唱這首單相思的戀曲，尤其每當我看見林芸瑄緊偎在姚侑澤身旁時，那份決心就會被反覆強化。

我甚至會在內心告訴自己，「啊！他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呀！」

但是在上學的公車上，擁擠的捷運裡，還有每天走往學校的路途中，即使是在校門口那短短的一瞬間，我還是會不自覺地尋找姚侑澤的蹤影。

明明答應自己要果斷放手，卻又一次次地反悔，無法真的徹底放下。我是打從心底厭惡這樣優柔寡斷，說到卻無法做到的自己。

在教室裡，我仍然可以聽見姚侑澤清冽得如冰鎮氣泡水般的聲音，在走廊上擦身而過時，那抹熟悉的淡雅運動香水味也會毫不留情地鑽入鼻腔。

於是，我將這份錯綜複雜的心情，盡數揮灑在那本隨身攜帶，僅有手掌大小的手帳裡。

裡頭寫滿著這六年來，我想要告訴姚侑澤，卻又不敢講出來的心裡話。從本來略顯稚嫩的字跡，逐漸變得成熟而穩重，起初五彩斑斕，充滿貼紙與紙膠帶的設計風格，也轉而形成以文字為主的樸素排版。

唯一不曾改變的是，我始終暗戀著姚侑澤這件事。

坐在書桌前，在檯燈昏黃的照射下翻開手帳，第一頁以水藍色的細字體寫下一行「糖果果♡姚侑澤」，再以幾張紅色愛心貼紙在旁點綴。

『謝謝姚侑澤適時地挺身而出，我真的超感動的。』

『其實我好怕班上那群同學，因為我無法融入他們，這讓自己顯得格格不入，特別古怪。但是姚侑澤的出現就像冬日裡的暖陽，浩瀚星空裡的北極星般閃耀。』

『明天開始，我要鼓起勇氣，主動和姚侑澤聊天。雖然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總之先出擊就對了。加油呀！糖果果！』

看著六年前的自己是這麼不顧一切的想要追求這份友情，甚至是貪心地渴望更多，再對比今日的畏畏縮縮，裹足不前，不禁啞然失笑。

闔上手帳，望向吊掛在牆上的那份月曆。即將到來的畢業典禮，那天被我用柔粉色螢光筆以一顆大大的愛心特別標註起來。

拉開抽屜，一張護貝過的照片靜靜地躺在裡頭，那是國中三年級時，忸怩不安的我與落落大方的姚侑澤的合照。

當時，我曾經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和他相見，於是在好友的半推半就之下，鼓起全部的勇氣，請他與我合拍了一張照片。卻沒想到命運竟將我們再次綁在一起，讓他成為我高中三年的隔壁班同學。

坦白講，我確實引頸期盼著大學那更為自由，廣闊的天空，然而我也比任何人更清楚，在那之後的日子裡，再也不會有姚侑澤在身旁相伴相隨了。

除非，我能成為姚侑澤的女朋友，唯有這樣，無論距離多麼遙遠，我也能名正言順地與他攜手共度。

畢業典禮在偌大的禮堂內舉行。坐在冰冷的鐵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正巧從我的位置上，可以清楚地望見姚侑澤的側臉，僅有幾步之遙，卻宛若隔了一段青春。

看著他一會兒與鄰座的朋友嘻笑打鬧，一會兒又沉默下來，眉宇間流露出一絲不意察覺，略微落寞的表情。

『なんでこんなに嬉しいの、なんでこんなにかなしいの……』

藍芽耳機裡流淌著創作歌手TOMOO的〈Contrast〉，湊巧與眼前的姚侑澤畫面重疊。是啊，為什麼他會這麼開心呢？為什麼他又會這麼悲傷呢？

肩膀忽然被輕輕地點了幾下，我輕巧地摘下耳機，轉過身去察看，池玫妃已經哭成淚人兒。她紅著眼眶，在我耳畔邊抽噎邊低聲詢問：「妳……妳真的不把握最後的機會，勇敢地向姚侑澤告白嗎？」

我回以一個不置可否的簡單笑容，池玫妃看我不正面回應後更加著急，忍不住用力拍打著我的臂膀。

而我仍舊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把深藏六年的戀慕，在這一刻親口向他傾訴。倘若告白成功，我們的將來會有彼此，不過失敗，就連「朋友」這個身分，或許也會付之一炬。

彷彿解讀出我的思慮，池玫妃抓住我的雙肩使勁搖晃，「糖果，青春只有一次，而妳的青春歲月都已經填上了『姚侑澤』這個答案。現在是該交卷的時候了，無論是好還是壞，妳都應該親手交付。」

「說的頭頭是道，也不知道前幾天是誰告白失敗的……」看著池玫妃一本正經地講述道理，我忍不住揶揄起她。

「對，我失敗了。」池玫妃的反應卻出乎我意料，她胡亂地抹乾眼淚，挺起胸膛，朝著我露出逞強卻真誠的笑靨，「雖然真的很難受，然而我一點也不後悔喔。」

我要是能有池玫妃一半，哪怕是三分之一的勇氣，興許就不會把自己逼得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吧。

「我有個建議，妳去把姚侑澤制服上的第二顆鈕扣搶下來。」

「為什麼？」

「如果妳真的不敢開口表白，至少這樣做也能夠讓他知道，曾經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謠傳制服上的第二顆鈕扣因為靠近一個人的心臟，所以當得到它時，也象徵著告白成功。

用這麼委婉的方法表達愛意，就算姚侑澤壓根不曉得這個傳說，我也能默默地告訴自己，這段青春沒有白費吧。

「快！他起身離開了，趕緊追上！」

池玫妃推了我的後背，催促我盡快動作。

姚侑澤的腳步很快，才一下子的時間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我踮起腳尖，拚命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妳若是要找姚侑澤，剛才他已經走出禮堂囉。」他的死黨注意到我慌張的模樣，抬起右手指向不遠處的出口。

微微低頭致謝後，下一秒便不再猶豫，卯足全力奔跑起來，一把推開那道厚重的大門。

「糖果，妳來啦。」

姚侑澤倚靠在走廊的女兒牆上，似乎在等候著我的來臨，露出一縷淡淡的笑容。

「……咦？」

「從剛才在禮堂裡，妳就一直在偷瞄我，不是嗎？」

他慢慢地走向我，距離近得鼻尖簡直要相碰在一起，甚至能夠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與心跳。

「……我才沒有，是你想多了。」

我連忙後退一步，用拙劣的謊言來掩飾自己的手足無措。

禮堂外的風夾帶著初夏的熱意，不僅吹亂了他的瀏海，也吹得我心口發緊。

我與姚侑澤，一起走過了六個春夏秋冬，如今，一切的點點滴滴，就要在今天畫上休止符。

「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前，制服上最靠近心臟的第二顆鈕扣，咫尺的距離，只要我伸手就能立即取下。

等到我回過神來時，右手已經停留在半空中。

而他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制服，恍若早就知道我的目的，卻不願開口說破。

最後，我溫順而拘謹地朝著他一笑，並靜靜地收回手。

「……沒事了。」

這句話輕得幾乎要被夏風捎走。

明明近在眼前，今天卻仍然，沒能順利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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