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事，歌中人III - 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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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名：囍

歌詞：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高粱抬1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elYWS2lT
抬上紅裝一尺一恨匆匆裁1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YSVuuoEb
裁去良人奈何不歸故作顏開1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JuOStcFn
響板紅檀說得輕快著實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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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黃道吉日。

長夜將盡未盡，風吹庭院，穿過廊下紗燈，惹得火苗不安地搖曳，將廊柱上貼著的雙喜字映得忽明忽暗。囍，意味兩家結合。嫁衣上，鴛鴦交頸纏綿，靜靜地躺在一片大紅之中，互相依偎，貪戀著彼此剩下的半點體溫。釵上的石榴步搖隨着她輕輕抬頭，因而晃動，紅珠碰撞，聲音清脆，久久不止。

抬眼，她的眼眸明亮清澈，一如秋水，平靜無瑕。視線平移，直至眼神撞上那立於堂前的檀木牌，突然，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潭水倒影，映照木牌上的「葉辭寒」三字。

寒，收筆銳利，遒勁有力，刻痕深邃，漆黑，探入她的內心，把寒意刻入她的心上，撲滅心中的悸動。一撇一捺，一下一下，蠶食一切的思念，蠶食猶在的理智，蠶食尚存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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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從今以後，再無蕭家女，只有葉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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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寒，他在哪？

回頭，目光後才跟上，紅紗隨之擺動，為她的眼眸添上幾分朦朧。

放眼望去，殿中擺滿了八仙桌，賓客如雲，坐於酒席。環顧座席，紅紗為賓客臉容添上幾分迷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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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笑語聲、勸酒聲、碗筷碰撞聲交織一起。

台下賓客，身著綾羅綢緞，花團錦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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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1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c7Olc7fU

珠翠相撞，發出一陣急促的脆響。

台上的她，身著大紅嫁衣，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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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邁開腳歩，腳步聲漸漸加快。

人聲鼎沸，漸漸蓋過心臟的跳動。

越過人羣，目光渙散，在衣香鬢影間細細尋覓。一雙雙空洞洞的眼神聚焦在那片大紅之上，四處瞬間淪為一片沉默，只聽到褂鞋踏進地面時，發出「咭噔咯噔」，伴隨著鑼鼓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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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燃起，火光紅紅，似是為她引出一條路。

燭火搖曳，映照着那人四處張望的身影。

步伐飄忽，迷惘的目光對上一雙雙陌生的眼眸。

稍一不慎，咚，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地面亮麗，反射出新娘子的姿容。髮絲凌亂，眼中無光，無力依偎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頭上紅珠搖曳不定，留下脆響，久久不止。

隱隱約約間，彷彿聽到那聲

「挽秋，摔到哪裏？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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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急切卻溫柔的聲線不停在耳邊迴響，穿過回憶中每一次的跌倒。

在庭院中為捉蝴蝶，被石頭絆倒；在燈會中踮腳看皮影戲，被途人絆倒；在城門中為送上平安符，冒着大雨，奔赴而來，不慎絆倒。

聲音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收細。細，越來越細，慢慢消失在空氣中，再也找不到它存在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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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齒輕咬朱唇，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一顆淚珠劃過新娘妝，透過紅紗，落入地面，輕輕蓋過那聲：「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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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凌亂的髮絲黏在淚痕未乾的臉頰上。

遙望過去，望著那盞門外的紅燭，火光恹恹，苟延殘喘。夜風吹落，燭火猛地一暗，幾乎徹底淪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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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暖光從門外透進，落在她皺巴巴的嫁衣上，為她散開的髮絲鍍上一層柔光。

在那燈火蓬勃之處，一人逆着微光，立於眾人中央。

黑暗之中，燭火重燃，為她眼眸添上一點亮光。焰尖延展，火苗越來越幼，隨著她的步伐延展開去，照亮褂鞋上的金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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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

燭光微弱，風中殘燭下，柔光散落紅袍之上。

少年郎衣冠楚楚，立在原地。

燭淚順著燭身蜿蜒而下，在地上留下點點殷紅。

新娘子凝眸，褂鞋稍稍向前踏下。踏過紅蠟，凝結成一朵朵紅蓮，鋪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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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步伐越來越急促，火燒得越來越旺。

順光而行，提起嫁衣，奔向唯一的光源。

火光穿過紅紗，投下一片朦朧的暈光，二人影子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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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卻在瞬間撲滅，一切歸於黑暗，黑得連眼前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伸手。

他的衣角被緊緊攥住，衣中的刺繡在掌心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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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不要離去。」

蓋頭落下，紅紗柔弱地落在地上，為地面為上一片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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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懷中之人依然不為所動。

抬頭，只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凝視着她。

她猛地後退，腳下被裙擺一絆，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頭上的珠翠撞擊地面，發出清脆而淒厲的聲響。

少女花容失色，只是無聲地看着眼前人。

看着那蒼白得毫無氣息的臉，紅得一如鮮血般的臉龐。嘴角微微勾起，帶着一絲詭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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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

紙紮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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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一手死死扣住銅門環，肩膀一下一下磕在門板上。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順著門板滑坐下去，雙手苦苦拍打門板，口中念着：「開門！開門。開門⋯⋯ 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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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透出一線微光，伴隨着熟悉的腳步聲。

一雙花鞋踏進光中：「挽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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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抬頭，眼前之人年若三旬有餘，眉頭輕鎖，溫和的聲線讓人放下防備。

此人正是葉家主母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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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

聲音哽咽，一手緊緊地抓緊柳氏裙擺。

柳氏提手，撫過那張淚眼朦朧的臉，一滴淚劃過臉頰，跌落地下。

那雙輕撫臉龐的手，順著眼淚流動，最終停在新娘的頸上，一下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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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着項上之物。

白綾，在大紅之下，那片純白顯得尤其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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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臨終時，心心念念之人依然是你。」

懸在頸上的白綾，收得愈來愈緊，空氣在氣道流過，流過的空氣，愈來愈少，彷彿下一秒便會完全封閉。

窒息，用力吸一口一口氣，很用力吸也吸不到空氣。

救我，一絲微弱的聲音從齒縫擠出，卻模糊不清。視野漸暗，一切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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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寒，我怕黑。

黑暗之中，四處無人之際，唯有綾羅緊緊圍在項上。

別怕，黃泉路上有他結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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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間，彷彿又響起了少年臨行時那聲：「等我。」

一紙婚書束緊二人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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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挽秋，我心悅於你。」

窒息，是愛的證明。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

宜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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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綾染紅，化作喜慶的朱紅。

紅，炭火盆中，火光熊熊，把婦女的身影拉長，黑沉沉地落咗地上。裙擺在她身下散開，她跪下，注視着堂前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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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兒，挽挽乃你一生摯愛，雖有違遺願，可總算是為娘做的最後一件事。」

話落，一卷竹簡放落盆中，竹簡染有風塵，血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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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體漸漸熏黑，變得模糊，模糊間隱約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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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孩兒不孝，以身許國，無怨無悔，唯負挽秋。望娘能退掉親事，為她另覓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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